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凝给她擦了擦汗,“忍冬,除了这些鞭子的伤,可还有其他?”
忍冬脸色一白,眼眶红了,身子发抖,一想到差点发生的噩梦,她就浑身僵硬,吓得说不出话。
“忍冬?”
忍冬拼命摇头,“姑娘,我没事的,只是被关了起来,打了几鞭子,后面大少爷带着人来了,将我救出去了。”
忍冬不想让姑娘再因为自己,与薛家的人对上,她扑进薛凝的怀里。
“姑娘,我没事的,真的没事。”
薛凝拍了拍她,声音温柔,半晌开口说道,“你的卖身契,我拿回来了,明日就带着这卖身契,去官衙给你消掉奴籍。
忍冬,明天开始,你就自由了,不必再跟着我,留在薛家了。”
忍冬抬头,“姑娘,我哪儿也不去,我要给你当一辈子的奴婢,姑娘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傻丫头,你总不能跟着我一辈子,你以后的路还长......”
而我......
薛凝后面的话,没再说下去。
接下来的几日,忍冬卧床,而薛家也消停的很,薛昭飞挨打这件事,被薛严用了一些手段,挡住了不少流言蜚语。
“姑娘,今儿天好,我们出去走走吧?”
忍冬笑着看向薛凝,她这几日有点心口发慌,就连给薛凝守夜,都寸步不离。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打那日薛凝说要放她自由,她就担心的厉害,生怕薛凝会不要她。
薛凝起身,“那便梳妆吧,今日你陪我去酒楼一趟,看看表哥。”
上一次,她拖韩时夜保护忍冬,还没来得及感谢他。
薛凝往大门口走,路上却看见府中不少下人,在挂灯笼,张灯结彩,还有人手里拿着碎银子,十分高兴。
下人们看见薛凝的时候,却表情顿了顿,有些不自然。
第209章
“见过五姑娘。”
薛凝眉眼淡淡,“嗯,府中可是要办宴席?”
眼下多事之秋,她想不到她那个最是谨小慎微的父亲,在这个节骨眼,会大办宴席,让其他朝臣来府中走动。
其他人面面相觑,然后低头,有人小声说了一句。
“是夫人为四姑娘办的宴席,因为四姑娘身子大好,大病初愈,求了山上的老道儿,说是要办宴席,用喜气压住之前的厄运,故而,一大早就准备了......”
他们心里打鼓,生怕薛凝会觉得心理不平衡,而再惹出什么事端,比如与四姑娘争宠,到时候倒霉的还不是他们这些下人。
薛凝却面色淡淡,并没有放在心上,只点了点头,随后带着忍冬离开了。
薛凝走了之后,下人们松了口气,七嘴八舌。
“这四姑娘看来是真不在意偏心了,要是以往,她恐怕心里会难受,会追问下去。”
“说来也是怪,原本这灯笼,压根不用挂到这儿来,毕竟宾客也看不见,这条小路,也就四姑娘会从佛堂经过,平时都没有人来的......”
“嘘,别说了,这可是六少爷特意吩咐的,八成是因为因为上次的鞭子,嫉恨上了,想让五姑娘心堵难受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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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你当真不在意了?”
薛凝点头,“忍冬,我不在意了,你日后也莫要再为我抱不平,因为无关痛痒的人,不必追究。”
薛凝还想说什么,刚走到门口,却看见了宫里来了人,迎面刚好撞见,来的还是两个老熟人!
淑贵妃身边的陈公公,居高临下的瞥了一眼薛凝,冷笑道。
“呦,薛五姑娘这是要去哪儿?还真是巧了,咱家来传旨,你却要出去,可恐怕不能如你愿了,这旨意,可是给你宣的。”
话落,陈公公看了一眼皇上身边的惯用的总管太监,他点头哈腰,可话里话外,却对薛凝阴阳怪气。
“公公,您可要告诉薛五姑娘一声,您是来传陛下懿旨的,这天下百官,可都归陛下管,所以薛五姑娘这个九品芝麻官,也得遵旨不是?”
陈公公看薛凝,“咱家这次,只是顺路,薛五姑娘可莫要再给贵妃娘娘,扣什么后宫干政莫须有的罪名了,就算你牙尖嘴利,乱说话,在陛下面前,也是要掉脑袋的!”
薛凝眸光敛藏,面不改色,随后说道。
“公公请宣旨,薛凝领旨。”
薛凝知道,这次恐怕来者不善,既然陈公公跟着来了,想必淑贵妃已经给皇上吹了枕边风,要开始针对自己了。
“不急,咱家这旨意,也不止是给薛五姑娘一个人宣的,便一起进薛家吧。”
薛凝若有所思,那看来,还有薛家的其他人......
薛凝来到宴席上,她的突然出现,让在场的不少人都窃窃私语,看向了她。
尤其是薛昭飞,在看见薛凝的那一刻,原本沉着的脸,眸光一亮,放下手里的酒杯。
“我当时谁来了,某些人倒是不请自来?真是晦气,扫把星就是老道儿口中的厄运吧?半点自知之明没有!”
薛昭飞觉得薛凝来了,一定是知道他们给明珠姐办宴席,所以心里难受了,他要的就是薛凝难受,嫉妒,忍不住过来自取其辱!
第210章
温氏抬头看了一眼薛凝,眸光复杂,原本是要让她入座的,但一想到那老道儿与她说的话,她脸色淡了几分,开口问了一句,“凝凝,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与守院子的打声招呼。”
这一句话,算是打脸了薛凝,让在场的宾客,心中都知道,薛凝在薛家,果然不是很受宠。
不然,堂堂嫡女,来亲生母亲的院子,还要通报一声,才能进来?
温氏看向其他人,端庄的笑了笑,“让大家见笑了,我这小女儿自小没养在我身边长大,京城里的规矩不是很了解,我夫君贵为礼部尚书,对子女严苛,家风严谨,薛凝平日里也极少这般不懂礼数的。”
“薛夫人哪里的话,五姑娘既然来了,那就一起入席吧,听闻她酿酒极好,可是连圣上都夸赞过的。”
有几位夫人互相看了看,打了圆场,对薛凝和善,也算是有意示好。
毕竟,薛凝能在秋日宴上大出风头,得罪了淑贵妃,还能全身而退,她们心中笃定,薛凝与太子封羡扯上了关系,难保有一天,飞上枝头了。
温氏听见她们提起秋日宴,脸上的笑意,又淡了几分,连忙关切的看了一眼身边的薛明珠。
“明珠,可是累了?若是不舒服,你就先回去休息一二。”
温氏担心这些人提起秋日宴,让薛明珠再一次受惊,病情复发,况且薛凝来了,她也怕薛凝做出什么偏激的事情,刺激到薛明珠。
在她看来,薛明珠就是需要她呵护的女儿,但显然忘了,大病初愈的人,还有薛凝,却并没有得到她半点的关切。
薛明珠笑的温顺,脸色有些苍白,往温氏身边靠了靠,眸光看向薛凝,开口说道。
“母亲,我没事。凝凝既然也来了,让她坐在我身边吧......”
话落,薛明珠还冲着薛凝招了招手,“凝凝,怎么还不过来?”
薛明珠咬了咬唇,有些为难的说道,“母亲为我办这个宴席,只是为了我的身体冲喜罢了,你别多想,快些入座吧。”
这一出戏,又让在场的人,瞧了个七七八八,眸光在薛明珠还有薛凝之间,来回看。
想必,宴席一结束,又会有关于薛家的流言。
温氏眉心蹙了蹙,有些不悦的看向薛凝,“凝凝,你先回去吧,有什么事,等宴席散了,你再来找母亲,可好?”
温氏不想让薛凝来这宴席,薛家最近糟心事多,温氏总觉得不顺,就找了个老道儿。
那老道儿说,是扫把星入宅高悬,薛家原本运道极好,却也被耽搁压制,坎坷不断。
而整个薛家,除了薛凝,还有谁能是这个‘扫把星’?
但好在,老道儿说的福星来了,压制住了这扫把星。
薛家所有人都笃定,这福星定然是薛明珠,毕竟薛凝在姑苏没回京的时候,他们薛家可没有这么多的糟心事。
薛昭飞阴阳怪气道,“薛凝,这是为堂姐办的宴席,你来作何?又想要欺负堂姐?我真是瞧不起你,就差把嫉妒二字,刻在脸上了。
一听全家为堂姐办了宴席,就眼巴巴来搅局,你丢不丢人!”
薛昭飞故意当着所有人的面这般说,半点没给薛凝好脸,谁让薛凝之前让他丢了大脸!
“阿昭,不要胡言!”
温氏象征性的训斥了一下薛昭飞,但说到底也没惩罚什么,毕竟上一次薛凝为了个丫鬟,让她这个母亲还有薛昭飞没脸,她多少还是有点生气的。
第211章
就在薛昭飞一脸得意的看着薛凝的时候,却见薛凝挪了几步,让出了身后不远处的位置,她恭敬的看过去,淡漠却并不卑微,开口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晰的传入所有人耳中。
“公公,让您见笑了,是我薛家礼数不周。人齐了,您现在就可传旨了。”
永顺帝身边的大内总管太监陈公公,上前一步,身后跟着的是淑妃的亲信刘公公。
这两个人的出现,让在场原本坐着的宾客,瞬间全都如坐针毡,立刻站了起来。
虽然只是两个太监,可这两人背后代表的主子,可是能随时要了他们性命的。
“见过陈公公,刘公公......”
不少人纷纷打了招呼。
而温氏脸色一白,立刻起身,显然是吓了一跳,再联想到自己刚刚‘摆谱’的样子,也不知道被这二位看见了多少。
薛昭飞嘴巴长大,随后脸色一片涨红,薛凝她......她怎么带着宫里的人进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而薛凝最后说的那句话,无疑是在狠狠打了他的脸!
薛凝根本就不是因为薛明珠来的,薛凝不在意他们是否偏心,把一直紧紧盯着薛凝的薛昭飞,衬托的像是一个笑话!
“母亲......”
薛明珠脸色白了白,尤其是看见淑贵妃身边的刘公公,那一刻她想到了自己毫无尊严,在秋日宴被压着走了一路,带入营帐的屈辱。
温氏拍了拍她,“别怕,母亲在,你父兄也很快便回来了。”
陈公公不亏是永顺帝身边的老人儿,面部改色上前一步,手中拿着圣旨。
“陛下有旨,咱家来宣旨,命酿酒司掌坛薛凝,明日上朝觐见!
命薛家四姑娘薛明珠,明日前往长乐宫面前淑贵妃娘娘。
时辰不得有误,钦此。”
薛凝恭敬上前,不卑不亢,“薛凝领旨。”
薛明珠却吓得浑身颤抖,还是温氏催促她,“明珠,还不快些接旨!”
薛明珠这才红着眼眶,忍着害怕,颤颤巍巍的说道,“薛家四娘薛明珠,领旨。”
陈公公宣旨结束,只看了一眼温氏还有薛凝道,“如此,咱家就先走了。”
众人,“恭送公公。”
淑贵妃身边的刘公公,则是看了一眼薛凝,还有抖的跟筛糠似的薛明珠,冷笑道。
“咱家也在明日,恭候两位姑娘入宫了。”
刘公公的话,所有人都听懂了,明显是要让薛凝还有薛明珠,没什么好果子吃了!
看来她们今日还真的没有白来这薛家,看了一场热闹,只是这薛家花费心思的养女,怎么在领旨的时候,浑身的小家子气。
第212章
对比薛凝的冷静沉着,薛明珠显然在她们看来,有些上不得台面。
而众人也在这时候,纷纷找了借口,离开宴席,十分有眼色。
很快,原本热闹的宴席,就此消沉。
薛凝身边的忍冬,有些担心,小声说,“姑娘,明日......”
薛凝对她摇了摇头,忍冬接下来的担忧,没有再说出来。
“走吧,先出府一趟。”
薛凝带着忍冬转身就走,却被薛昭飞还有温氏,同时拦住。
“薛凝,站住!”
温氏上前几步,看着薛凝,捂着心口,指着她道,“你......是不是你,你做了什么,为何陛下宣你上朝面圣?同时还叫了明珠?
是不是你又连累了她?”
薛明珠又怕又恨,看了一眼薛凝,随后红着眼睛,装柔弱,一副快要晕过去的样子。
“母亲,我怕......”
温氏连忙心疼的抱住薛明珠,而薛昭飞也护在她面前,瞪着薛凝。
“薛凝,今日你若是不说清楚,我不会让你离开的!”
可没等薛昭飞靠近,薛凝一句话直接止住了他的脚步。
薛凝冰冷的看向他们,开口说道,“你又敢如何不让我离开?莫非你要抗旨,让薛家株连九族不成?”
薛凝一字一句,“陛下圣旨,明日宣酿酒司掌坛薛凝上朝觐见,你薛昭飞,一介白衣,又是敢如何拦我?我倒是要看看。”
薛昭飞觉得被薛凝羞辱,面红耳赤,愤怒交加,再一次想到了薛凝用官身,还有要与他对簿公堂威胁他,最后逼着他下跪受了鞭子的屈辱!
薛昭飞咬牙怒吼,“薛,凝!”
然而,他却站在原地,终究没有敢阻拦薛凝。
温氏脸色也不好看,脸上有着怒意,唇瓣却嗫嚅着,“凝凝,你......在如何,他也是你弟弟,况且,我们也只是问你,明珠这次被宣入宫,到底是不是因为你......”
温氏总觉得,刚刚薛凝的话,看似在说薛昭飞,却也是在警告自己!她是母亲,竟然被自己的亲生女儿,警告了!
可薛凝接二连三,就连全家威严薛有道,都不得不妥协,也让温氏忌惮,终究没敢将事情激化。
薛凝脚步停顿,却没有回头看她,只冷淡开口道,“母亲若是想知道,这圣旨为何宣薛明珠入宫,不妨问问父亲,为了救她,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
薛凝的话,让在场的三个人,神色各异,却无人敢拦着她,眼睁睁看着她带着忍冬,离开了主院。
而薛凝刚走,薛明珠就急到,“母亲,我可怎么办啊?我不想入宫,上一次淑贵妃还有华阳公主,就险些要了我的命!”
温氏也一脸担忧,她慌了神,一边安慰着薛明珠,一边催促薛昭飞。
“阿昭,你还愣着作何,还不快些去找你父亲,不,你先去京兆尹,找你大哥,让他们尽快回府......”
薛昭飞咬了咬牙,“母亲放心,我这就去!”
......
府外。
薛凝已经带着忍冬,走到了韩家酒楼。
“忍冬,今日你就不必与我回府了,你就留在酒楼里,如今你是自由身,我会让姨母还有表哥,给你安排个住处,你且留在这里安身。”
薛凝话落,轻轻抬手,拂了拂她褶皱的衣角,温声道,“我会让人送些银子过来,若是我明日回不来,你不要回薛家找我,因为毫无用处。”
忍冬急红了眼,“姑娘,奴婢不走,奴婢哪儿也不去,姑娘别不要奴婢!”
忍冬急得,想要与薛凝一起入宫,若是陛下要罚,一定要有人死了才能消气,那便让她这个奴婢,替姑娘死吧!
薛凝却摇头,“傻丫头,别哭了,我只是说了最坏的情况,往好了想,也许我没事,到时候我还会来接你的。”
“薛凝,这是出了何事?”
院子里,韩时夜穿着一袭白衣,腰间是薛凝送给他的斩风宝剑,清冷出尘。
薛凝回头看去,“表哥,上次之事,还未谢过你,这次前来,又有事要麻烦你了。”
薛凝将忍冬带上前,“忍冬的奴籍已经消了,如今是自由身,麻烦你暂且让她留在酒楼里,给她一个安身立命处,照顾一二。”
薛凝眸光复杂,声音却依旧温柔,“若是我回不来,表哥就帮我照拂忍冬,直到她出嫁良人吧。我在姨夫的酒窖里,酿了十坛佳酿,这酒还有五年会酿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