她叹息。
“这两个应该都是小梓认识的人。”
“左边这位是傅家公子,傅屿深,右边这位……”
她顿了顿,神色微妙
,“小梓,是你现在?经纪公司的老板盛淮。”
第61章
言梓了解自己这位小姨,
更多是?从?母亲口中。
她漂亮,聪明,据说从?小就顶着一水好成绩还八面玲珑,
与出身?书?香门第的母亲不是?一类人?,
明明考上了不错的学校却要出去当模特,
在外面抛头露面拍杂志。
偶尔提到,
母亲也是一声叹息。
“是一枝天生的交际花。”
母亲说她见过小姨女儿苏苏。
“你比苏苏还像她。”
外貌多少?像,性格也像,只是?不善动心思,对于不感兴趣的人?事物提不起一点念想。
“她小的时候也这样,只是?后来进入那个圈子,见到了更广阔的世?界,
整个人?都变了样子。”
“我们都以为这不是?什?么好事,其实对于她来说,
这本身?就是?天?大的好事,
她想要成为的不仅仅是?一个站桩被人?夸漂亮的模特,
或者舞台、大荧幕上卖力挑拨情绪的演员。”
“她想成为资本。”
开始是?稀松平常的介绍。
后来是?耳提面命。
“小梓,
最适合走这条路的人?就是?你。”
如她母亲所言。
小姨能够一眼认出她却不声张,只平和靠过来,
仿佛知道她想听什?么。
“傅家少?爷跟阿淮,
还有苏苏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苏苏最开始学画画,
就是?从?画这两位开始。”
笑起来时面上光洁无暇,
“画的很像吧。”
言梓又把目光放进画里?。
一个人?的作品,约莫能够传递这个人?的心思。
画中对于傅屿深是?用心的,
身?上的每一处细节都能清晰呈现,连校服上一枚镶扣都清晰分明;对盛淮只能算勾勒出特征。
但言梓更多盯着盛淮看。
是?像。
眼角下那枚细小的泪痣是?鲜明凸显的。
她兀自点头。
“其实……”
这位小姨还想再开口时,
身?后有人?叫她,是?她的经纪人?找过来了。
小姨面色微妙,笑了一下。
“小梓如果有事的话,就先去忙吧。”
说着,又从?自己包中掏出一张写着地址的名片。
“不过我们也好久没有见过了,再怎么说,你也是?自家人?。”
邀请她去家中坐坐。
后面的讲解,言梓听得还算上心,只是?难免想到小姨的话,偶有出神,被经纪人?扯了一下袖子。
“我怎么觉得,你今天?状态不太对劲。”
“没有的,我知道刚刚提到宫廷宴席的多种规格,分别是?……”
“啊啊啊别说。”
经纪人?立刻敲着自己脑壳,“我知道你是?认真听课的好学生了,我再也不想重新体验高三背书?的感觉了!”
言梓没有再说,微笑时侧脸姣好。
舟车劳顿,一天?课程结束很快,晚上自由行动,经纪人?兴致勃勃的询问?言梓想吃点什?么。
说话时,保镖张哥寸步不离,她想了想,笑着回,“你跟张哥去吃吧,这边有个亲戚,我想去看看她。”
家里?的事情,经纪人?通常不过问?,只是?千叮咛万嘱咐让言梓不要自己乱跑,身?边一定要跟人?。
张哥没有跟经纪人?走,沉默跟在她身?后,开车,一路护送她到指定位置。
“要不,你跟我进来一起吃点东西?”
张哥面无表情,“言女士不用顾忌我。”
好吧。
言梓在心中感慨。
盛淮身?边人?,多数都是?铁板一块,与他本人?性格截然相?反,有时候她也在想,这样的人?到底是?怎样忍受盛淮那种张扬性子的。
摇摇手,想走时,沉默的张哥又对她交代了一句话。
“如果可以,请言女士今晚不要在这里?留宿,我会?把你安全送到剧组安排的酒店。”
不是?什?么过分要求,言梓却停下脚步。
“这是?盛淮吩咐的吗?”
“是?的,这是?先生要求。”
她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让他有事先忙忙自己,“出来后,我会?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
这样交代完,走到房间门前?,按响门铃。
这几?年?来,言梓对于自己小姨嫁给北城哪家人?并不是?很明确,只隐约知道该是?知名富贵人?家,现在看来也算是?猜测有度,这栋位于E国?的临时住所看起来约莫有上千平,院外有更大的庭院,在夜晚挂起来了零星璀璨灯,快要照亮半条小街。
来开门的是?一位佣人?,穿着女佣服装,说着一口不太纯正的本地腔。
“Miss.Yan?”
“Madam
is
waiting
for
you.”
言梓跟着她走。
穿过金光明媚的长廊,不远处是?张灯结彩的林梢,这里?气温更低,夏夜也不似国?内熙攘,空旷凉风穿袖拂腰。
小姨在主?厅等她。
摆了一长桌饭菜,每张小碟中都不是?很多,用餐工具只有刀叉。
招呼她入座。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不用客气,可以随意使用,明天?苏苏要去参加学校社团组织的绘画展,今天?晚上住在学校,不会?回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让人?给你也收拾出来一个房间。”
言梓笑着摇头,“不用了,我的行李都在酒店。”
小姨没有强迫,一边吃,一边随便问?问?近况。
“小梓可能不清楚我的近况,但是?我知道小梓在国?内事业还算不错。”
“阿淮对你也够上心。”
“之前?你妈妈也有给我打过电话,偶尔也聊到你。”
她心中一突,抬头,“她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念叨你天?天?全国?各地飞,常年?不回家。”
“我也偶尔会?劝她,孩子长大了,总有自己的想法?,而且阿淮这孩子从?小就是?个人?精,会?为全面做好规划,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他比谁都清楚。”
阿淮。
这个称呼约莫是?一个钩,钩着她胡乱猜想。
至少?也要是?跟盛家同等程度的家庭,才能称呼亲昵。
一时间,她脑海中闪过一些人?选,长江中电的纪家,天?池银股的黄家,再或者……
兀自低头,用叉子戳起一块水果沙拉,放进自己口中,缓慢咀嚼。
“小姨好像很了解我们老板。”
没喊盛淮大名,悄无声息拉开与他的距离,用最公式化的态度提及这个人?,也没有一点关系好的意思。
只是?下一秒,面前?正在吃东西的优雅女人?笑吟吟抬头,温静而表情不明。
“原来小梓还不知道。”
“阿淮是?我继子。”
风轻云淡的一句话,却如晨钟暮鼓,重重敲上言梓心头。
她蓦然抬头,一秒数色,犹豫。
攥紧刀叉,却一点东西都吃不下去,口中甜丝丝的水果也在瞬间没有了味道,梗着咽不下去。
“他……他是?小姨的……”
小姨点点头。
“他是?我跟盛先生结婚之前?,上一位太太的儿子。”
“不过你不知道也正常,这孩子看起来阳光,实际上心思深沉,想做的事都能做到,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也没有人?能够知道。”
“这么多年?以来,他还是?只对我做表面功夫,心里?惦记的还是?他自己的亲生母亲,不过也是?人?之常情。”
言梓听得怔楞,呆板,心思活络的一个人?,在此刻却被冻在这里?,女人?的话穿耳过,裹着窸窣灌木丛音往鼓膜里?拍。
她转头。
偌大厅堂宽阔明亮,各类装饰壁画规整富丽,连一块地毯都干干净净,艺术性色块杂溶交错,像上好的殿堂,将?西式装修风格体现的淋漓尽致。
只有窗沿一处昏暗,窗户开着,纱窗的缝隙能带进风,月光却流不进来,也照不到她的衣角。
她攥得太紧,指甲盖隐隐青白。
对面,小姨是?会?察言观色的一个人?。
“小梓,你好像脸色不太好,是?今天?的饭菜不太合胃口吗?”
言梓摇摇头,“没什?么的,可能是?连日拍戏训练太多,有点疲惫。”
“这样啊。”
她浅浅舒了一口气,莞尔,“今天?我说的事情,你不要放在心上。我相?信那孩子不告诉你,一定有他不告诉你的用意,他自己约莫是?清楚的,不想让你们的合作关系有什?么变化,才会?选择隐瞒。”
是?安慰,又不似安慰。
言梓一顿饭吃的味同嚼蜡,回去的路上头颅低垂,微信界面就在自己眼前?,置顶消息的人?还在置顶,自己家族群也在,她却不知道应该给谁发消息,点开盛淮的对话框,又关上。
点开自己母亲的,在屏幕中打了几?个字,删除。
通讯录里?上千人?,这一瞬间,她竟然想不出来该问?谁,指腹摩挲屏幕,一个字都没有发出去。
这件事,母亲一定是?知道的,所以那日才说盛淮不行。
盛淮也一定知道,他这样心思灵巧的一个人?,只会?把她的亲戚背景调查的一清二楚。
毕竟连季泊渝母亲都这样了解。
所以真正不明情况的只有她自己。
前?排张哥平稳开车,终于摘下来墨镜,露出横肉分明的脸,眼睛小,眯着从?后视镜中看她。
“言女士,你今天?晚上似乎不太开心。”
言梓问?,“这是?今晚的工作汇报内容吗。”
“是?的女士,你的一举一动都会?汇报给盛先生,确保你平安无虞。”
“没什?么,”她神色恹恹,“我只是?有点困。”
“需要带女士去别的地方兜兜风,提提神吗?”
“不需要。”
她语气寡淡,“送我回酒店吧,实在有点累了。”
真的累。
回来卸了妆,草草就睡了。
只是?睡前?,偶尔还是?会?想到今日小姨告诉她的一些话。
“这么多年?,阿淮对我也始终有些误会?,或许他没有表现出来,但是?我们都心照不宣,希望这件事不会?给你和阿淮带去什?么不好的影响。”
她话里?藏着点深意。
“毕竟,你们是?这么要好的合作伙伴,这个圈子里?,能够找到一个真正愿意站在自己这边还志同道合的人?,实在是?太难了。”
哗的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