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不得不说,随着他们的到来,薛昭飞倒是冷静了下来。
  薛昭飞看向温氏还有薛有道,“父亲,不是我的错,都是薛凝!薛凝快要气死我了,还扬言要跟我断绝关系!”
  薛昭飞将刚刚发生的事情,都跟薛有道他们说了,简明扼要的,说是薛凝不想为薛家着想,明明是给自己的东西,但因为赌气,现在不给了。
  温氏却忽然开口着急问道,“什么?凝凝刚刚去见了太后,已经领了赏赐,拿了龙骨?”
  随后,温氏看向薛凝,“是这样吗?凝凝,那龙骨呢?”
  薛凝抿唇,没有出声,眸光落在温氏的脸上,她的母亲此刻眼里满是焦急。
  薛凝冷静麻木的,听她说出下一句话。
  “凝凝,既然你有龙骨,你惦记着救外人,虽说是公主,但总归也是外人。可眼下你堂姐,受惊过度,还被打了板子,正是需要这龙骨压惊的时候。”
  温氏一想到薛明珠刚刚的样子,就心疼的厉害,抹着眼睛,看着薛凝说。
  “凝凝,那龙骨,你拆下来一些酿酒,也是不打紧的,不如将拆下来的,给母亲可好?母亲拿去救你堂姐的命,母亲知道你往日与她不合,可是她这次无妄之灾,说到底,与你也有关系......”
  温氏还想要继续说下去,可是对上薛凝冷淡疏离的眸子,她不知为何,后面的话,终究有些没了底气。
  温氏求救一般看向薛严,薛严扶住她,看向薛凝,“薛凝,若是明珠没有受伤,赏赐也许也当得,所以,你分她一些,她受罚这事,大家都不追究了,可好?”
第173章
  薛昭飞眸光动了动,连忙插话说道,“对,薛凝你额外再拆出来两部分,一部分给堂姐,一部分给我,我拿去送给王将军。
  反正那龙骨那么大,少那么一些,只要你不说,公主也不会发现的,你对外人也不用那么实在,反而跟家里人倒是斤斤计较!”
  薛昭飞最后这句话,倒是直接说到薛家的几个人心里了。
  他们眼热薛凝得到的赏赐,想要逼着薛凝交出来一些。
  就连薛有道也动了心思,那龙骨珍贵,多分一些,留在家里,万一日后生病需要,也是个保命难求的药材。
  薛有道开了口,看了一眼薛凝身边的忍冬,沉声命令道。
  “还不将你家姑娘身后的龙骨,拿过来,现在大家就分一分......”
  忍冬愤愤不平,怀里抓着宝剑,又去护着锦盒中的龙骨,眼眶急得通红,不肯让步。
  她岁数小,平日里也是怕老爷跟夫人的,毕竟她的卖身契还在两人手里。
  可是......
  就是再怕,为了薛凝,忍冬也什么都不怕了。
  “老爷,这御赐的赏赐,是我家姑娘的,你们怎能惦记姑娘的东西?”
  忍冬声音哽咽鸣不平,“平日里什么好东西,你们都可着四姑娘,从来想不到我家姑娘,现在姑娘凭着自己的本事,得到的赏赐,你们又凭什么来抢!”
  “忍冬......”
  薛凝握住忍冬的手,对她摇了摇头,“不必与他们说这些的。”
  因为,没有意义。
  她以前不是没有争论过,看不清明,可现在她懂了,不在意你的人面前,说再多委屈,也只是笑话罢了。
  薛凝眸光冷淡,看向一个个眼红她赏赐之物的人,她一字一句说道。
  “我不会给薛明珠用一丁点,也不会把宝剑给薛昭飞,我的东西,我做主。你们若是抢,那我就去公主与太后娘娘面前恕罪,是我护不住御赐之物。
  父亲与母亲,若是能丢得起这个脸面,那就去做吧。”
  温氏脸色一白,有些发慌的看向薛有道,一脸伤心极了的样子。
  “老爷,我嫡亲的女儿,竟然为了点物件,要去告我这个娘亲,还有你这个父亲,我这是造了什么孽,生下了她......”
  薛有道声音发寒,盯着薛凝说,“你母亲十月怀胎将你生下来,这些年我薛家也没对你缺吃少穿,你能活这么大,如今长本事当女官,得到御赐之物,哪一样不是因为你是我薛有道的女儿,你才有的今天。
第174章
  薛凝,在这个薛家,如果我要追究到底,你又有什么东西,是属于你自己的?”
  薛有道高冷的语调中,透着一股不屑威压,“你这段时间,真的是闹够了,我没倒出功夫教训你,你倒是先是与你母亲,大哥二哥耍性子,又是与你六弟断关系,期间你欺负你堂姐数次......
  薛凝,这满京都城,也找不到第二个,如你一般的逆女,你有本事就去告!我倒要看看,你堂姐因你重伤未醒,你能救却不想救,如此恶毒,但凡你走出去,全京城的百姓,都会唾弃你!”
  世人都看中名声,尤其是女子,在这世道本就艰难,薛凝之前‘害死’三哥,名声就是扫把星,人人唾弃,如今刚好转,薛有道不信,薛凝敢把自己的名声赌上去。
  薛凝的五指紧了紧,她看着薛有道,声音平静,说出来的话,却让薛有道整个人微微僵了一下。
  薛凝说,“父亲,有时候我真的很想问你一句,到底我是你的亲生女儿,还是薛明珠是?”
  薛有道随后恼羞成怒,“胡说八道什么!你是你母亲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明珠是我大哥大嫂的孩子,我看你是疯了!”
  薛凝麻木讽刺的看着在场的所有人,所有逼着她交出赏赐的人,她以前期待过全家一起来找她,羡慕过薛明珠。
  但讽刺的是,有朝一日,她终于梦想成真,全家人几乎到期了,主动一起来找她看她。
  可却是为了逼她,交出赏赐,让给薛明珠。
  “是吗?可是父亲还有母亲,你们所有人,让我感觉不到,我是亲生的。你们在逼着我交出赏赐,欺瞒公主的时候,可有想过我的死活?这可是欺君之罪。
  九公主备受皇上宠爱,又是嫡公主身份尊贵,太子殿下的亲皇妹,太后也日日照拂她,这般尊贵的人,你们曾经多么期望薛明珠能当她的伴读,与她交好,不惜重金为她聘请名师教她。
  我薛凝生在薛家,是我命不好,但我与九公主结交,与她交好,是老天可怜我薛凝。”
  薛凝平静的看向他们所有人,眸光所到之处,就让他们不自禁的移开眼睛,不想与她对视。
  “若今日得了赏赐的是薛明珠,若今日与九公主交好的是薛明珠,你们可会为了我,让她欺骗公主,交出赏赐呢?”
  温氏唇瓣嗫嚅,“凝凝......母亲,母亲当然会的,你与明珠,在我心里,都是我的女儿......”
  她话虽然这样说,可是说道后面,脸上却臊的慌,自己都心虚的自欺欺人。
  至于其他三人,则是面色涨红,被薛凝说的,自觉理亏,可却又不想承认。
  因为,他们在薛凝面前,从未弯过腰,是啊,从来都是薛凝围着他们,舔着他们,他们在薛凝这里,怎么可能有错!只能是薛凝的错,从来都是薛凝的错!
  薛有道声音很大,“简直是无理取闹!薛凝,你除了牙尖嘴利外,心思就从来都不正。你是觉得我们偏心明珠,那是因为你生来恶毒,你愚蠢任性。
  你是不是忘了,你当初是如何一意孤行,非要去游湖,最后害死了你三哥!明珠从来不像你那样,事事争辩,现在她危在旦夕,病成那个样子,你还想怎么样?你非要害死她,你才满意是吗!”
  薛有道话落,看了一眼薛严,沉声说,“阿严,你去,将那龙骨拿来,必要时动手,谁让她不听话,吃我薛家喝我薛家,用她一点药材,她就心疼成这样!半点不知道孝顺!”
第175章
  薛严眸光复杂,看了看薛凝,上前一步,他其实觉得这次父亲确实做的有失公允了。
  但......
  薛严一想到薛明珠,刚刚那可怜的样子,只能咬牙上前。
  薛严还是有羞耻心在的,脸热不自在的说,“薛凝,就当大哥这次欠你一次,我会少拿一些龙骨,够给明珠压惊就行,其他会给你放回去,日后我会补偿你的。”
  薛严刚伸过来的手,却被薛凝拍开,她眸光冰冷,明明不会生气愤怒了,可是因为这些人的威逼,薛凝心口发麻,声音有些哑。
  “不问自取,是盗也。薛严,你书都读到狗肚子了吗?身为京兆尹,你可还知道,你在做什么!我说过,我不同意,你若是拿了,那我们就公堂上见。”
  薛严被薛凝当着众人的面,落了面子,也不好看,他僵硬着脸,冷声说。
  “你连‘大哥’都不会叫了吗?非要闹的全家都不高兴,你才满意?薛凝,昨日因为你与华阳公主相争,连累明珠差点坠马,今日又因为你的躲避,她才挨了板子。
  明珠是替你受累,如今你倒是好好的,面色红润的站在这里,可是明珠呢?你知道她现在伤成什么样吗?你就没有半点愧疚心吗?非要这般恶毒?
  我以为你当了女官,敲过登闻鼓,是改变了一些的,没想到你骨子里,还是那般低劣。”
  薛昭飞也冲过来说,“薛凝,堂姐因为你病了伤了,这龙骨就应该赔给她治病!你自己独吞留着作何?你别把话说的好听,说是给公主用,实际上我看你是自个儿想要留着一部分吧!”
  薛凝的耳边,充斥着他们对她的诽谤。
  因为昨日刚第二次毒发,加上伤风高热,她的脑子被吵的有些昏沉,脸上越是发热,眸光却越是冰冷麻木的,看着这几个,她所谓的亲人。
  她的表情是有些麻木的,但凡多关心她一点,就会发现,她现在的状况,现在的脸色,不太对劲。
  可是,没有人发现这一点,只觉得她是罪人,什么都是她的错。
  忍冬察觉道薛凝的不对劲,直接挡在薛凝面前。
  忍冬看着他们,红着眼睛喊到,“薛明珠昨日被六少爷护的好好的,一点都没受伤,我家姑娘的双手都磨破出血了,你们是看不见!
  薛明珠身体还不好?她身子弱?可明明我家姑娘,才是身子弱的那个,永远是最单薄的棉衣,吃最没有油水的饭菜,每次伤寒病了,薛明珠也故意病了,怎么每次都那般凑巧?
  而你们视而不见,全都关心薛明珠,说我家姑娘在装病!”
  忍冬将这些早就压在心里的委屈,全都说了出来,回头看薛凝,抬手落在薛凝的额头上,滚烫的让忍冬心惊胆战。
  “姑娘!”
  其他人这才注意到,薛凝的不对劲。
  薛严跟薛昭飞距离最近,刚要靠近一步,却被忍冬吼道。
  “你们别过来!不要靠近我家姑娘,谁敢打她,我会与谁拼命的!”
  薛昭飞嘀咕一句,“死丫头你少唬人,薛凝是不是看堂姐病了,她也装病......”
第176章
  薛家的其他人,一脸了然,因为在他们看来,薛凝之前确实这样干过。
  薛凝在薛昭飞扯向忍冬的时候,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忍冬护在身后,挡在她身前。
  结果,被薛昭飞这么一拉扯,薛凝头晕目眩,直接晕了过去,鼻子也开始流血,落在营帐里的白色羊绒地毯上,点点成了红梅,触目惊心。
  忍冬哭红眼,抱住薛凝,看着他们字字愤慨,“老爷,夫人,两位少爷!你们看不见,我家姑娘的脸色,一直不对劲吗?
  她从小到大气血亏空,何时面色红润过?面色日日红润,天天有燕窝吃的,那是薛明珠!
  可笑的是,我家姑娘,头一次面色红润,结果还是因为伤寒,却被你们数落了一天!
  这龙骨就是用,也应该给我家姑娘用,为何要用她搏命换来的赏赐,去救薛明珠!”
  忍冬看着温氏,“夫人,就当你可怜可怜姑娘,好不好?姑娘也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帮姑娘请个大夫,好不好,忍冬这就给你磕头......
  若是主子们要罚,就罚忍冬,等姑娘醒了,你们随便发奴婢......”
  温氏看着小小年纪的忍冬,给自己的额头都磕红了,她脸上一阵难堪,她在京中自诩端庄良善,出了名的好主母。
  可眼下,竟然被对比成了恶毒之人,一个连亲生女儿病了,都看不出,还威逼她交出赏赐救养女的,恶人......
  温氏连忙将薛凝扶了起来,“凝凝,母亲这就给你请大夫......”
  薛严跟薛昭飞,刚刚的气焰,也都弱了下来。
  就连薛有道都眉心蹙了蹙,没再说什么,“你们二人先随我出来,去将明珠的大夫喊过来,给薛凝也瞧瞧,是不是真的病了。”
  薛严点头,想到薛凝刚刚晕过去之前,了无生趣,对所有人冷淡麻木的表情,让薛严心口一阵发慌。
  有那么一刻,薛严是觉得,薛凝似乎,不止是不在乎他这个大哥了,连父亲与母亲,好像都不在意了。
  薛凝,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了,不在意到,没有求生欲,不想活了,因为太失望了。
  “父亲,我去喊大夫过来。”
  薛严不想面对,只能逃也似的先离开了。
  而薛昭飞看了一眼营帐,眸光还落在缝隙里看见的锦盒,跟薛有道欲言又止。
  “可父亲,那龙骨还有宝剑......”
  薛有道不悦看他,“瞧你这点出息,真比不上你大哥,这般沉不住气,薛凝还能跑了不成?”
  薛有道觉得心烦,尤其是被薛凝质问,是不是他亲生女儿的时候......
  薛有道也不想留在这里,“罢了,薛凝眼下跟疯了似的,理智全无,若是你真的拿了,她没准还真的去找公主和太后告状。
  如今我薛家太过瞩目,不易再添是非。龙骨也就罢了,但那宝剑,她又不习武,不是给你准备的,还能是给谁的?你有点耐心便是。”
第177章
  薛有道根本不信,薛凝会不理薛昭飞,因为在他印象里,薛凝自打从姑苏回来,就一直与薛昭飞关系最好。
  薛凝顶多是嘴硬,赌气薛昭飞先救了明珠,不过,薛凝最是无底线包容六弟,薛家的所有人都知道。
  薛昭飞点头道,“父亲说的也是,那我就等两天,也不急于一时......”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
  原本留在薛明珠那边的大夫,匆匆提着药箱子,来了薛凝的营帐。
  温氏站在一边,催促道,“快些,你给她瞧瞧,看看是怎么了......”
  陈大夫是薛家的府医,平时经常给‘体弱多病’的薛明珠调理身子,在薛玉朗不在府里的时候,都是他给薛家的其他人瞧病。
  温氏见陈大夫给薛凝把脉,眉心蹙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半天没有说话。
  看的温氏有些着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如实说,薛凝是病的很严重吗?”
  温氏一想到刚刚薛凝晕倒,流鼻血染红地毯的样子,她就一阵心悸。
  忍冬也跟着一起着急,眼巴巴的看着陈大夫。
  陈大夫却摇了摇头,看着温氏,先是行了礼。
  “夫人,我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温氏不悦,“陈大夫,你也是我薛家的老人儿了,说话有何吞吞吐吐的?直说便是。”
  陈大夫半晌开口道,“夫人,我这也是为了五小姐的名声好,原本是不想说的,但现在......罢了,夫人既然问起,那我就直说了。
  五小姐身子好的很,应该是这两日补品吃多了,比如参汤之类的,有些上火,不打紧的。要说真的病的虚弱的,是如今还受惊没有醒过来的四姑娘......”
  温氏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你是说......凝凝这一次,又是在装病?她没有伤风,头晕流鼻血,都是因为吃了大补之物,身子上火罢了?”
  陈大夫点头,“实话就是如此。五小姐没什么事,我也不必开什么药方,这几日她吃的清淡些,自然就好了。”
  温氏脸色难看,看了一眼床上还未醒过来的薛凝,她刚刚还有些担心的眸底,眼下却染上了一股被欺骗的怒意。
  温氏从怀中掏出了一点银子,直接递给了陈大夫。
  “陈大夫,今日之事,劳烦你与以往一样,不要外传,毕竟是家丑。”
  陈大夫点头,擦了擦汗,“我晓得的,也是夫人不易,这五小姐她,唉......”
  后面的话没说完,任是谁也都能听出来这话里话外,是对薛凝的不赞同与鄙夷,更是衬托了真正需要全家关心,生病的是薛明珠这件事。
  “你先出去,接着照顾明珠吧。”
  “是,夫人。”
  温氏先是让陈大夫走了,可忍冬匆匆忙忙,端着一碗重新熬好的热姜茶进来,就听见了最后两句。
  “陈大夫,你别走,我家姑娘是真的病了,你为何要那般说,还不给她开药?”
  忍冬急了,好不容易来了大夫,却不管她家姑娘。
第178章
  温氏冷声呵斥忍冬,“站住,一个丫鬟,主子还没发话,你乱跑什么!”
  “陈大夫,不必理会,你且去吧。”
  陈大夫提着药箱子,一个劲叹气摇头的,直接王薛明珠的营帐走,被薛昭飞还有薛严瞧见了,询问一二之后,两个人的脸色,彻底黑了下去。
  他们看向不远处薛凝的营帐,纷纷露出一副,‘她果然如此’的表情,刚刚心里的那些内疚,再一次消散无形,随后全都理所当然的,去看薛明珠了。
  薛凝的营帐里。
  忍冬还在跟温氏争取,“夫人,我家姑娘真的病了,陈大夫一向听四姑娘的话,所以才这般诋毁我家姑娘,您还是再给她找个大夫吧......”
  温氏用了几分力气,才从忍冬的手里,抽出自己的手,这一用力,差点给自己的腰闪到,当即脸色满是怒意。
  “啪——”
  温氏用了几分力气的,打在了忍冬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