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zjj87cy0ffa380 > 第97章
应无大碍,
诸位大臣请继续议事吧。”
  大臣们能商议什么,一个个的都在唾骂豫王狼子野心,
当日先帝在朝堂上吐血,
临终遗言众臣听得清清楚楚,
先帝若真想更换储君,遗言能不交待?当时先帝托孤之后尚有余力交待驸马好好照顾女儿,
足见神智清明,
一点可都不糊涂。
  再有豫王往戚太后与陈廷鉴身上泼的脏水,那就更荒谬了,以前哪次陈廷鉴见戚太后,
先帝或太子肯定会在一个,
更有大量宫人作陪。
  总而言之,
文武百官公认豫王的檄文全是污蔑构陷,
纯粹是为他造反瞎编的名头!
  给豫王定下“造反”的罪名,
接下来就是商议如何平定叛乱。
  豫王号称手下有二十万大军,其实只有十万左右是朝廷卫所的正规军,其他十万都是藩王私兵或是倒戈的官府守城兵,好比将各地的散沙临时倒在一块儿,不足为虑。
  所以,陈廷鉴建议不动北边的边疆守军,只从山西、陕西、湖广、南直隶、山东调兵,各出三万兵马从河南周边朝京师方向包抄,断了豫王大军窜逃他地的后路。京城这边再从二十六卫里派遣十个卫所五万余将士,与保定府、真定府、大名府的守军联合成一支十六万大军,作为平叛的主力。
  戚太后拨了拨手腕上的檀木佛珠。
  轻微的声响传到少帝耳中,少帝便道:“阁老此谏甚为稳妥,准奏。”
  百官也齐声拥护。
  随即,京城二十六卫的指挥使都出列,站在大殿中央,主动请缨。
  靖安侯虽然是豫王的姻亲,此时也义愤填膺地站了出来,请求带兵。
  陈廷鉴的视线扫过这些或年轻或正值壮年的武官们,对少帝道:“皇上,二十六卫皆是精锐,均可参战,不如就按照去年演武比试的排名,除去锦衣卫,命排名前五与排名后五的十卫参战,如何?”
  少帝准奏。
  至于领兵的统帅,靖安侯虽然有战功,却要避嫌不能用,陈廷鉴举荐的是恰好回京探望生病老母的边关大将凌汝成。
  凌汝成的威名并不逊色靖安侯,且后者性情暴躁,不如前者的沉稳如山更能让大臣们放心。
  短短半个时辰不到,朝廷已经定好了平叛之策,并且人人神色轻松,都没有太将豫王大军放在眼中,毕竟豫王可不是当年“靖难起事”的成祖爷,方方面面都差远了!
  长公主府,华阳刚歇完晌。
  守孝归守孝,她长公主的生活依然养尊处优,整个栖凤殿的几间上房都摆了冰鼎,丝丝缕缕的凉气充斥其间,与烈日炎炎的院子里判若两季。
  身穿白色素服,华阳坐在梳妆台前,由朝云为她梳了一个清爽简单的发髻,雪白的一段脖颈都露了出来。
  就在此时,朝月进来禀报,说驸马打发富贵回来了,有事求见公主。
  华阳并不太喜欢“长公主”的称呼,在外面必须守规矩,在自己的地盘,她让身边伺候的人继续唤她公主。
  原因无他,“长公主”听起来就要严肃端重一些,公主则可以再耍耍小性子,要更自由散漫。
  才睡醒不久依然有些提不起精神的华阳,听到富贵回来了,心里忽地一乱。
  她想起了父皇驾崩时的丧钟。
  这辈子父皇比上辈子多活了九日,所以,当六月底豫王没有造反时,华阳也没有彻底放心,而今日是七月初九……
  华阳直接去了前殿。
  富贵神色凝重地道:“公主,豫王造反了,驸马要奉命出征,此时正与诸位大人在宫中议事,叫我知会您一声,说晚上不必等他。”
  华阳也没想等,光“豫王造反”这四个字,就把她的瞌睡虫都震飞了,叫吴润马上备车,她要进宫!
  上了马车,华阳的心还在扑通扑通地乱跳,一下比一下快!
  她先是无法理解,母后与公爹联手布局,怎么还让豫王反了?
  焦躁过后,华阳自己想明白了,豫王必然早就有了造反的力量,就算公爹母后准备先瓦解豫王的亲信,豫王一党也可以有所察觉,朝廷来文的他们想办法阳奉阴违,公爹母后又能奈何?直接动兵的话,则有仗着父皇驾崩针对豫王之嫌,失了道义。
  罢了,那些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陈敬宗的命!
  皇城附近的石板路再平整,因为马车跑得太快,还是时不时地颠簸一下。
  华阳一手扶着车板,脑海里快速思索着。
  陈敬宗是血性男儿,就算朝廷没想安排他出征,他自己也要毛遂自荐的,更何况现在军令已下,他突然请辞,岂不是告诉别人他陈四郎是个贪生怕死的孬种?
  陈敬宗是非去不可了,华阳这个长公主也不能哭哭啼啼地阻拦,否则她也要被臣民、青史嘲笑。
  出征就出征,只要华阳再把陈家老太太搬出来,提醒陈敬宗小心那场战役,他应该能平安无恙。
  问题是,距离那场战役还有三个月,陈家老太太现在就“托梦”,也太有本事、太难以让人信服!
  马车停在宫门外,华阳沿着熟悉的宫道一步步往里走,当她来到乾清宫,见到陪着弟弟暂居此处的母后,华阳也做出了决定。
  “母后,我要随大军出征。”
  戚太后闻言皱眉,直接回女儿两个字:“胡闹!两军交战岂是儿戏,你就不要给驸马添乱了。”
  她觉得女儿是太担心驸马,所以驸马走到哪里,女儿也要跟去哪里。
  华阳正色道:“与驸马无关,豫王毕竟是父皇的长子,亦是我与弟弟的亲哥哥,他举兵造反,朝廷出兵镇压是理所应当,可如果安排我这个长公主亲自到前线见豫王一面,亲口对其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再给他一次机会,岂不是更能彰显您与弟弟对他的仁慈?父皇于九泉之下,也不必再承受皇室内乱之痛。”
  戚太后面露错愕,好像第一次认识女儿似的,怔了好一会儿。
  华阳从容地等着。
  戚太后无法反驳这话。朝廷此役要一举撤掉河南的八个藩王,开战前的面子活做得越好,天下百姓以及其他藩王越无可指摘。
  而且,她与儿子都不能擅自离京,女儿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可戚太后舍不得,舍不得牡丹花似的女儿在这酷暑时节跟随大军去吃土咽灰,舍不得女儿承受一点点战场上可能会遇到的各种危险。
  豫王先造反的,证据确凿,锦上添花的面子活少做一层也没有大碍。
  戚太后刚要反对,华阳走过来,抱住她道:“母后,父皇走后,您与弟弟都很辛苦,我也想帮你们做些什么,这样才是一家人,对不对?您若一直把我排除在外,我会觉得我真的就是一碗水,在出嫁的那天就被您泼掉了,再也不想我回来。”
  华阳知道,母后没把她当泼出去的水,只是把她当成了院子里的牡丹,开得雍容华贵就行了,不需要做什么正事。
  可华阳不是牡丹花,她是个活生生的人,她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她想做自己想做的事。
  别的女子顾虑重重,她是皇女、皇姐啊,如果连她都要被死死地束缚在各种礼法当中,做女子又有何乐趣?
  “母后,父皇最疼我了,您偶尔也像父皇那样纵容我一回,行不行?”
  眼泪落下来,华阳故意蹭到了母后的衣襟上。
  戚太后:……
  为什么女儿越大,反而越比小时候还更能撒娇呢?
  别的时候戚太后可以狠心拒绝,可女儿刚没了父皇,瞧这可怜巴巴的样子。
  “傻盘盘,这不是纵容不纵容的问题,我是怕你遇到危险。”
  华阳:“母后多虑了,您想想,除了在两军之前见豫王一次,其他时间我肯定都待在战场后方,如果我遇到危险,只能说明朝廷大军被豫王的叛军破了……”
  戚太后肃容打断女儿:“休要胡言乱语。”
  华阳乖乖闭嘴,只抬起头,恳切地望着母后。
  戚太后哼了哼:“说得那么好听,其实就是为了驸马才要去的吧?”
  华阳当然要否认了:“他哪来这么大的面子。”
  戚太后只当女儿在嘴硬,但也没有再反对:“行了,你先回府准备,把路上可能要用的东西都赶紧预备齐全,免得到时候吃苦抱怨,当然也不能太铺张,让将士们诟病。还有你府里的三百亲兵,也都带上,时时刻刻寸步不离地守着你。等会儿我跟你弟弟说一声,拟好懿旨就给你发过去。”
  华阳笑道:“那我就等着接您的懿旨啦!”
  戚太后摇摇头,明明是苦差,女儿却一副要出门游山玩水的傻模样。
  华阳离开后,戚太后去御书房见儿子。
  少帝一听就急了,还以为是母后强迫姐姐去的!
  戚太后颇费了一番唇舌才让儿子相信这是女儿自己的主意,同时忍不住暗暗反思,她在一双儿女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母后?
  作者有话说:
  少帝:您很好。
  华阳:您特别好。
  陈四:您是真王母娘娘,把最美的仙女嫁了我!
  哈哈,100个小红包,明天见~
?

112

  陈敬宗离开兵部后就去了卫所,
与两位指挥同知一起整顿军队、武器、装备,为明早在城门外集结做准备。
  忙到夜幕降临,陈敬宗才以最快的速度往京城跑,
赶在城门关闭的前一刻及时入内。
  因为宵禁,百姓们几乎都已经睡下,
淡淡的月色笼罩着每一条空荡荡的街道。
  直到此时此刻,陈敬宗才有时间想她,想她会不会因为豫王造反而害怕京城要乱,会不会为他外出征战而担心。
  可他又无法将这两种情绪安在她那张明艳又矜贵的脸上。
  她终究不是寻常女子,连先帝驾崩她也只是在他面前落过一次泪,
出宫之后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从容,
不需要任何人特意去安慰。
  前面就是长公主府了,
府内一片灯火通明,
门外有侍卫巡夜。
  “驸马。”四个守门的侍卫恭敬地向他行礼。
  陈敬宗点点头,将坐骑交给专门负责牵马的小厮,
他快步走了进去。
  炎炎夏日,
他今日的奔波比往日更多,
身上的官袍都不知道被汗水打湿几次又腾干了几回,习惯使然,
陈敬宗仍然先去流云殿清洗。
  富贵已经等候主子多时了,
这会儿终于见到人,富贵几乎是飞奔到主子身边的,兴奋道:“驸马,
您听说没,
公主要随大军一起出征!”
  陈敬宗脚步一顿。
  富贵继续道:“下午太后娘娘亲自下的懿旨,
说是豫王乃皇上的亲兄长,
太后不忍豫王与皇上手足相残,
所以安排公主去前线劝说豫王,希望豫王放下兵戈,回头是岸。不过我觉得,这应该是公主自己要求的,她担心您,才知道您要出征平乱,急匆匆就进宫去了!”
  公主对主子如此情深一片,富贵都替主子高兴!
  陈敬宗完全没有富贵的好心情,他转身,走出几步了,又回头,冷声吩咐富贵:“备水去,我要沐浴。”
  富贵笑道:“已经预备好了,两桶凉的一桶还烫着。”
  陈敬宗丢下他去了内室。
  擦拭的时候,陈敬宗看着木桶里晃荡的水,眉头皱得更深了,简直胡闹。
  两刻钟后,陈敬宗来了栖凤殿。
  华阳已经躺在床上了,明早大军会早早在城门外集合,她这个长公主也不能迟到。在府里怎么养尊处优都行,既然要随军,就得拿出正经随军的样子,不能叫将士们看轻她,说长公主纯粹是来拖后腿的。
  只是计划的很好,这都在床上躺半个时辰了,却是越躺越精神,毫无睡意。
  害怕吗?
  不应该,这次朝廷的调兵遣将与上辈子几乎一样,统帅依然是凌汝成大将军,出战的十卫所也还是那十卫,陈敬宗的死劫她也有信心帮他避开,毕竟父皇的驾崩是因为龙体早已亏了根本,陈敬宗这边,她就不信她都警示他了,他还能冒冒失失地陷入敌军的包围。
  或许是因为她从未去过前线吧,再有胜算,那都是将士们抛头颅洒热血的战场。
  华阳又翻了一个身,然后就听陈敬宗过来了。
  没多久,陈敬宗推门而入。
  屋里一片漆黑,就在陈敬宗以为她是不是睡着了时,华阳开口道:“点两盏灯吧。”
  那声音平平静静的,隐隐透露出一丝兴奋。
  陈敬宗找到火折子,点亮离床最近的两盏灯,再去看床上,她穿着一套素白的中衣,乌发披散,衬着一张白里透粉的脸,以及那双明亮如星的眸子。
  陈敬宗就知道,他不能把她当寻常女子揣摩,看看她这跟富贵差不多的兴奋样,哪里有半点忐忑不安?
  “是娘娘要你去与豫王和谈,还是你主动提议要去的?”陈敬宗放下火折子,走到床边,看着她问。
  华阳不喜仰着头与他说话,拍拍床边让他先坐下来。
  陈敬宗神色不虞地坐好。
  华阳这才道:“我自己要去的,正如懿旨上所说,我去和谈,彰显的是母后、弟弟对豫王的仁慈。”
  陈敬宗:“你该不会以为,豫王会给你面子,听完你的话就乖乖投降朝廷?”
  华阳:“他都反了,哪里会那么傻,可我走这一趟本来就是面子活儿,我跟母后都没指望靠几句话止兵陈敬宗气笑了:“既然知道是面子活,你为何非要去?你以为随军会像咱们去陵州那么简单,每天慢悠悠的只走四十里路,每天都可以到驿站下榻休息,还有源源不断的热水供你使用?我跟你说,这次大军日夜兼程,一天最多休息三个时辰,就算附近有河流,都没有时间给你烧水沐浴,更不消说户外蚊虫滋扰、马粪遍地。”
  华阳:……
  “这些还都是小事,战场上敌军随时可能冲过来,真遇到悍兵猛将,就是凌帅也不敢保证一定能护你周全,你这细皮嫩肉的,人家只是拿绳子把你绑起来,都能勒得你哭天喊地,真动了刀枪,你可别指望叛军会忌惮你长公主的身份,他们连皇上都要反,还怕你?”
  陈敬宗越说越凶,看华阳的眼神也越来越不善。
  华阳只是耐心地看着他,等陈敬宗说够了,华阳忽地笑了。
  陈敬宗:……
  哪里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