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信的手指落在谢安的脖颈还有鼻息上,然后叹了口气摇头,“人已经死了有半个时辰了,没救了。”
  薛凝心中刺痛,都是她不好,来晚了,终究是来晚了,一切都迟了。
  若是今日没有耽搁,不,若是昨日,她就直接找好大夫,先来看一眼,也许谢姐姐还有救。
  她脑中都是当初,谢安对她的好,音柔笑貌,好似还活着。
  几个小厮见事情藏不住了,眼尖的人早就进院子里,跟老夫人禀告了。
  卢老夫人带着一行人走了过来,看见薛凝的时候,眉心蹙了蹙,冷声说。
  “来人,先将二小姐带下去。至于薛五姑娘,将军府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一个未出阁的来插手,速速离去。”
  几个小厮在卢老夫人的示意下,又要将尸体抬起来,谢莹疯了一般撕扯。
  “放开,你们要带我姐姐去哪儿!把她放下!”
  卢老夫人有些不耐烦,看了身后的嬷嬷一眼,两个嬷嬷将谢莹拉开。
  “人死了,自然要快点找个棺材下葬,放在府中多晦气,谢莹你安分一点,从今日起,没人护着你了。你若是听话,将军府还能留你一口饭吃。”
  谢莹挣脱不开,声音喊到嘶哑,“你们这是草菅人命!是你还是卢远,害死了我姐姐!我要告状,我要入宫面见太后!”
  谢莹没等说完,就见卢老夫人脸色一沉,更是让身后的人捂住了她的嘴。
  “薛五姑娘还在这里,是不想要你自己个儿的名声了?当真要为这般人尽可夫的女子出头不成?”
  薛凝知道她在威胁自己,这京中所有闺阁女子,都在意名声,但是薛凝知道,有些情谊,远比名声重要!
  薛凝看着他们说,“将谢安县主放下,否则我现在就报官。”
  薛凝的话,让卢老夫人脸上一沉。
  “报官?凭什么?她虽然是县主,可如今已经是我卢家妇,之前做出那般丢人的事,我卢家没追究也就罢了。如今是她自个儿不争气,被人发现人尽可夫之后,羞愤郁结于心,死了也不关将军府的事。
  我儿是将军,为大周立下汗马功劳,我看何人敢管我将军府的闲事!”
  薛凝身后的锦衣卫不为所动,直接亮了腰牌。
  卢老夫人被怼了一脸,心中气愤,却不敢跟他们对着来。
  “薛姑娘,我知你跟谢安感情深厚,可是她死了,与旁人无关。我儿这段时间,并没有回府,更是跟她没有任何接触。
  她在自己的院子里气绝身亡,我能给她下葬了事,已经算全了情义了。她如今的名声,大办丧事是不可能的,想必她自己都不愿意让京城看笑话。”
  薛凝却丝毫不退让,“谢安县主是皇亲国戚,是否名声有污点,死的是否与他人无关,此事将军府应该是没有资格下定论。
  卢老夫人,您若是为了将军着想,更是不能让谢安县主草草下葬,否则日后,太后想起来了,恐怕将军府难辞其咎!”
  卢老夫人脸色一变,思索再三,又看向旁边拿着刀的锦衣卫。
  她深呼吸一口气,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谢莹,都是谢莹将人招来的!
  她之前还真不知道,谢莹还有这本事,认识东宫的人了?
  卢老夫人并没有觉得,锦衣卫是薛凝带来的,毕竟薛凝要是有这本事,之前也不会连拜帖都没人给写。
  最后,卢老夫人让人将谢安县主抬了回去,冷声看着薛凝说。
  “薛五姑娘的本事,今日我领教了。一切等我儿回府之后,再议。眼下我就不留薛姑娘了,你速速离府!”
第32章
  卢老夫人示意小厮,将谢安的尸体抬进去,但是他们没等动手,就听见薛凝开口。
  “老夫人,谢安县主的尸体,你们不能动。”
  卢老夫人气急,“薛凝,你还有完没完,我给你几分脸色,你别蹬鼻子上脸!”
  薛凝却对着锦衣卫说,“大人,谢姐姐虽然出身谢家,但是满门荣耀护我大周,如今她死的不明不白,既然曾经被封为县主,那就是皇亲国戚。
  所以,麻烦大人,暂时将她体面的护送到京兆尹,死因还需要官家定论。”
  锦衣卫有点为难,他们虽然听从殿下的意思,过来帮薛凝,但说好的是诊病,如今死了人,后面的闲事......
  也不知道殿下的心思,到底是何,若是他们办错了差事,那可就糟了!
  几个锦衣卫看向方信,寻求意见,心知方信虽没官职,却是殿下的府医跟幕僚,很有地位。
  方信捏了捏玲珑灸针,看着薛凝,思索片刻说,“就听薛姑娘的意思,先将县主抬走吧。”
  薛凝心中松了口气,对方信行了礼,“谢过先生。”
  卢老夫人见锦衣卫真的将尸体抬走了,脸上惊慌,“住手!你们快点将人放下!我儿子可是将军!”
  可是,锦衣卫半点没有给她脸面,直接将人抬走了。
  卢老夫人对薛凝咬牙切齿,指着她气得手指轻颤,“薛凝,你简直不知所谓!等我儿回来,我定让他去你薛家,找你算账!”
  卢老夫人瞪了一眼谢莹,狠狠的扇了谢莹一巴掌,“都是你惹出来的祸事!我卢家若是出了事,你也得陪葬!”
  卢老夫人不敢将薛凝怎么样,却杀鸡儆猴,当着薛凝的面,让人打谢莹。
  可是,没等她第二个巴掌落下来,就被薛凝拦住了。
  薛凝的眸色透着寒意,“卢老夫人,殿下的锦衣卫,既然已经将县主的尸体送去了京兆尹,那么你应该知道,县主的死因,很快会对簿公堂。
  眼下,若是谢莹在你府中也出了事,恐怕有灭口嫌疑,要是谢家最后的两个香火,都死在你卢家,卢将军的名声还有官位,恐怕是保不住了!”
  卢老夫人脸色变了变,倒是冷静了不少,虽然看向两人压不住的怒意,最后还是沉声说。
  “将军府是清白的,县主是自己羞愧而亡,与我将军府何干?薛五姑娘,话可不能乱说。”
  卢老夫人知道眼下再对峙下去,也不会有好果子吃,然后拂袖离开,但是却让人盯紧谢莹。
  谢莹脸被打肿了,狼狈憔悴,双眸通红,像是快疯了一般。
  直到她被人松开,她看向薛凝,眼泪直流,抓着薛凝的手说。
  “薛凝,我......我该怎么办?姐姐死了,姐姐不会自杀的,都怪我,我之前怎么就那么粗心......”
  谢莹知道,全天下对她最好的人死了,往后她再也没有姐姐,再也没有家了。
  她一夜之间,被迫长大。
  她眼里满是恨意,“等卢远回来,我就跟他同归于尽,杀了他!姐姐就是被他害死的!”
  不能报仇,她也不想活了,因为她往后留在卢家,也没好日子过了。
  薛凝的手落在她的脸上,擦掉了她的眼泪。
  薛凝红了眼睛,轻颤的语调却坚定,“谢莹,不要冲动,若是谢姐姐活着,最希望的就是你过的好。她有多疼你这个妹妹,我知道,你也知道。
第33章
  所以,你更不能辜负她。”
  薛凝拍着她的后背,“别怕,还有我在......”
  谢莹因为薛凝的这句话,终于绷不住,浑身都而防备愤怒消散,却哭的撕心裂肺。
  这一瞬间,薛凝让她仿佛看见了,姐姐还活着,姐姐还在,奇迹般的被安抚下来,却心中更痛了。
  薛凝轻声说,“我不会让谢姐姐白死,所有害她的人,都会得到应有的报应。无论是她的嫁妆还是被污了的名声......我都会,帮她讨回来!”
  “薛凝......”
  谢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却难。
  姐姐有薛凝这样的闺中好友,此生无憾!
  往日里姐姐总说她识人不清,原来当初真的是她眼瞎,看不见薛凝的好。
  薛凝看了一眼身后几个想要偷听的嬷嬷,她压低了声音说。
  “这几日你暂且留在将军府,定有事发生,到时候你让人传消息到薛宅佛堂后门,那边薛家的人不会注意。”
  ......
  薛凝安顿好谢莹之后,一行人离开了将军府。
  薛凝再次对着方信道谢,“谢过先生,劳烦先生转告殿下,大恩薛凝铭记于心。”
  方信扬了扬手中的灸针说,“好说。薛姑娘,既然报酬我都拿了,自然不能没帮上忙。况且你不用担心,殿下对自己人一向好说话,不过是将人抬到京兆尹,算不上什么大事。”
  薛凝不知道,方信是不是误会了她跟封羡的关系,她跟封羡,可不是自己人!
  最后,她还是厚着脸皮再次道谢,这才离开。
  -
  薛凝带着忍冬回府之后,很快就有了动作。
  “忍冬,拿着这些银子,去城隍庙那边的乞丐那里,传出去一个消息,就是这般......”
  忍冬附耳倾听,然后眸色凝重点头,“放心吧姑娘,奴婢会办好的。”
  两日后。
  京城大街最出名的酒楼醉风居。
  封羡坐在雅间里,手指慵懒的捏着酒盏,似笑非笑,眸色沉沉,看上去浑身煞气,让他身边的几个锦衣卫,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时,楼下说书人,讲了一个男子薄情寡义的故事,倒是喧嚣的酒楼,不少人都在仔细听。
  听完之后,讨论的热火朝天。
  “这故事意有所指啊,谁都听出来,是在说那忘恩负义的卢远将军!”
  “什么?卢远将军怎么忘恩负义了?前几日满京城都在同情他,说他娶了县主,结果那县主跟府医偷情有了孽种,简直是家门不幸!”
  另几个人立刻说,“你这消息都过时了,这事情有了反转,我有个亲戚是卢远将军府的下人,听说那将军才是跟表妹偷情之人,反而倒打一耙!”
第34章
  “据说当初谢家同意让女儿下嫁给卢将军,是因为他立誓不纳妾,此生只与县主举案齐眉,结果他跟家道中落的表妹暗通款曲......”
  “啧,他想要那富贵权势,又舍不得青梅,背后偷情,那表妹听说肚子都大了,被县主撞破,结果几人吵了起来,县主这才被推搡之间流产,后面又被泼了污水,名声尽毁......”
  不少人一阵唏嘘。
  “这要是真的,那县主可太惨了!可是,这都是传闻吧,当不得真,没准是皇家为了压下县主的丑闻,才这般说卢将军的!”
  此刻楼上的封羡,听了个七七八八,原本沉着的脸,却忽然嗤笑了一下,俊颜脸上的阴沉,一扫而光。
  邵晟没忍住问自家殿下,“殿下,您笑什么啊?可有什么好玩的事?”
  他心道殿下刚从大理寺出来,上刑罚杀了人,现在又变天高兴了?
  封羡玩味的说,“小猫儿也会亮起利爪挠人,倒是不笨,还知道以牙还牙......”
  邵晟反应过来,“殿下从不做亏本的买卖,这次为何帮薛五姑娘趟这浑水?”
  邵晟挠头,“难道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要是这样,也说得过去,毕竟薛姑娘长得确实极美,轮美貌这一点,配得上自家殿下。
  封羡笑骂了一句,“孤看你是在北齐时间久了,脑子都坏掉了。你好好想想,谢安的尸体如今在那儿?那卢远在朝中,又是谁的人?”
  邵晟拍了一下脑袋,“原来殿下是想着,拖薛家和宸王下水,一箭双雕啊!”
  卢远将军是宸王的人,是殿下夺了这天下,最大的障碍。
  而薛姑娘的大哥薛严,如今正是京兆尹!
  薛宅,佛堂。
  “姑娘,如今京城大街小巷,都在讨论谢安县主跟卢远将军,每天都有百姓去京兆尹那边,打听会不会审县主死因这个案子......”
  忍冬说完,还拿出了一张纸条,递给薛凝。
  “这是刚刚,谢莹姑娘差人送来的。”
  薛凝打开纸条,上面一行字。
  ‘卢远这几日在京郊天安寺,打着给姐姐超渡祈福的幌子,跟他表妹在禅房私会。’
  薛凝捏紧纸条,然后让忍冬烧掉,她眸光凝重,思考片刻,已经有了决定。
  “忍冬,帮我收拾一下,准备去天安寺小住。”
  忍冬点头,“可是姑娘......去天安寺住上几日,老爷跟夫人那边,恐怕不会让你出去......”
  忍冬眸光复杂,这些日子,夫人停了佛堂这边的月利,一直在等着姑娘服软,老爷更是迁怒姑娘,一直等着姑娘服软。
  眼下,他们又怎么会同意,姑娘离开薛宅呢?!
  薛凝起身,听见有人敲了院子里的门,她已经起身开口说。
第35章
  “不必担心,出府的时机已经到了,一会儿你不用跟着我过去,尽快收拾东西就好。”
  话落,佛堂的院门被推开,来人是温氏身边的柳嬷嬷。
  柳嬷嬷神色凝重,“五姑娘,老爷跟夫人,在主院等你过去。”
  薛凝点头跟上,没有问是何事,倒是让柳嬷嬷多看了她几眼,心道莫非五姑娘不晓得,是去受罚的,怎么还这般从容?
  主院。
  薛有道拍了桌子,眸光沉沉看向薛凝。
  “孽障,跪下!你可知错!”
  薛有道气不打一出来,见薛凝站在院子里,没有吭声,他训斥道。
  “薛凝,你每日不惹出一个祸事出来,你心中难受是吗?简直就是我薛家的孽债!你不顾大哥的前程让全家丢脸,前几日又差点毁了你二哥的名声,让他去将军府!”
  薛有道差点背过气去,“你胆子倒是大,还跟殿下扯上了关系,带着锦衣卫带走了谢安县主的尸体,这也就罢了,你怎么能送去京兆尹!你难道不知,这是给你大哥添麻烦,是在把我薛家放在火上烤吗?!”
  薛凝一直没有辩解什么,没有吭声,越是一言不发,越是让薛有道生气。
  薛有道拍了桌子,“殿下跟宸王夺嫡,闹的满朝风雨,我薛家一直独善其身,你可到好,因为你这举动,直接得罪了宸王,你可知那卢远是谁的人?那可是皇上最宠爱的宸王!”
  在薛有道看来,要轮夺嫡成功,宸王的赢面比封羡大,因为谁人不知,陛下并不喜欢太子,否则也不会将他送到北齐为质十年之久,没有人想过他能活着回来,也没人知道他这十年到底经历了怎样的屈辱。
  眼下的封羡,在薛有道看来,就是个满身戾气的疯子,喜怒无常,报复朝野,他可不想跟封羡扯上关系,那是不要命了!
  “卢家如今找上我薛家,薛凝,你还有何话要说!我看光让你在佛堂下跪自省,这惩罚实在不够!我若是不重罚,实在无法给卢家一个交代!”
  薛凝就在这时,才抬头开了口,对着薛有道躬身。
  “父亲,那便罚女儿,即刻去天安寺,青灯古佛吧,此事不了,薛凝绝不回京。”
  薛有道脸色变了变,倒是没想到,薛凝自己倒是识趣,原本他想好的惩罚,倒是轻了。
  毕竟,在闺中女子看来,没有什么比逐出家门,要严重,这被外人听见了,也都会嘲笑,是被家族厌弃不喜,犯了大错,有损名声。
  温氏却眉心蹙了蹙,“老爷,那天安寺在京郊,又是山上,不若让她在佛堂......”
  温氏也不知怎么了,这段日子薛凝不再围着她转,她反而开始注意薛凝,最重要的是,她不想被京中其他夫人,觉得她苛待亲女,偏爱养女。
  薛有道拂袖,“薛凝,既如此,你即刻就动身,事情没了,你别会家!”
  薛凝却心中得偿所愿,半点没有不情愿,“女儿告退。”
  薛有道沉声跟温氏说,“她走了也好,免得这段时日惹出事端,再将薛家牵连进去。若是她再不老实,便不用回来了......”
  薛凝走出了主院,回了佛堂,忍冬已经将东西收拾好了。
  两个人准备立刻出府去天安寺,然而,刚走到薛宅大门口,薛凝就被人喊住了!
第36章
  “薛,凝。”
  薛严刚从衙门回府,撞见薛凝,他眸色凝重,容色冰冷却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