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是个废人了，给不了他媳妇一个未来，如果他媳妇能找到一个更好的人，也是一件好事。
总比被自己拖累了一辈子要强。
顾振东一直都是一个极其善良的人，就算有不舍，可是还是愿意放手的。
“凤霞还说……要阳阳。”顾母虽然不想打击自己的大儿子，可是事情还是要说清楚的。
“阳阳……”听到儿子的名字，顾振东的脑海里面瞬间浮现出了儿子顽皮的身影。
那个叫着下河捉鱼，上山抓野兔子的儿子。
“嗯。”顾振东觉得，儿子跟着自己这个残废的父亲，也没有什么好日子过。
如果凤霞可以好好照顾阳阳，让阳阳跟着凤霞或许也不错。
顾母见儿子这样，不禁内心觉得一阵心疼。
他这么善良老实的儿子，怎么就要遭遇这样的事情？
老天爷呀，你怎么这么不开眼呢？
好人没有好报阿。
想着，顾母眼泪窝浅，就有要哭的架势。
但是大儿子还在面前呢，自己要是哭了，他怕是心里会更难受。
“行，我出去和她说。”顾母转身一瞬，就有眼泪滑落。
赶忙慌乱的把眼泪擦了，就去到院子里。
“振东同意离婚，同意阳阳给你。”顾母对马上就不是自己的大儿媳说。
“算他识相，明天去办离婚证吧。”凤霞显得有些开心。
事情比她想象的要顺利。
因为，顾家女人管钱，所以凤霞手里还有顾振东的几个钱。
这也是为什么顾母手里钱不多的原因。
一方面是给顾振东治病花了一些，一方面是钱都被赵凤霞一来二去的要走了不少。
现在，赵凤霞手里，至少还有顾振东的百十块钱。
可别小看了这百十块钱，够一个庄稼汉子存几年的嘞。
“那行，我就先走了，明天早上县城结婚处见。”
说好之后，赵凤霞生怕顾家反应过来，自己手里还有钱，提出要分，所以赶忙就走了。
顾母看着赵凤霞离开的背影，双手在腿上捶了一下。
“哎。”
想说些什么，但是又好像没有什么能说的。
气氛，一时间，有些低迷。
“我进去陪着大哥吧。”顾宁宁知道，大哥现在心情肯定不好。
如果要是想不开，她会担心出什么事情。
顾宁宁先是回到自己和娘的屋子里，拿了珍藏的糖果出来。
然后带着糖果去了大哥房间。
顾振东听到有人进来，但是他还是呆愣愣的看着窗外。
并没有回头。
顾宁宁手里捏着糖果，就这么坐在炕沿边上，并没有开口说话。
就这么默默的看着大哥也行。
现在要是说多了，怕是大哥更难受。
顾宁宁小小年纪，就有着成熟的感觉。
就这样，在屋子里陪着顾振东。
“让你看笑话了。”顾母有些不好意思的对苏念念说。
苏念念走到顾母身边，轻轻的拍着顾母的后背。
“婶子这说的是哪里的话，我也不是外人。”
“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也不用客气。”苏念念声音温柔。
顾母扭头看到苏念念一脸真诚，想着，虽然大儿媳没了，但是顾南这小子找的媳妇更不错。
就是，大儿子的腿已经这样了，怕是以后也很难再找个媳妇了。
想着，顾母不禁叹息了一口气。
苏念念重活一世，跟鬼灵精一样，怎么会不知道顾母现在在担心什么。
“大哥的腿，有希望治好。”
苏念念的话，刚说出来，顾母就一脸惊讶的看向苏念念。
“这话可当真？”
顾母有些不敢相信，因为自己大儿子的腿，一年前就被定性成废了。
是一辈子废了的那种。
很多个医生，不管是中医还是医院，又或者是赤脚大夫。
没有一个说能治疗的。
都是在劝说，不要浪费钱了，治不好的。
断了就是断了的。
从那时候起，这个希望就已经被浇灭了的，可是苏念念现在却在没有看过顾振东情况的时候，就说能治。
简直……有点让顾母不敢相信。
一个已经没有希望的事情，突然有个人和你说，希望来了。
如果最后治好了还行，如果没有治好，这重新燃起来的希望，都不如没有希望。
顾母知道这个道理。
“我医术很好的。”苏念念笑笑，又补充了一句。
顾母自然是知道苏念念医术好的，可是，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
不是不信任苏念念，而是自己大儿子的腿，真的被判太多死刑了。
“念念，有你出现，真好。”顾母双手捧着苏念念的手，由衷的说。
“但是，如果治不好也没有关系，毕竟已经那么久了，你不要有什么负担。”顾母还是补充了一句。
苏念念只是笑笑。
“本来也是想等您身体好一些的时候在给大哥看看的，那不如现在就去看看吧？”苏念念笑笑说着。
顾母连连点头。
拉着苏念念的手就往顾振东房间走。
到了门口，顾母顿了一下。
“振东自从腿废了之后，性格就变了，人有点敏感，我先进去和他打个招呼。”顾母怕贸然带苏念念进去，顾振东反应太大了。
还是提前去知会一声比较好。
苏念念表示理解，点了点头。
“我在这等着。”苏念念开口说。
顾母点了点头，“好孩子。”
然后就去顾振东的房间了。
顾母把苏念念要给他治疗腿的事情和顾振东说了。
还说苏念念医术很好，在村子里已经救了不少人了。
希望顾振东能够同意让苏念念给自己治疗腿。
苏念念有很大的把握可以让顾振东恢复好。
可是随着顾母的话一句句的说出来，顾振东的脸色就愈发阴沉起来。
第106章
道理是你教的，你还记得吗？
顾宁宁发现了顾振东的脸色不对，悄悄拉了拉母亲的衣角。
“怎么了。”
顾宁宁用下巴点了一下顾振东的方向。
顾母这才发现，自己的大儿子现在脸色有些阴沉。
“你这是，不想治疗？”顾母坐在炕沿边上，看着自己的大儿子。
良久。
“娘这是也嫌弃我是个废人了吗？”
顾振东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话。
顾母和顾宁宁均是一愣。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娘怎么会嫌弃你？？”
顾母闻言，不禁有些意外，声音不自觉的提高了两度。
可是这种变化，在精神脆弱的顾振东眼里，就好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一样。
顾振东不禁有些自嘲的笑了。
“我是个废人的这件事，不是在一年前就已经板上钉钉了吗？”
“凤霞不是也因为我以后，下半辈子，直到死，都是个废人才走的吗？”
“都已经是事实了，娘……你怎么还说苏念念能够治好我？”
“我还能治好？……呵呵。”顾振东自我讽刺的笑了。
顾振东的话，让顾母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自己的儿子，自己最了解。
从一年前开始顾振东的人，虽然还是活着的，但是那颗心，随着腿一起死了。
这一年多的时间，他就像行尸走肉一般，没有任何阳光积极的一面。
现在希望来了，他也觉得那是世人对他的嘲笑。
从他的骨子里，他已经认定自己未来都是一个废人了。
尤其是今天自己爱了那么多年的媳妇，和自己说，要离婚。
顾母拍了拍顾宁宁的肩膀，“你陪着你大哥。”然后就准备出去了。
走到门口，刚掀起挂在门上的帘子，顾母顿住了。
“你是娘的孩子，是娘怀胎十月拼了命生下来的孩子，全世界谁都可以抛弃你，娘，永远不会。”
“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只要还有一点可能，我们一家人，都应该抱团在一起，共同面对，不是吗？”
顾母留下这两句话，迈着腿，离开了顾振东的房间。
离开的时候，顾母只觉得腿脚有些发软。
苏念念等在门口，扶着顾母，把她送回了自己的房间。
顾振东在听见自己母亲说的那两句话的时候，眼泪也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顾宁宁从炕沿爬到床上，也没顾上脱鞋子，爬到大哥旁边。
伸手抱住了大哥的脖子。
“大哥，你还记得我小的时候，在大院里玩，跌倒了你和我说了什么吗？”
在顾家没有下放之前，顾家已经举家搬到了大城市里。
那时候，是住在家属院的。
顾宁宁那时候还小，在大院里面跌倒了。
别的小朋友看到，都笑话她。
这时候顾振东回来看见了趴在地上哭的满脸都是眼泪和泥的顾宁宁。
他把顾宁宁抱起来，告诉她。
“跌倒了，就要爬起来，人一辈子要跌倒很多次，也要爬起来很多次。”
“小的困难靠自己，如果有大的困难，大哥二哥，爹娘，都会拉着你爬起来的。”
“宁宁不哭。”
那时候顾宁宁还小，虽然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是，这样的话，顾振东不止说了一次。
所以，顾宁宁记得。
“大哥……大哥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
顾振东的眼泪，如断了线的风筝。
他一直自诩自己是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哭。
可是，这一刻，眼泪真的不受控制的往下流。
“我们是一家人，念念姐姐很快也会是我们的家人。”
“念念姐姐真的很厉害的，大哥，你可以多考虑一下，没关系的，我们有很多很多的时间。”
顾宁宁也没有强迫大哥一定要现在让苏念念给自己治疗腿。
只希望，大哥可以慎重考虑一下，这一点点希望，他还要不要。
顾宁宁继续靠着自己的大哥。
在心里默默的说了一句。
“我们，永远都是一家人。”
顾振东无声的流着眼泪，浸满泪水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腿。
另一边，苏念念也在尽力的安慰顾母。
好在，苏念念说的话顾母听了进去。
“大哥觉得自己的腿废了，人生也废了，所以对未来失去了希望，这是心病，总需要时间的。”
“我相信，就算大哥现在不想治疗，总有一天也会想明白的。”
“不如等您去医院检查完身体，确定肺病已经好了，再和大哥唠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