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zjj87cy0ffa380 > 第84章
  陈敬宗:“我们卫所的分数你可知道?”
  华阳:“嗯,婉宜一直帮你们记着呢,若非她不认得那十个兵,可能连每个人赢了几分她都清清楚楚。”
  陈敬宗:“果然还是侄女亲,我给你侍寝了两年,你也没帮我记分。”
  华阳下意识地就去拧他的腰,却忘了陈敬宗身上几乎没有赘肉,她这一下又拧空了。
  陈敬宗握住她的手,好心提点道:“要拧就拧屁.股,这边肉多。”
  华阳使劲儿把手缩了回来,再没好气地推他一把:“睡吧!”
  “三晚没抱了,再抱一会儿。”陈敬宗重新将人按到怀里,“你是不知道,以前你嫌弃我不爱干净,我还嫌你娇气,这次在卫所睡了三晚大通铺,我算是被他们十个的脚臭给熏怕了。”
  华阳一点都不想听这些恶心的东西:“能不能聊点别的?”
  陈敬宗:“你想听什么?”
  华阳想了想,问:“父皇让太医为高大壮诊治,他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敬宗把太医的话转述了一遍。
  他语气轻松,为高大壮能够康复而高兴,华阳却想起上辈子,陈敬宗与大兴左卫的五千多人,几乎全军覆没,只有几十个兵因为在前面的战役里受伤,没有参加那场战事,才幸免于难。
  华阳微微抱紧了他。
  这辈子他没有再说那句话,她也不会再让他早早死在战场。
  只要父皇活着,豫王那蠢货就不敢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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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月下旬,京城下了一场大雪。
  这日,公主府的吴润派人给华阳递了一条消息。
  华阳便换上一身不那么扎眼的常服,带着两个丫鬟出门了,因为公主车驾过于招摇,华阳用的是陈府的马车。
  前门大街是京城最繁华的地方,闺阁少女们也经常跟随母亲或是约上几个闺中姐妹,来这边逛铺子。
  马车缓缓停在了一家绸缎铺子前。
  一个百姓打扮的侍卫靠近马车,对站在车边的朝云说了一些话,朝云再上车,同主子道:“公主,韩姑娘现在去了前面的多宝阁。”
  华阳点点头。
  朝云再吩咐车夫将马车赶到多宝阁去。
  到了地方,华阳戴上面纱,下了马车。
  快到年底了,有些百姓人家已经开始预备年货,家里富足的,更是要为姑娘们置办一些新首饰,出门做客才体面。
  因此,此刻多宝阁中还挺热闹的,未出阁的姑娘与年轻的妇人们各占半数。
  朝云按照那侍卫的话依次打量里面的众人,桃红褙子绯色长裙,头戴红碧玺桃花簪,面颊圆润身段纤细……
  忽然,朝云视线一顿,凑到公主身边,低声道:“那位就是韩姑娘。”
  而她口中的韩姑娘,正背对着华阳主仆,与一个少妇打扮的女子站在一处柜台前挑选首饰。
  华阳领着朝云、朝月走了过去。
  她低头看向柜台里面摆放的首饰,只拿余光打量韩瓶儿。
  韩瓶儿乃锦衣卫一位韩千户的女儿,今年十四岁。
  上辈子的韩瓶儿会在年后的二月作为秀女入选进宫,一举获得父皇的宠爱,短短三个月便封为容妃,然后再因为父皇死在了她身上而获罪,赐白绫三尺,红颜薄命。
  那时候,华阳没有见过容妃,她对父皇的那些女人,尤其是比她年龄还小的女人全都没有兴趣,就算有机会见面,华阳也会刻意避开。
  华阳不想见她们,却也不恨不怨,连母后都早就不在意父皇宠爱谁了,华阳更没必要在意,更甚者,她其实是有些同情这些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的。父皇的身份再尊贵,都五十多岁了,或许年轻时还算俊美,老了后也就那样,连公爹、李太医等人的精气神都没有,胡子稀稀疏疏……
  华阳孝顺自己的父皇,希望他长命百岁,但如果父皇只是一个陌生的五旬老者,华阳真是一眼都不想多看。
  华阳也知道,父皇的死只是一场意外,那些助兴的丹药他早几年就开始服用了,韩瓶儿只是按照规矩侍寝而已,并非存心陷害。
  这辈子,华阳不想父皇再以那样不体面的方式暴毙,她与母后改变不了父皇的贪色,那她只能先想办法阻拦韩瓶儿进宫。纵使父皇还会有其他的秀女,可少了一个韩瓶儿,或许其他美人都不会让父皇那般痴迷宠爱,少几次宠幸,多少都有益于父皇的身体。
  不进宫,对韩瓶儿也是好事,既不用委身于一个老皇帝,也不用一不小心丢了性命。
  思忖间,韩瓶儿朝华阳这边的首饰看来,也终于让华阳看清了她的正脸。
  是个杏眼桃腮的少女,以华阳的眼光,韩瓶儿只能算七分美貌,不过她的眼睛清澈明亮,灵动可人。
  被这样一双漂亮的眼睛注视着,或许会让年迈的男人也觉得自己又变得年轻了吧?
  华阳越欣赏韩瓶儿,对父皇的敬重便不可抑制地变淡。
  可无论如何,那都是她的父皇,对她宠爱有加的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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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眼确认过韩瓶儿的美貌,再加上已经让吴润打探过韩家众人的性情,并无任何令人指摘之处,华阳找上了三嫂罗玉燕。
  早年罗玉燕既酸陈家众人都敬着华阳,又瞧不起俞秀出身低微,华阳便没想过要与罗玉燕交好,后来罗玉燕自己改了那拧巴的脾气,经常与俞秀一起过来陪她赏花说话,华阳也就接纳了这位三嫂,谈不上多亲近,但也愿意应酬应酬。
  华阳希望韩瓶儿能在父皇选秀的旨意下发之前,尽快定下婚事。
  冒然买通媒人去韩家说亲,没有合适的男方人选,韩家未必会随随便便把女儿嫁掉。
  提前把父皇要选秀的消息传给韩家,华阳又不确定韩家是不是更愿意把女儿送进宫去邀宠。
  思来想去,华阳只能为韩瓶儿挑个各方面条件都合适、且韩家一定不会拒绝的男人。
  可华阳是公主,除了宫里的太监侍卫,除了表哥戚瑾与陈家这边的男子,华阳就不认识什么外男。
  罗玉燕不一样,罗家在京城结了很多姻亲,人脉甚广。
  华阳直接对罗玉燕表达了她的意思,希望罗玉燕在二月前帮韩瓶儿敲定一门亲事。
  罗玉燕心痒难耐:“公主与这位韩姑娘有何渊源吗?为何要帮她操心劳神?”
  多稀罕啊,她与公主做了三年的妯娌,公主都没怎么主动关心过她,一个区区千户家的女儿,何德何能?
  华阳淡笑:“合了眼缘吧,三嫂只说能不能帮我这个忙就是,若三嫂觉得棘手,我再去劳烦别人。”
  难得公主有求于她,罗玉燕哪舍得错过这个真正与公主交好的机会,保证道:“公主放心,我这就去打探亲戚家是否有合适的人选!”
  华阳:“有劳三嫂了,还请三嫂替我保密,莫要叫你我之外的任何人知晓我也插手了此事。”
  罗玉燕明白!
  接下来,罗玉燕开始频繁在亲戚家走动,惹得陈孝宗还问过她最近都在忙什么。
  罗玉燕连丈夫也没说。
  到了腊月下旬,罗玉燕来到四宜堂,笑眯眯地带来一个好消息:“公主,我有个伯府表弟,家里虽然有些落魄了,可他是世子,又习得一身好功夫,在羽林右卫当差,平时想与他结亲的姑娘也很多呢。我叫人引荐韩姑娘给他后,他很满意,今早才托媒人去韩家提的亲,韩家也应下了,年前定能交换庚帖。”
  两家换过庚帖,便是宫里要选秀,也不会再把这样的女子登记在册。
  华阳被罗玉燕办事的利落惊到了。
  公主的表情让罗玉燕十分受用,嘴上谦虚道:“这不算什么,如果公主亲自替韩姑娘做媒,可能您才把话放出去,满京城的适婚男子便都自发跑来了。”
  华阳笑道:“总之三嫂都帮了我一个大忙,以后三嫂若遇到什么麻烦,尽管来找我。”
  罗玉燕客套几句,红光满面地离去。
  傍晚陈孝宗回来,见她嘴角一直翘着,稀奇道:“捡银子了,这么高兴?”
  罗玉燕:“就你稀罕银子,我是入了公主的眼啦,只是具体什么事不能告诉你!”
  陈孝宗失笑。
  妻子以前还酸公主,现在公主只是愿意给妻子几个笑脸,她都高兴得跟沾了仙气似的。
  作者有话说:
  陈四:沾我们家仙气了?掏钱!
  陈三:……
  哈哈,100个小红包,明天见~
?

97

  京城这边都是腊月二十三过小年,
官员们也将从小年那天开始放年假,一直放到正月十五元宵佳节。
  放假之前,腊月二十二这日,
景顺帝召集一众京官们,又开了一次朝会。
  这次朝会主要有两件事,
一则总结过去一年官员们的政绩,二则展望一下年后要做些什么,以图实现哪些目标。
  景顺帝不怎么爱说话,高高坐在龙椅上,让陈廷鉴为首的内阁主持这次朝会,
需要他开口的时候他再说两句。
  听到户部算完账,
今年国库除去湘王府抄家所得,
竟然盈余五十八万两白银,
景顺帝笑了。
  先帝朝时,国库几乎年年都入不敷出,
先帝想要点银子自己享乐,
都得跟内阁勾心斗角才能抢过来一点,
回头还要被清流暗骂昏君。
  他登基后重用贤臣,但光是填补以前的窟窿就用了十来年,
最近几年好多了,
可国库的进账与出账也只是基本持平,可能今年盈余几万两,第二年又亏出去了,
总之他常听六部大臣们喊穷,
都想从国库里分银子,
听一次就闹心一次。
  今年六月,
陈廷鉴升任首辅,
上任第一件事就是写了一封奏疏,恳请对各级官员们实行“考成法”,一改先前完全靠吏部审核官员政绩的方式,而是交由六部、都察院按账簿登记,共同对官员们逐月进行考察。
  考成法一出,明确了各地官员们的责任,赏罚分明,使得官员们不敢再玩忽职守,该做事的做事,该督责户主们纳税纳粮也及时督责了,地方不敢再拖欠税粮,国库自然有了银子。
  新法才实行半年就有了如此显著的成效,景顺帝相信,继续坚持新法,以后国库只会越来越充盈!
  百姓们爱钱,皇帝们同样如此,陈廷鉴刚提议实行考成法时,一群大臣上书反对,列举各种理由要求依循旧制,景顺帝也曾犹豫摇摆过,还是陈廷鉴信誓旦旦地保证此法能让官员们做实事、能让国库增收,再加上戚皇后也认为此法可行,景顺帝才坚定了态度,全力支持陈廷鉴,把其他声音都压了下去!
  现在新法成效出来了,狠狠地堵住了那些心中依然不服气的官员的嘴巴,景顺帝都替陈廷鉴扬眉吐气!
  等户部尚书说完,景顺帝毫不吝啬地夸了陈廷鉴一顿,最后还关心了一番陈廷鉴的身体:“阁老为推行新法劳心劳神,短短半年头上竟然见了白发,朕心中不忍啊,国事要紧,阁老也当爱惜身体。这样,就从今年国库的盈余里拨出一万两,给阁老调理身体用。”
  陈廷鉴忙跪下推辞:“承蒙皇上信重,将首辅的重担委交于臣,臣所作一切都是分内之事,既已领俸禄,万不该再受皇上厚赏。”
  景顺帝笑道:“有功当赏,有过当罚,阁老之功众卿有目共睹,不必再推辞。”
  其他大臣们立即给皇上捧场,齐声劝陈廷鉴收下。
  陈廷鉴无奈,只得叩首谢恩。
  景顺帝并没有直接把赏银交给陈廷鉴,而是专门派了一位公公,大张旗鼓地将赏赐送到陈府去,如此才能让全城的百姓都知道陈廷鉴立了功劳,让陈廷鉴的家人都亲自感沐圣恩。
  圣旨一到,陈府各院的主子们都赶紧来正院领旨。
  华阳这个公主也跪在了婆母身边。
  宣旨的是小马公公,除了赏银一万两,景顺帝还赐了珠宝首饰、绫罗绸缎、胭脂水粉各两箱,此乃嘉奖陈廷鉴的家眷。
  众人叩谢隆恩。
  小马公公领了赏钱,再凑到华阳身边说说话,然后就告辞了。
  他一走,陈家院子里的气氛也放松下来,罗玉燕笑眯眯地对孙氏道:“娘,我去外面做客时经常听其他官夫人夸赞父亲的考成法,那时我其实不太明白,如今皇上都赏赐父亲了,可见父亲的新法是真的厉害呢!”
  俞秀说不来这种场面话,但她也知道公爹首辅当得好,亦引以为傲、容光满面。
  孙氏看向华阳:“什么新法不新法的,我见识有些,也一直没弄明白,公主可懂?”
  华阳自然懂,上辈子公爹的新法虽然才推行了四年,国库盈余的银子却一年比一年多,第四年更是高达四百万两!
  而且公爹的新法并不仅仅是“考成法”,还有其他几项重要改革,只可惜公爹病逝,各项改革尚未来得及深度推行,曾经的反对派官员们便蜂拥而上,借着弟弟给公爹定罪的机会,要求废除公爹的一系列改革,恢复旧制!
  华阳不在乎官员们之间的恩怨,她只知道公爹的改革让朝廷有银子了,让百姓安居乐业了,那公爹就是好官,反对公爹的都居心叵测!
  此时孙氏、罗玉燕、俞秀甚至孩子们都在望着华阳,华阳就用通俗易懂的方式给大家讲解了一番。
  孙氏佩服道:“公主真是聪慧,老头子给我说过几遍,我都没听懂。”
  华阳信这话才怪,婆母睿智地很,故意奉承她罢了。
  接完旨意,众人高兴过后也就散了。
  华阳回到四宜堂没多久,孙氏那边叫丫鬟送来一匣子白银、一匣子首饰、一匣子胭脂,以及数匹蜀锦。
  蜀锦名贵,便是景顺帝今日赏赐的两箱绫罗也绝非全都是蜀锦,华阳想,婆母大概把所有蜀锦都挑出来给她了。
  华阳选出一匹桃红色的,吩咐朝岚道:“把这匹送去公主府,让吴润照着大小姐、二小姐的尺寸做两件褙子,剩下的料子也都给她们做些小物件。”
  婉宜她很喜欢,婉清的小嘴巴也越来越甜了,粉雕玉琢一般。
  朝云笑着道:“两位小姐真有福气,能得公主如此喜爱。”
  朝月:“那也是因为驸马讨了公主的欢心,咱们公主才对两位小姐爱屋及乌。”
  华阳:……
  因为陈敬宗曾经的口没遮拦,她现在都有点听不得“爱屋及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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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马上就放年假了,今晚陈敬宗回来的很早,夕阳犹在。
  他照旧在前面擦拭一番,换了常服再过来。
  华阳在与朝露对弈。
  收到驸马爷的眼色,再看看只管观察棋盘的公主,朝露识趣地退下。
  陈敬宗盘腿坐到朝露刚刚的位置,随意看眼棋盘,放下一子。
  他的手伸过来,五指修长骨节分明,充满了力量感,却又不是瘦骨嶙峋。
  华阳看过他的手,余光注意到他的袖口,深青色绣云纹的杭绸料子,已经半旧了。
  陈府养了四个绣娘,像陈敬宗三兄弟,每季可得两身寻常的绸袍、两身细布袍子,对于首辅家的公子,这用度可谓非常简朴。
  陈敬宗在卫所当差,常穿官袍,进宫则在官袍、驸马公服之间更换,剩下也就是回到家里需要换上常服,可绸缎都是娇气的,容易破损、显旧。
  “今日父皇发了赏赐过来,你知道吧?”华阳一边下棋一边与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