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迟疑的看向赵王,赵王放下筷子,漱了口,这才问道:“外面为什么闹起来了?”
“因为世子。”
赵王父子面面相觑:“为何?”
“今晨,苏青璃从城外三跪九叩的进了城,口中喊着求世子原谅。”管家偷觑了一眼赵世子,“如今,城中聚集了不少文人学子,都是声讨世子的。”
“又是苏青璃!”墨玉恒气急败坏,先是用一纸与赵王世子书让他成为人人口中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现在又来这么一出,“我去见她!”
“站住!”赵王叫住他,“去了之后,你要怎么做?”
“自然是与她当场对质。”
“蠢!”赵王深呼吸一口气,“稍后你去了,姿态要放低,告诉她,我们赵王府绝不会退婚,将退婚书送去还给她,态度一定要诚恳,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你对苏青璃重情重义,也要让所有人明白,这婚是苏青璃要退,错不在你。”
墨玉恒不想娶苏青璃,可也明白这是当下最好的解决方法,当即让人取了退婚书,匆匆赶去。
第15章
赔十件
苏青璃磕的头破血流,眼前一片模糊,远远看到一辆浑身漆黑的马车缓慢行来,就连驾车的侍卫都是清一色的黑色劲装。
马车在苏青璃面前停下,一人从马车上下来,站在苏青璃的面前。
苏青璃伸出手,拽住那人的衣摆:“世子,我已按照你的要求,三跪九叩向您道歉,求你让赵太妃放过我祖母。”
周遭的声音消失不见,只余苏青璃虚弱的哭求声,连声援苏青璃的学子都噤了声,因为立在苏青璃面前的不是赵世子,而是战王墨云霆。
墨云霆看着满身血迹的苏青璃,脸上看不出任何的喜怒,周遭的人因他的到来,连大气都不敢出。
“拜见王爷。”这时,学子中走出一人,赫然是昨日怒怼赵世子的青衣郎,“苏小姐并非有意冒犯,还请王爷饶恕她。”
墨云霆垂眸看了一眼昏死过去,却死死拽着他衣摆的苏青璃,微微蹙眉。
“来人,将苏小姐送去苏老夫人身边,本王顺道去青山寺迎太妃回宫。”
“多谢王爷。”青衣郎欣喜不已,连声道谢。
墨云霆皱了皱眉,他帮苏青璃,无需他人致谢,要谢也该苏青璃本人谢他。
玄一抱起苏青璃,却发现她死死的拽着墨云霆的衣摆不放,而他也不敢太用力,生怕扯坏了主子的衣衫。
墨云霆随意的看了一眼,拔剑斩断衣摆,让人将苏青璃送上马车:“都散了吧。”
众人纷纷给马车让路,目送车队远去。
“都说战王残暴不仁,滥杀无辜,我瞧着怎么不太像?”有人小声嘀咕。
“若真是残暴,刚那一剑就不是斩断衣摆,而是斩断苏小姐的手臂了。”
众人小声议论时,赵世子赶到了,然而他遍寻四周,也不见苏青璃的踪迹。
“苏青璃在哪里?”
一众学子纷纷转身离去,无人理会赵世子。
“裴兄,请留步。”赵世子叫住青衣郎,“裴兄可有见到苏小姐?”
青衣郎嘲讽一笑:“赵世子好本事,竟能将相门嫡女逼得三跪九叩上门道歉,赵王府果然势大。”
“我……我没有,裴兄,这其中恐有误会!”赵世子百口莫辩,本想着当着众人的面反将一军,结果等他赶到,苏青璃已不见踪影。
“裴某身份卑微,不敢与赵世子称兄道弟,裴某告辞。”青衣郎飘然远去,独留下赵世子立在街头,风中凌乱。
马车内,墨云霆看着躺在软垫上装晕的苏青璃,语速缓慢而优雅:“已经出城了,你可以起来了。”
苏青璃翻身爬起来跪下,“青璃拜谢王爷。”
“你毁了本王的衣服。”墨云霆看了一眼缺了一块的衣摆,“需得赔本王一件。”
“赔,我赔。”苏青璃爽快的答应道,“别说一件,十件我也赔。”
“那就赔十件。”墨云霆顺口接过来,“面料用飞云缎,本王只穿黑色。”
苏青璃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滞,飞云缎可不便宜,一匹就要百两,以她现在的情况,别说十件了,就是一件她也赔不起!
“等我有钱了就赔!”苏青璃立马说道,却在墨云霆看过来的时候,有些心虚,“我现在很穷,买不起飞云缎,不过,用不了多久,定然能赔王爷的衣服。”
墨云霆递了手帕给苏青璃:“今日,若是本王不出现,你该如何收尾?”
“等赵世子来收尾。”苏青璃接过来,却没有用,她还要留着这狼狈模样,让赵太妃吃瘪呢。
“他能如你愿?”
“他最是自负,性格又暴躁,一点就着,稍稍挑衅,就能让他原形毕露。”
墨云霆神色微动:“你到是将他的性子摸透了,那么,本王的性子,你摸透了吗?”
苏青璃瞬间坐直身子,这是危险的信号,没有人喜欢被人看透,尤其是上位者。
“青璃斗胆,想知道王爷是怎样的一个人。”苏青璃态度诚恳,语气温柔。
“我不相信别人口中的王爷,也不相信传闻中的王爷,我只想用自己的眼睛,自己的心,去看,去认识,去了解王爷。”
墨云霆发现他无法直视苏青璃的目光,这双眸子太干净,仿佛照出了他心底的阴暗。
可心中又泛起丝丝陌生又奇妙的情绪,他想知道,面前人若是真的了解他,会不会比那些畏他如虎的人更惧怕他?
第16章
不被祝福之人
青山寺禅院,赵太妃看着面前神色冷漠,语气强硬的墨云霆,气得浑身发抖。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请太妃回宫。”
墨云霆面无表情的重复了一遍。
“本宫做什么,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做主了?”
赵太妃恨的牙痒痒,她当初就说了,不能留下这个妖孽,本以为他那年纪上了战场,定然是有去无回,不曾想他不但活着回来了,还立下一身战功!
墨云霆也不磨叽,当即叫两个嬷嬷将赵太妃架上马车。
赵太妃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
“放开,本宫自己走!”赵太妃甩开嬷嬷,怒气冲冲的上了马车,“墨云霆,本宫好歹是你的长辈,你这般对本宫,想过后果吗?”
“本王是为了太妃好。”墨云霆神色从容,他早已经学会了冷漠对待周遭的一切。
不被任何人接受,也不被任何人所爱,没有期待,也没有渴望,所以他才会成为皇帝手中最好用的利刃。
想到这里,墨云霆下意识的看向苏青璃所在的方向,却也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苏青璃说的话不必当真,她不过是有求于他,才说出那些好听的话。
赵太妃咬牙,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苏老夫人的所在方向,她奈不何墨云霆,却随时可以捏死苏家的小女娘,既然给脸不要,那就休怪她无情。
苏青璃目送一行人远去,整个人靠着柱子滑坐在地上,她实在没有力气撑下去了。
丫鬟连忙上前将人搀扶回房,上药,更衣。
“你怎的如此大胆?”老夫人完全没想到,苏青璃竟敢连赵王妃一起坑!
“祖母,您觉得赵王府如何?”苏青璃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趴的舒服一点,她穿越过来,不过三日,可这三日的经历的危险比她过去一生经历的还要多。
老夫人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赵王府如何,与我们没有关系。”
“祖母,吕氏一直想将二妹妹嫁给赵世子,父亲又与赵王府往来甚密,真能没有关系吗?”
老夫人盯着苏青璃看了许久,仿佛一夜之间,这个孙女就长大了,成熟的让她都觉得有些陌生。
“祖母,与赵王府保持距离,对相府有利无害。”苏青璃提醒老夫人,赵王府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吕氏母女想去找死,尽管去,她可不想赔上自己。
“我们后院的人,不管前院的事。”老夫人委婉的回答道,“如今你与赵王府彻底撕破了脸,以后,怕是要被他们各种刁难了。”
“无妨,从我写下那封别离书开始,我就已经做好心里准备了。”苏青璃的状态有些差,她为了博得众人同情,给自己用了药,现在药效过了,倦怠的很,说着话便睡着了。
老夫人看着睡熟了的苏青璃,眼底闪过一抹疑惑,她这大孙女一直养在她的身边,性子格外的温顺,可最近做的事情,却跟她以往的行事风格相差甚远。
老夫人悄悄的掀起苏青璃的衣衫,直到看到苏青璃后肩上的胎记,这才放心下来,可想到战王墨云霆,那颗心又悬了起来。
“你只知道赵王府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却不知道战王府是火海地狱。”老夫人无声的叹息,墨云霆是不被上天祝福的皇子,跟他沾上关系,苏青璃的路只会更难走。
第17章
疑心起
皇宫,皇帝正在批阅奏折。
墨云霆立在不远处,眼观鼻,鼻观心。
“太妃是你的长辈,你不该对太妃无礼。”皇帝一边批阅奏折一边头也不抬的说道,对于这个儿子,他生不出一丝喜欢来,尤其是看到他那双眼睛,更是觉得渗的慌。
“护送太妃回宫,也是无礼吗?”
皇帝听了这话,愈发的觉得不喜,正待呵斥,却见墨云霆递上一物,伺候在一旁的太监胡安连忙上前取了,递给皇帝。
皇帝打开看了一遍,眸色微深,随即扔到一旁。
“这是赵王府的家事,交给赵王府处理就行了,你不该插手。”
墨云霆沉默不言,对于皇帝来说,他不是儿子,而是一把没有感情的刀,这把刀必须无条件的听从皇帝的话,否则,等待他的将是无尽的折磨。
皇帝见墨云霆不回答,继续说道:“你不敬太妃,必须罚。”
墨云霆心中冷笑,哪里是不敬太妃要罚他,分明是不满意他随意行事,皇帝觉得他不听话,要敲打他罢了。
皇帝没有听到墨云霆的回答,也没有放在心上,这个儿子寡言少语,不苟言笑,一个月与他说的话,两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这个月的药,就免了,自己回去,好生思过。”
墨云霆没有辩解,也没有求饶,当即退出了御书房。
皇帝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不甚在意的将手中的奏折扔到一旁,看向一旁的胡公公。
“这苏青璃是苏相的第几个女儿?”
“回陛下,乃是苏相的长女,前两日,就是此女找到证据,证明是庆阳侯杀了他的夫人。”
皇帝终于想起这件事来:“墨云霆与此事有何关系?”
“这……”太监有些迟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如实说。”
“本与战王没有任何关系,战王那日正好在现场,苏青璃求到跟前,请战王给她三个时辰时间查找真凶,若是查不出来,便任由战王处置。”
“苏家小女娘就不怕他?”
“应是怕的,听侍卫说,今日苏青璃在街上看到战王时,竟吓得晕了过去。”
皇帝哂笑一声,果然,这世间哪有人不怕墨云霆那双异瞳的,更何况一个小女娘,想来当时也是求救无门,万般无奈之下才求到他的面前。
“平日里,朕瞧着玉恒是个挺乖巧的孩子,跟赵王一个性子,不争不抢的。”皇帝停顿了一下,“胡安,你觉得玉恒怎么样?”
胡安替皇帝续了一杯热茶,笑意盈盈道:“陛下看人一看一个准,奴才可没有陛下的火眼金睛,不敢妄言。”
皇帝并未因为胡安的话而高兴,他了解墨云霆,墨云霆无悲也无喜,无欲也无求,他唯一的责任就是守护天元王朝,若非赵王父子做了什么,他不至于冒着触怒他的危险去得罪赵王府。
更何况苏青璃自小与墨玉恒订婚,对他必然十分了解,知道他一心想往高处走,可他已经是世子了,再往高处爬,就只能是皇子了!
想到这里,皇帝的目光落在最后一句伏愿世子千岁万岁上,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让他想起一些深埋的记忆,原本这个位置,赵王也是有资格坐的。
“这婚退了也好。”皇帝幽幽的说道,“苏相乃是文官之首,姻亲一事,更应慎重,去,将朕的马鞭取来,送去给苏相。”
“奴才领命。”
第18章
敲打
苏相为苏青璃退婚之事,大动肝火,正打算将人抓回相府,好生惩治时,胡安就来了!
“相爷,这是陛下赏赐的。”胡安将盒子打开,“陛下最喜欢用的马鞭,特意让杂家送来的。”
苏相盯着盒子中的马鞭,心中不由得打了个激灵,皇帝这是敲打他!
“小女胡闹,是我教女无方,还请公公回宫禀报陛下,我定然严惩这丫头。”
话语间,苏相让人取来一柄品相极好的玉如意,送到胡安的手中:“请公公在陛下面前多多美言几句。”
胡安看了看玉如意,笑着提醒苏相:“相爷,您如今位极人臣,乃是文官之首,倍得陛下信任,这姻亲之事,可要慎重。”
苏相不解,试探性的问道:“陛下不怪小女胡来?”
“以相爷今时今日的地位,无需再用姻亲来巩固地位。”皇帝要的是纯臣,而不是一个长袖善舞,拉帮结派的重臣。
苏相顿时明白,皇帝是不喜他与赵王府走的太近,希望他做一个不拉帮结派的纯臣,至于苏青璃得罪赵王府的事情,在皇帝看来,根本不算事。
“本相明白了,多谢公公提点。”
胡安一走,管家打算抓苏青璃,苏相却将人叫了回来。
“相爷,不去青山寺了吗?”
“将大小姐的贴身丫鬟送去青山寺照顾大小姐。”苏相仔细斟酌了片刻,“让大小姐好生陪着老夫人礼佛,磨磨性子,纵使不能结亲,也不该结仇。”
“是,相爷。”
月莹那日从院子里跑出去,就被吕氏的人抓住,锁在了柴房里,直到苏相让人送她去青山寺,才被放出来。
月莹瞧着苏青璃面无血色的躺在床上,鼻子一酸,眼泪又跟着落下来,抽抽噎噎的哭着。
苏青璃睡得很不安稳,听到有人在耳边哭,睁开眼瞧了瞧,便道:“我还没死呢,现在哭还太早了。”
“小姐,您可算醒了,女婢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小姐了。”
苏青璃趴在床上,觉得浑身难受,想翻个身,又扯到后背的伤,疼的直吸气,无奈只能继续趴着。
“给我倒杯水。”
月莹连忙倒了一杯水喂她喝下:“小姐,那日奴婢被夫人拿住,快担心死了,是老夫人回来接的小姐吗?”
苏青璃摇了摇头:“我自己跑出来的,你来了这里,想必苏相没有怪罪我的意思。”
“我听府中小厮说,本来相爷是要拿小姐回府的,但是宫中来人了,不知道跟相爷说了什么,相爷就改了主意,把奴婢放了出来,让奴婢来照顾小姐。”
苏青璃嘴角勾出一抹笑容,身为帝王,疑心最重,尤其是年岁大了,疑心更甚,纵然赵王曾支持他登基,也不能消除他对赵王的怀疑。
为君者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相信,又怎么会相信自己的兄弟跟子侄?
她这位好父亲,惯会见风使舵,皇帝对赵王生了不满,他便会不动声色的拉开与赵王府的距离。
若吕氏母女仍一心筹谋与赵王府联姻,必然惹得苏相不满,从而心生嫌隙。
而赵王不会轻易让苏相下船,吕氏也不会轻易放过到手的金龟婿,到时候,可就有好戏看了。
第19章
千丝缠
苏青璃在青山寺养伤的时候,苏相却是焦头烂额。
皇帝不让他拉帮结派,吕氏又非要跟赵王府结亲,赵王府又因为苏青璃做的事情恼了他,处处寻他麻烦,他如今三面不是人。
眼瞧着伤养的差不多了,苏青璃便背着个小背篓,进了山中。
她是神医世家最优秀的继承人,她擅长的是治病救人,以及制药用药,相府于她就是狼窝,回相府之前,她需要给自己准备一些防身的药物。
苏青璃看着满满一背篓的草药,脸上满是欢喜,不但采到了难得一见的龙灵花,还抓到一条品相极好的竹灵蛇。
收获满满,苏青璃准备打道回府,却闯入一片梨花林。
等她钻出梨花林,竟发现前方有一处宅子,不由得心中一喜,想着她应该是迷路,正准备上前问路,就看到几人从屋中飞出来,狼狈的摔在地上。
而屋中传来类似于困兽一般的嚎叫声,让人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