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zjj87cy0ffa380 > 第62章
  到了家门前,富贵牵着两匹马去马厩,陈敬宗正要往四宜堂那边走,守在门口的管事笑着道:“驸马,老夫人猜到您今晚会回来,特意嘱咐过了,叫您去春和堂用晚饭,阁老刚刚也说了同样的话。”
  陈敬宗顿了顿,朝主宅走去。
  年轻强壮的驸马爷,脚程很快,走到春和堂这边的走廊,就见老爷子才刚刚跨进堂屋,母亲站在旁边与他说着话。
  孙氏正要跟丈夫商量再等一等,等老四回来了一家三口一起吃饭,然后话没说完,老四的身影就出现在了眼前。
  孙氏高兴一笑,对丈夫道:“行了,你快去洗洗手吧,我马上叫厨房摆饭。”
  陈廷鉴:……
  敢情他在内阁忙了一天,好不容易回家,还非得将就老四的时间才能吃口热乎饭?
  妻子变了,年轻的时候妻子时时刻刻把他放在第一位,现在他连老四都比不上了!
  陈廷鉴的心情更不好了。
  孙氏已经笑容满面地在招呼儿子了。
  陈敬宗:“您还没吃?就为了等我?”
  孙氏:“等你?你还真以为自己长得多俊是吧?最近你爹都是这个时候回来,我是为了等他,顺便等你。”
  正要去次间洗手的陈廷鉴又哼了哼。
  陈敬宗:“您怎么知道我今天会回来?”
  孙氏:“公主往家里递消息了,说她明天回府,我一猜你今晚肯定会回来,我儿子我还不了解,爹娘都可以不当回事,自己媳妇那肯定要稀罕的。”
  陈敬宗:……
  孙氏同样将儿子推到次间,看着爷俩洗手净面。
  洗漱架上只放了一个铜盆,陈廷鉴先打湿巾子擦了脸,这会儿正在水里洗巾子,然后擦手。
  孙氏又拿了一条巾子来,刚要放水里,陈敬宗嫌弃道:“我不用别人用过的水。”
  陈廷鉴脸一黑。
  孙氏瞪儿子:“这话你大哥三哥都可以说,你还往我面前装讲究来了,小时候谁天天在泥坑里蹦跶来着?再说了,你爹天天在内阁坐着,身上能有多少灰?就是把全身都洗一遍也比你的洗脸水干净!”
  陈敬宗意有所指地看向老爷子的身后:“天天坐着,仔细再病一场。”
  陈廷鉴:……
  孙氏眨眨眼睛,回头提醒丈夫:“你也是,别又好了伤疤忘了疼,李太医可不在京城。”
  陈廷鉴丢下巾子,去了堂屋。
  孙氏喊丫鬟重新换盆水,陈敬宗这才肯洗手。
  饭桌上,孙氏不停地给儿子夹着菜,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又是武官,出了一天的力气,容易饿。
  陈廷鉴猜到儿子吃完饭八成就要跑,干脆在饭桌上提点起来:“既然皇上已经让你做了大兴左卫的指挥使,你就一心一意地当好这个差事,你真能把那里的兵练强,说明你还有几分本事,但切不可骄傲自满,更不可得寸进尺,回头又跟皇上求别的官职。”
  根据儿子在陵州卫的表现,陈廷鉴相信儿子能把大兴左卫带好,他怕的是大兴左卫强起来后,儿子不知天高地厚,又要去其他卫所寻找用武之地。
  没有这种当差的法子,他的儿子也不行,皇上破格提拔儿子做指挥使,已经是格外恩宠了。
  老大就很不错,沉得住气,哪怕具备去六部进一步历练养资历的才干与机会,老大都稳住了。
  父子双阁老是荣耀,也是危险,别人稀罕,陈廷鉴不在乎。
  他在内阁就行了,等将来他老了功成身退了,若朝廷有其他贤才,老大继续在大理寺也没关系,若朝廷无才可用,老大自然能显出他的本事,无须靠他这个父亲进内阁。
  三个儿子,老大、老三都听他的话,也顾得全大局,只有老四既不肯听他指点,又总是冲动冒头,打得他猝不及防。
  就说去卫所练兵,这是皇上没有疑心陈家,换个疑神疑鬼的,会不会猜疑他陈廷鉴故意指使儿子那么说,意图染指京城二十六卫?
  现在想起当日,陈廷鉴依然心紧。
  陈敬宗低头吃饭。
  他没顶嘴,陈廷鉴就当儿子听进去了,再看儿子近日微微晒黑的脸庞,陈廷鉴忍不住问:“京卫不比地方卫,很多兵都出自名门望族、勋贵之家,你过去之后,那些人可都愿意听你的?”
  陈敬宗:“我是阁老儿子皇帝女婿,谁敢不听?就是回家告状,他们老子娘也只会叫他们闭嘴忍着。”
  陈廷鉴也猜到了,权贵子弟,真正有出息的都走了科举之路,或是习得一身好武艺官居要职,只有那些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家里人才会想办法将人塞到卫所,好歹拿一份俸禄,总比游手好闲的强。
  “不怕得罪君子,就怕得罪小人,有的人表面听你的,心里可能会寻机报复,你虽然是皇上的女婿,如果自己犯了错被人拿捏住,皇上也无法公然维护你,所以还是要谨言慎行。对了,酒要少喝些,就怕哪天你喝醉了,别人跟你来阴的。”
  想到那些纨绔子弟的做派,陈廷鉴严肃道。
  父子俩说话,孙氏一直默默听着,此时不由地点点头,跟着丈夫劝了两句。
  陈敬宗随口嗯了声,也不知道是应了,还是敷衍人。
  他离开后,孙氏意外地对丈夫道:“你今天倒是怪了,竟然没有动不动教训儿子,说话还算和气。”
  陈廷鉴:“教训有用吗?我敢骂他,他就敢撂下筷子就走,再十天半月的不回家,我连提醒他的机会都没有,我可不想哪天他直接捅了一个大窟窿回来,连累咱们全家。”
  孙氏笑道:“放心吧,公主一回来,他肯定天天往家跑,随便你想什么时候教儿子都行。”
  陈廷鉴抿唇。
  儿子贪恋公主的美色,只委屈了公主,金尊玉贵的人物,却要终日面对老四这样的粗野之人!
  .
  四宜堂。
  陈敬宗还是在后院歇的。
  他不需要丫鬟守夜,朝露、朝岚今晚便继续睡在专门给她们这些丫鬟住的小跨院。
  两人睡一间屋,刚躺下的时候,免不得说些悄悄话。
  “驸马真是的,公主要回来了,他也回来了,难道他看不出公主一点都不想他来后院?”
  “说不准,也许在陵州的时候,公主与驸马变得恩爱了呢。”
  “我不信,我从来没见过公主那么嫌弃一个人,对林贵妃、南康公主都只是不待见而已。”
  “可惜珍儿、珠儿她们也在宫里,不然咱们还可以跟她们打听打听。”
  “算了,明天公主就回来了,啊,我好想公主啊,可惜阁老家的祖宅太小了,当初公主不能把咱们都带上。”
  这一晚,两个着急见公主的大丫鬟都失眠了。
  正房,陈敬宗也在床上翻了好几次身,快三更天才勉强睡着。
  翌日早上,陈敬宗在四宜堂用了早饭,简单收拾收拾,这便出发了。
  宫里,景顺帝一家四口都在凤仪宫。
  太子不太高兴:“姐姐为何不在宫里多住一段时日?”
  华阳:“多住又如何呢,你每天读书练武,只有晚饭那么点功夫才能陪我,我出宫去住,白日还能去城里逛逛。”
  太子顿时露出羡慕的神情。
  华阳笑道:“现在天还热,过阵子凉快下来了,姐姐带你出宫玩一天。”
  说完,她征询地看向父皇母后。
  景顺帝也看向戚皇后,在管教太子一事上,他基本也都听戚皇后的。
  戚皇后皱眉,刚要开口,华阳靠过来,撒娇道:“娘,弟弟最近读书练武都很用功,您就当奖励他一次吧,而且我会叫驸马陪着我们,再带上侍卫随行,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戚皇后看着女儿,女儿离京两年多,长了见识,也越来越有主见了,以前女儿可从来不会干涉她如何管教儿子。
  再想到这半个月儿子确实很懂事,戚皇后终于点了头。
  太子别提多高兴了,他长到十二岁,除了偶尔跟随父皇母后一起出宫,还没有不在二老的监督下出去过!
  这下子,他也不反对姐姐走了,只恨不能马上把出宫的日子定下来。
  陈敬宗跟着领路太监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家人,景顺帝、戚皇后目光和蔼,太子兴奋雀跃地打量他,反而华阳的神色最淡,虽然也带着一丝笑,但就是那种客客气气的笑,看不出夫妻间的亲昵。
  倒也没什么稀奇的,除了在床上,其他任何时候,华阳在他面前都是公主的姿态。
  陈敬宗依次给帝后、太子行礼。
  景顺帝笑道:“好了,盘盘在宫里住了这么久,你们这就回去吧,等会儿天该热了。”
  陈敬宗:……
  盘盘,这是她小字?
  成亲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有机会近距离听她这些尊贵的长辈们用小字唤她。
  作者有话说:
  陈四:怎么不早告诉我?
  华阳:自己心里没数?
  哈哈,100个小红包,傍晚见~
  .
?

72

  从乾清宫到皇城外还有一段很长的宫路要走。
  六月底的时节,
天气还热着,景顺帝舍不得娇滴滴的公主女儿挨晒受累,早命人提前准备了步辇。
  至于驸马,
人高腿长的年轻武官,自己走就是!
  华阳自然也不会跟自己的父皇客气,
出了乾清宫就上了步辇。
  四个小太监前后抬起步辇,另有两个小太监一左一右地举起两把蒲扇似的大伞,确保不叫一点阳光晒到公主的冰肌雪肤。
  陈敬宗就被这些太监隔绝在了几步之外,吴润、朝云、朝月等人则在另一侧跟着。
  宫里到处都是太监、宫女、侍卫,华阳要注重仪态,
也不好歪着脑袋去打量陈敬宗或是与他说话,
便只慢慢悠悠地摇着手里的团扇。
  陈敬宗目视前方,
偶尔会看看地上的影子。
  皇宫是天底下最威严富贵的地方,
华阳是在这宫里长大的金枝玉叶。
  在外面的时候华阳的公主架子就够大了,置身宫里,
特别是此时此刻,
即便两人离得很近,
中间却仿佛隔了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比从陵州到京城的两千多里路还要远。
  别的男人可能十五六岁就惦记女人了,
没条件睡女人也会幻想一番,
陈敬宗却没有琢磨过这些,要么练武,要么进山打猎,
要么在锦衣卫里看别人如何当差做事,
要么跟家里的老头子、哥哥们斗法。
  可谁让他命好呢,
什么都没做,
皇上、娘娘主动把宫里最美的公主嫁了过来!
  什么两千多里的鸿沟,
夜里一张拔步床就给严严实实地堵上了,这天底下,都不会有人比他还离她更近,密不可分。
  陈敬宗坦然地走在她的步辇旁边,坦然地接受着路边侍卫、太监们偷偷的打量。
  皇城外,华阳的公主车驾已经提前停在了这里。
  小太监们稳稳地放下步辇,朝云、朝月小心翼翼地扶着公主走下来。
  华阳看向吴润:“你先回公主府吧,有事我会传话给你。”
  得点宠的公主出嫁都会有自己的公主府,但公主可以选择婚后在哪边居住。
  上辈子华阳出嫁时,母后希望她住在陈宅,华阳知道母后是想彻底拉拢公爹拥护弟弟,嫁都嫁了,自然也愿意配合,直到陈敬宗死在战场,华阳才搬去了公主府,只偶尔回陈家探望一下二老,晚上也不会留夜。
  这辈子,华阳最后肯定还是要回公主府住的,但具体什么时候搬,华阳还没想好,总之不是现在。
  “是。”
  吴润恭立在车旁,看着公主上了马车,驸马也跟了上去,他再避让到路边。
  车内。
  华阳的马车再宽敞,当陈敬宗大马金刀地往她旁边一坐,车内也立即显得狭窄闭塞起来。
  华阳几乎能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独属于健硕男儿的体热,像无形的火焰,团团将她包围。
  她稍稍用力地摇了摇扇子。
  陈敬宗只是默默地坐在旁边。
  华阳瞥他一眼,吩咐车夫出发。
  马车一晃,随即稳稳地朝前行去。
  华阳面上云淡风轻,心里是有些警惕的,担心这么久没见,陈敬宗又想在马车里胡来。
  可马车都走了一盏茶的功夫了,陈敬宗还如老僧入定般纹丝不动,华阳便按捺不住疑惑,偏头朝他看去。
  也是奇了,她刚歪头,陈敬宗也歪了过来,黑沉沉的眼直直地对上她的眼睛。
  华阳心里一乱,那种异样的感觉更明显了,微微蹙眉,问他:“你怎么不说话?平时都得特意叫你闭嘴才行,莫非我在宫里这段时日,外面出什么事了?”
  陈敬宗看看她的眉眼,再看看她的嘴唇,开口道:“太久没见,觉得公主很是陌生,怕说错话冒犯了您。”
  华阳:……
  这阴阳怪气的味儿怎么这么熟悉呢?
  她瞪了过去。
  陈敬宗忽然笑了,手也往她这边伸,要抱她到腿上。
  华阳眼疾手快,拿扇柄敲他的手背,低声斥道:“天热,你别烦我。”
  陈家在京城的大宅子乃是公爹初进内阁时父皇御赐的,离皇城很近,再走一会儿马车就到地方了,华阳就算不怕花时间整理衣裙,也怕难以掩饰脸上偷欢后的痕迹。
  陈敬宗抬眸,见他还没做什么,她莹白的脸都染了一层薄红,只好放弃那念头,老老实实地坐在自己这边。
  他还算听话,华阳的心跳渐渐平复下来,脸上也没那么热了。
  她把扇子丢过去,让陈敬宗替她扇,回京路上,只要陈敬宗在车里,扇扇子就是他的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