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zjj87cy0ffa380 > 第74章
陈敬宗回来了,
才进屋,
就挨了华阳一记冷冰冰的眼刀。
  陈敬宗很会看她的脸色,
绝口不提昨晚的事,
等丫鬟们出去了,他主动道:“刚刚老头子把我叫过去骂了一顿,叫我以后少再惹是生非。”
  华阳:“你没把动手的真正原因告诉父亲?”
  陈敬宗:“没必要。”
  华阳懂了,这人宁可挨公爹的骂,也不会为了讨公爹的喜欢便把孟延庆的轻浮言语说出来。
  有些不受父母待见的孩子,一心想着出人头地叫父母对他改观,恨不得做出一点功绩马上就要告诉二老。陈敬宗却不是那种性情,他好像根本不在乎公爹夸不夸他,做什么都是凭自己喜好。
  “对了,靖安侯府刚刚派人来报喜,说南康公主昨晚生了。”
  陈敬宗把刚刚在正院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再怎么说华阳都是南康公主的妹妹,遇到这种事该表示一下。
  华阳诧异道:“昨晚就生了?之前好像听母后说,她大概月底才要生。”
  陈敬宗:“好像是靖安侯打了孟延庆一顿,南康公主一着急,便提前了。”
  就像景顺帝大张旗鼓地御赐美人给孟延庆,让所有人都知道皇家也是讲究礼法的,不会偏纵公主做个妒妇,靖安侯也要故意暗示报喜的婆子把他打儿子的消息四处传开,告诉皇上也告诉百姓,他们孟家绝不会真的叫皇家公主受委屈。否则,没有靖安侯的授意,那婆子敢唠叨一堆?
  华阳笑笑,靖安侯是战场上的英雄,遇到孟延庆这种儿子,也很头疼吧。
  她喊来朝岚,叫她去库房预备一份贺礼,等会儿给南康公主送过去。
  陈敬宗:“你不亲自去?”
  华阳:“她没那么大的脸。”
  一个天天盼着她倒霉日日等待机会踩在她头上的异母姐姐,华阳送份礼都算给南康面子了。
  陈敬宗:“你还真是威风。”
  华阳微微扬起下巴,毫不谦虚地受了。
  吃过早饭,华阳想了想,对陈敬宗道:“母后今日应该安排太医去为我表嫂诊治了,我过去瞧瞧。”
  如果表嫂田氏真的只是染了风寒,华阳自然不必走这一趟,可华阳知道如果按照上辈子来,田氏只剩十几个月的活头了,年纪轻轻的一个美人,又似俞秀那般温柔娴静惹人怜惜,华阳就想去探望探望,了解一下田氏的病究竟是怎么回事。
  比较起来,表嫂大概不如同父异母的姐姐亲,但华阳看南康不顺眼,反倒容易怜惜田氏、俞秀这样的柔弱美人。
  陈敬宗抿唇,看着她问:“非要今日去?”
  华阳意外道:“今日有什么不妥吗?”
  她昨晚得知表嫂染病,今日去登门,乃是合情合理的事。
  陈敬宗:“我已经计划好了,今日带你出城玩一天。”
  华阳:……
  表嫂的病不差这一日,陈敬宗却是难得休回假。
  两刻钟后,华阳换了一身细布衣裳,随陈敬宗登上了出城的马车。
  翌日上午,华阳带着朝云、朝露来了武清侯府。
  这个时候,武清侯、戚瑾父子俩都已经去当差了,戚太夫人、侯夫人铱誮一起来迎接华阳。
  戚太夫人:“你堂堂公主,关心表嫂就叫丫鬟来瞧瞧,何必亲自过来?”
  华阳笑道:“在家里也是闷着,出来还能陪您说说话。”
  戚太夫人:“你这小嘴,比娘娘小时候可甜多了。”
  朝云、朝露互相看看,都笑了,这天底下,能听到公主甜言蜜语的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人,皆是公主的长辈,平辈里面,连关系最亲近的驸马都没这福气呢。
  寒暄过后,华阳先去探望田氏。
  丫鬟们已经提前打开窗户,散了屋里的药味儿与病气。
  田氏躺在床上,也才二十岁的年纪,一张小脸却虚弱苍白,仿佛一朵花期短暂的花,才开没多久就要败了。
  华阳坐在床边,关切地问:“太医怎么说?”
  尊卑有别,这会儿侯夫人都只是在旁边陪客,完全由戚太夫人招待、回应公主:“说是心病,长期郁结于心,吃药只能缓解,想要病愈,还得她自己解了心结。”
  华阳没做过母亲,可她尝过失去父皇的悲痛,而田氏的小产之痛,或许比她更重。
  再看病弱弱的田氏,华阳柔声开解道:“表嫂只顾得缅怀失去的骨肉,难道就不在意田大人田夫人吗?倘若你继续憔悴下去,将来有个好歹,岂不是要让二老也经受你现在的苦?”
  华阳才开口,田氏的眼泪就下来了,这会儿已是泣不成声。
  华阳体贴地叫外祖母、舅母先出去,做媳妇的,可能在夫家长辈面前更放不开。
  田氏哭了很久很久。
  她有压抑了几年的委屈,面对如此善良的公主,一个未必会偏帮戚瑾的公主,田氏很想把那些委屈都说出来。
  最后,她还是忍住了。
  公主好心来探望她,由衷地希望她养好身子,她怎么能拿自己的烦心事去给公主添堵?
  她仍然断断续续地哭着。
  华阳想起她在陵州见过的几个女子,那都是被湘王欺凌过的可怜民女,又因姿色不够出众被湘王用几两银子草草打发了出来。于湘王只是几日甚至几个月的床笫之欢,对这些民女却是要持续一生的痛苦折磨,她们明明是苦主,回家后却要遭受街坊乡邻的指指点点,也再难嫁个好人家。
  同样的遭遇,有的女子心灰意懒,跳河自尽了,有的女子心志坚定,只把那些遭遇当已经过去的洪水暴雨,或是终身不嫁跟着爹娘种地过日子,或是兜兜转转遇到了懂得怜惜她们的好儿郎,嫁人生子,生活安稳。
  华阳把这些讲给田氏听:“表嫂觉得自己苦,与她们比又如何呢?她们都能从泥潭里走出来,表嫂真的要一辈子都陷在痛苦里面吗?”
  田氏的泪已经断了,她心里很疼,为那些可怜的女子。
  真的比较起来,她只是嫁给了一个不喜欢她的男人,只是怀了一个不被对方期待的孩子,除此之外,她衣食无忧,也没有地痞恶霸敢欺她,上面的婆母、太夫人待她也客客气气的甚至带着怜惜,这样的日子,外面多少可怜人求而难得?
  “多谢公主,我明白了,您放心,我以后都不会再犯傻。”
  田氏擦干眼泪,她的脸庞依然苍白,可她望着华阳的眼里又重新出现了光彩。
  华阳点点头,笑着道:“等表嫂康复了,我再请你一同赏花喝茶。”
  .
  华阳没有在武清侯府用午饭,待了一个时辰左右就回了陈府。
  孙氏知道公主儿媳是去探病的,免不得要过来询问一番,表示她对田氏的关心。
  华阳把自己劝说的方式对婆母讲了讲。
  孙氏感慨道:“公主真是人美心善,而且说话也能说到人的心里去,不像我,从老四小的时候我就总劝老头子不要那么严厉,劝了二十年都没有用,公主一出马,立即把老头子说的心服口服,打那起改了不少。”
  华阳笑道:“娘过赞了,换我刚出宫的时候,这些话我也说不出来,跟着您二老去陵州长了一番见识,我才有所感悟。”
  孙氏还是笑眯眯的,看公主的眼神就像看宝贝似的,一块儿从天而降还偏偏落到老陈家的宝贝。
  傍晚夜幕降临,陈敬宗又从卫所回来了。
  丫鬟们往榻上摆好矮桌、饭菜,便退了下去。
  陈敬宗吃口饭,看向舒舒服服靠在对面翻书的华阳:“我这命,还真是不如老头子。”
  华阳瞥了他一眼。
  陈敬宗继续:“老头子都年老色衰了,可无论他在外面忙到多晚,母亲都会等他回来再一起用饭,我虽然贵为驸马,大概也就现在年轻力壮,还能给公主侍侍寝发挥点用处,等我老了,力不从心了,可能直接就被你休了,或是随便在公主府拨个偏僻院子给我,形如冷宫。”
  华阳哼了哼:“你回来的这么晚,我天天等你,饿坏肚子伤了身体,你担待得起?”
  陈敬宗:“担待不起,您还是该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千万别等我。”
  华阳知道他在没话找话,接着看书。
  陈敬宗:“今天去过侯府了?”
  华阳:“嗯。”
  陈敬宗:“侯爷世子他们是不是隆重地招待了你?”
  华阳:“他们都在当差,哪里有空招待我,只见了外祖母她们。”
  陈敬宗了然,抓起酒壶给自己重新倒满,喝一口,再夹菜吃肉。
  华阳奇怪地看过来:“你不问问我表嫂病情如何?”
  陈敬宗:“换成你表哥生病,我还可以问问,真关心你表嫂,你表哥该生气了。”
  华阳真想把手里的书扔过去,他这一句句就没个正经的。
  武清侯府。
  戚瑾单独用过晚饭,来了后院。
  田氏刚喝过药,不敢去外面吹风,带着丫鬟慢慢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活动筋骨。
  戚瑾一来,丫鬟识趣地退下了。
  戚瑾坐在椅子上,垂眸问田氏:“听母亲说,公主陪你坐了会儿,都说了什么?”
  柔和的灯光投在他俊美的脸上,半明半暗,令他的情绪也显得阴晴难辨。
  田氏以为丈夫担心自己说错话得罪了公主,简单地复述给他。
  戚瑾看着手中的茶碗,茶水清透,那里面仿佛有一张明眸皓齿的美人面。
  等田氏说完,戚瑾放下茶碗,起身道:“天色已晚,早些休息吧。”
  话音未落,他已经从田氏身边经过。
  田氏望着他挺拔的背影,试着将他想成公主口中的湘王。
  一个因贪色而不把女子当人,一个因薄情而视她如摆设。
  一丘之貉,她又何须留恋。
  作者有话说:
  陈四:嘿嘿,病否?
  表哥:……
  哈哈,100个小红包,傍晚见。
  .
?

86

  九月十五,
靖安侯府要为南康公主的长子庆满月,提前给华阳送了请帖。
  华阳:“我一点都不想去。”
  戚皇后:“添丁之喜,你做妹妹的,
该去还是要去,最多一年一次的应酬,
何必授人以柄。”
  华阳看着一本正经的母后,忽然笑起来:“我只是不想去,又没说不要去,母后也不听清楚,就开始给我讲道理。”
  戚皇后:……
  她摇摇头:“你这性子,
倒是越来越跳脱了。”
  她知道自己是严母,
儿子敬她怕她,
女儿也越大越少撒娇,
没想到女儿在成亲近三载后,居然还会言语逗弄她。
  “驸马在卫所练兵,
练得如何了?”戚皇后问起正事,
她还是觉得女婿当初讨要指挥使的差事过于冲动,
若今年大兴左卫还是最后一名,损的不仅仅是陈家众人的颜面,
女儿肯定要被林贵妃母女嘲笑一场,
皇上心里大概也会不快。
  华阳:“我看他晒黑不少,士兵们应该也都在坚持操练吧。”
  戚皇后打量女儿片刻,意外道:“你好像一点都不怕他会输。”
  华阳捏了一瓣宫女才端上来的橘子,
酸酸甜甜的,
吃完之后,
她才不甚在意地答道:“他再输也不影响我这个公主作威作福,
况且他连陵州卫那些疏于操练的士兵都能练出来,
这次就算挤不进前三,总不至于垫底。倒是母后,您既然相中他做女婿,就该对他有些信心。”
  戚皇后若有所思地看着女儿。
  这时,太子过来了,姐弟俩立即丢下严肃的母后,去御花园逛了。
  待靖安侯府设宴这日,因为陈敬宗要去卫所,华阳自己带着丫鬟们来了靖安侯府。
  安乐长公主比她先到一步,正抱着襁褓逗孩子。
  华阳走到姑母身边,看向襁褓,里面是个已经养得白白胖胖的小娃娃,南康是个美人,孟延庆也是好模样,孩子自然也好看。
  就是孩子身上的奶味儿太足,华阳瞧了两眼便拉开了距离。
  南康这个月子坐得很是舒心,孟延庆被侯爷打得屁股开花,既没有丢了性命,又只能老老实实地趴在床上,就连孟延庆身边伺候的一些丫鬟,也都由公婆做主换了一波新的,其中最好看的也只能算得上中等之姿,一个个死气沉沉,竟像是从寺里刚还俗一般。
  “妹妹怎么自己来了,妹夫呢?”南康看看儿子,容光焕发地对华阳道,至于中秋夜里丢的面子,她早抛到了脑后。
  华阳:“他不擅长应酬,一早就去卫所当差了。”
  现在屋里没有别人,南康用一副好姐妹的语气道:“说起来,我还要感谢妹夫,若不是他替我打抱不平,孟延庆还不知道教训呢。”
  刚开始南康还埋怨了陈敬宗一阵,等她意识到父皇赏赐美人其实是在替她撑腰后,南康就又觉得陈敬宗真是帮了她一个大忙。坐月子太闷了,无所事事的南康独自躺在床上休息时,忽然想起一件事,她与华阳不对付啊,陈敬宗是华阳的驸马,为何要替她出头?
  南康回忆起了皇城外与陈敬宗的见面,那时候陈敬宗好像看了她一眼。
  莫非,陈敬宗觉得她比华阳更美?
  南康不禁有些飘飘然,说起来,陈敬宗虽然是个武夫,面容却很是英俊,甚至能把孟延庆比下去。
  南康自然不会与陈敬宗有什么,可一想到华阳的驸马竟然更喜欢她,南康就美滋滋的,在华阳面前也露出几分得意来。
  华阳从未把南康放在眼里过。
  她的母后美貌且睿智,林贵妃的贵妃之位,则完全是用美貌与儿子换来的,争宠的路数都能叫人一眼看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