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有道磕头,然后义愤填膺的说到,“老臣不知,陛下宽恕,老臣不知道薛凝闯下的滔天大祸,老臣接下来说的话,恐怕让满朝文武笑话,可此时也不得不说。
薛凝虽然是我的嫡女,但从小品行恶劣,害了我那三儿子的命,念在她年纪小,我就将她留在了姑苏老宅,佛前赎罪。
可她毕竟是我女儿,我想着这几年,想来她也学好了,就接回了京城。可她在家中,与家人的关系,一向算不得好,她嫉妒成性,我惩罚了她几次,她连我这个父亲,也是嫉恨的。
故而,京城之前就传,我偏心养女,不疼亲女,其实真相并不是如此,我只是想严格对待薛凝,让她莫要再犯错。”
薛有道抹了抹老脸,带着哭腔,“陛下赎罪,都是老臣教女无方,可薛凝在漠北城中作的一切,老臣并不知道,薛家的所有人也不知晓。
因为她从未与家中人亲近,就连酿酒术,她是如何会的,她也从未与我们说过的。
若内奸真的是薛凝,那老臣难辞其咎,恳请陛下责罚。”
薛有道这时候,心中恨死了薛凝,薛凝好端端的日子不过,闹出来这样的祸事,眼下,他是保不住薛凝的。
薛有道把家中利益一直是放在第一位的,故而,当下就舍弃了薛凝。
永顺帝话锋一转,“看来薛爱卿当真是不知此事,朕自然是不会怪罪,毕竟你一直在京都城。”
第377章
“薛凝,如今你可还有话要说?这城防图,可是你偷下的?你在那时出城,这些官员皆可以作证,你可与北齐通敌卖国?”
永顺帝没有再问薛凝,登闻鼓伸冤的事情,直接把话题转移到了,薛凝是不是内奸这件事上。
赵丞相轻蔑的看了一眼薛凝,一个小小女子,也敢跟他作对,真的是活得不耐烦了。
赵丞相在得知薛凝归京之后,就早有准备,但凡薛凝相安无事,嫁人生子,这个把柄,他也就不提了,毕竟薛家还有用。
全是薛凝自己不上道罢了。
薛凝面不改色,沉静开口,“陛下,莫须有的罪名,臣不能承认。臣之所以离开漠北城,全城的百姓都可以作证。
那是因为,臣要赶回京城,敲这个登闻鼓,臣披星戴月赶回京城,不敢停歇,因为臣知道,臣若晚一分,漠北城的寒冬,就可能多冻死一个人。
臣带来的血书,承载着漠北城百姓的冤屈,他们只想求陛下做主,给他们一个公道,让他们能在这世道活下去。
臣,没有通敌卖国,臣也没有偷城防图,赵丞相所言,没有丝毫的证据,而臣手中,却又满城百姓为证,还有赵丞相的下属,杨志旭倒卖棉衣的证据!”
永顺帝眸光沉了沉,看着薛凝,半晌没有开口,却任由薛凝跪在地上。
眼下,永顺帝确实有点骑虎难下,薛凝一路从漠北回来,又是敲了登闻鼓,眼下全京城皆知。
他作为帝王,自然要考虑到民声,处理不好,就是他政绩的污点。
就在此时,宸王上前一步。
“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永顺帝看了他一眼,“那你倒是说说,可有什么好办法?眼下薛凝与赵卿,各执一词,两个人虽然都有证据,但又都不是那么全面。”
宸王看了一眼薛凝,冷笑了一下,说出来的话,直接让整个朝堂一惊。
“儿臣觉得,薛凝在说谎。一个血书而已,没准是一些老百姓,贪图富贵,想要跟朝廷讨要一大笔赈灾款罢了。
无论如何,薛凝都无法证明,她不是内奸。”
他看着薛凝,不怀好意,“薛凝,你可有自证?”
薛凝眸光淡然,背脊挺直,“臣归京,敢敲这个登闻鼓,为漠北城百姓求一个公道,就是最好的证明。若臣是内奸,恐怕不会逃回京城,直接去那北齐,当功臣不好吗?”
薛凝说的是实话,在场的朝臣也是这样认为的,若真通敌卖国,谁还往京城跑?
况且,薛凝一个小小女子,薛家又不是她的后盾,实在是不太可能,她一个人做成这样的事情来。
宸王冷笑,“虽然你归京,风险大,可你这登闻鼓敲的,却又博得了名声。父皇一向爱民如子,当然不会让百姓处在水深火热中。
如此,你薛凝胜算也大。本王倒是有一计,能帮你证明清白。
薛凝,你若是没有说谎,那就死谏证明清白,只要你敢做,那本王就信你,满朝文武也信你,你是真的想要为民请命。”
第378章
宸王眸底闪过一抹杀意,看着薛凝,“放心,你若是死了,那漠北城百姓的物资,本王会亲自安排人送去,断不会让那些百姓冻死。
如此,你薛凝的遗愿,本王也帮你做到了,不好吗?”
满朝文武,都震惊了,宸王如此说的话,就是在逼着薛凝当场撞柱而亡!
薛凝看着永顺帝,开口说道。
“陛下,臣不怕死,只怕若是臣真的如此,只会害了宸王还有陛下的名声,连累陛下的盛誉。
毕竟,臣敲了登闻鼓,眼下全京城的百姓,都在等着,看着,在等着陛下给漠北城的百姓一个公道。
若是这公道,臣没求来,反而先死在了大殿之上,恐怕宸王,会被万民唾弃,毕竟宸王是逼死臣之人。”
永顺帝眸光敛了敛,薛凝这话倒是没有说错,他有些不悦的看了一眼宸王。
“宸王,朕说过多少次了,你做事,还是要顾虑周全一些,事情还没查清楚,眼下薛凝也好,漠北城的那些官员也罢......
还是等细查,水落石出之后,再议吧。”
永顺帝是想要将薛凝关押的,但一想到若是如此做了,恐怕激起民愤。
但今日不关押,不代表明日后日不关押,左右拖上一些时日,到时候再关押薛凝,与众人说薛凝是奸细。
到时候,这漠北城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永顺帝心中对于赵丞相还有宸王,是有些不满的,但只能私下再教训,毕竟宸王是他最看好的儿子,未来要继承大统。
宸王看了一眼薛凝,“牙尖嘴利,我看你就是怕死罢了,徒有虚名。”
薛凝眸光坚定,一字一句,“臣不怕死,但要死的有价值。臣可以为天下百姓死,却决不能被奸佞逼死,臣不图虚名,图的只是一个,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宸王脸色一变,“好啊!你不过就是一个小小女官,眼下倒是说本王是奸佞?本王现在就应该治你一个大不敬之罪!”
“父皇,儿臣求父皇准许,大理寺卿就此关押薛凝,审理她通敌卖国之罪,至于漠北城的百姓,儿臣愿意跟吏部一起,严查此事,定然也会给漠北城一个交代。”
赵丞相上前一步,“老臣附议。陛下,眼下漠北城丢了城防布局图,内奸之事,人心惶惶,关乎国土,这才是重中之重,陛下万不可一时心软,而让贼人逍遥法外!”
宸王党羽,全都跟着上前。
“臣等附议,恳请陛下关押薛凝到大理寺,查清此事。”
永顺帝眯了眯眸子,这些人眼下说的话,倒是深得他心。
若是满朝文武,都觉得薛凝是内奸,恳请他关押的话,那就不是他,不想给漠北城百姓做主了。
就是给天下百姓,也有了说法。
永顺帝沉声开口,“既然如此,那就两边都严查,暂且关押薛凝,调查清楚后,朕会给天下百姓,一个说法。”
“薛凝,朕暂且将你关押,配合大理寺查案,你可有异议?毕竟,你眼下并没有实质性证据,能证明你的清白......”
薛凝五指攥紧,心中觉得讽刺,可笑,明明不会愤怒了,可却有着滔天的不甘,为漠北城的百姓,为这大周朝,没有公道可言的底层百姓心寒。
第379章
薛凝纤瘦,背脊挺直,誓不折腰。
“薛凝,不服。陛下耽搁一天,漠北城中的百姓,就多一些人被冻死。
陛下难道要寒了天下百姓的心吗?
臣可以死,但臣先敲了登闻鼓,按照大周律法,若是一人身上有数案,那优先审理最开始的那个。
臣恳请陛下,先查漠北城贪污的案子,给漠北城的百姓一个公道。
等漠北城中的百姓,能吃饱穿暖,贪官污吏得到应有的代价,臣才愿意配合,大理寺卿查内奸之案。”
永顺帝的脸色沉了下来,“薛凝——”
他也是没有想到,薛凝一个小小女子,胆子这么大,竟然凭着一己之力,在朝堂上,跟这么多的官员叫板。
满朝文武,没有一人帮着薛凝说话,就连薛凝的父亲,也舍弃了薛凝。
就在此时,却有人上前一步。
赵司正穿着官服,品阶不高,两袖清风,却浑身带着一股正气。
赵司正上前,拱手行礼,声音洪亮。
“陛下,臣愿意为小薛大人作证,她几日前,回京第一时间,就来酿酒司递交了官书。
薛凝回京,一切都是合理合法,并没有丝毫的违规。
薛凝隶属酿酒司,臣作为她的上峰,臣得知薛凝在漠北城酿制了青梅酒,已经立下了功劳。
是臣有罪,生怕军需司与臣抢人,这才急招薛凝归京,重回酿酒司酿酒。
毕竟,当初陛下只是让薛凝去漠北城,酿出药酒,就算是完成任务。臣可以为薛凝作证,她回京之事,与内奸逃离这个说法,毫无关联!”
薛凝看向赵司正,“赵大人......”
她心中一阵感动,明明不会哭了,可眼睛却发热。
原来,这世道,也没有那么糟糕,总还是有着,心中清明之人在,天理昭昭,总有一日,会让百姓见月明。
永顺帝眸光发冷,看着赵司正,一个小小的酿酒司官员,竟然也敢出来给薛凝作证。
宸王冷笑说道,“父皇,我说这薛凝,怎么敢做出如此通敌卖国的事情来,原来,她身后有后台。
儿臣忽然想起来,这赵司正的妻子,之前一直生活在漠北城,儿臣想来,他这妻子恐怕与北齐有瓜葛。
而薛凝,恐怕跟赵司正沆瀣一气,儿臣恳请父皇,眼下就将薛凝还有赵司正,包括赵司正的妻子娘家数人,一起关押。
由大理寺查清此案!”
赵司正看向宸王,眸底满是怒意,“宸王殿下,此事与我夫人有何关系?您若是想要调查,臣愿意走这一遭,但臣没有做过,问心无愧!
臣希望殿下,不要牵连无辜,臣虽然只是一届小小的酿酒官,却也只说公道话!”
第380章
宸王跟赵丞相对视一眼,他们一派党羽的人,也都上前一步。
“陛下,卖国之罪是重中之重,宸王殿下说的不无道理,恳请陛下将赵司正还有薛掌坛,一起关押大理大理寺卿上前一步,“陛下,臣愿意审理此案,定然会公正严明,让案件早日水落石出。”
永顺帝看着薛凝还有赵司正,半晌没有开口,朝堂一片安静,但让人紧张的就连呼吸的声音,都格外的刺耳。
永顺帝心中百转,“既然大理寺卿如此说,朕也算是要给大周朝的漠北军一个交代。那就大理寺卿协同吏部,共通调查审理,这两桩案件。
每日都要如实禀告于朕,同时,这漠北城若是真的百姓有冤屈在,那么也要昭告天下,给百姓一个说法。
即日起,送一批新的赈灾物资到漠北城,不管城中情况如何,总不能让大周朝的百姓,在雪灾中冻死。”
永顺帝的话音一落,算是给薛凝还有赵司正,定下了命运。
薛有道脸色白了白,看了一眼薛凝,这一刻复杂的。
他知道,薛凝若是被关押进大理寺,恐怕再没有生还的机会,但他刚刚,已经做出了决断。
但好歹......
也是他的骨肉,薛有道只恨薛凝不争气,好日子不过,非要把自己的命打进去。
宸王高声一呵,“来人,将他们两个,即刻就送压大理寺,本王也算是为民除害一次,亲自押送。”
薛凝心中讽刺,看着这朝堂,看着永顺帝,觉得这世道,就是毁在这些人的手里。
永顺帝似是察觉到了薛凝的目光,他开口说道。
“薛凝,你这般看着朕,是不服朕的决断吗?”
薛凝一字一句,“臣,不服。漠北城的百姓,也不会服。自古以来有一句话,千里之提毁于蚁穴。
大周朝如今民生怨道,陛下难道真的就认为,与您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薛凝左右也活不成了,看着永顺帝,为天下百姓问了出来。
永顺帝的脸上,直接有了怒容,“大胆!”
这世上,还没有人敢这样质问他。
永顺帝盯着薛凝,越看薛凝,越像......
像封羡的母亲,跟她一样,会冒着天下的大不韪,质问他。
可蠢也就蠢在,她已经到了皇后的位置,还要跟自己过不去。
旁人都畏惧他这个新帝,只有她还把他当成当初那个,跟她共同风雨的夫朕刚刚让你拿出证据,是你没有证据,如今朕又没直接定下你的死罪,你若是清白的,送入大理寺自然能平安出来。
到时候,漠北城的贪污案,也一并水落石出。”
永顺帝开口满是威压,“薛凝,朕再问你一次,你可有证据?若是没有,今日就去大理寺,协同调查吧。”
薛凝背脊挺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陛下,这些证据,在您看来还不够吗?还要漠北城多少百姓,写下血书,您才会相信?
我薛凝今日,只为了漠北城百姓的公道而来。”
第381章
永顺帝眸光敛了敛,像是透过薛凝,在看故人。
宸王不想让薛凝再说什么。
“薛凝,你不过就是牙尖嘴利罢了,眼下还说什么,本王就压着你去大理寺,有什么话,本王让你在大理寺说个够。”
就在宸王让人压着薛凝还有赵司正的时候,朝堂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震惊朝野。
“若是她手中的证据不够,那孤手中的证据,想必刚好能解父皇的燃眉之急!”
众人回头,看向大殿之外,看见封羡手中拿着一个厚厚的信函,穿着一袭墨色玄衣,从外一步一步走来。
大殿之外的阳光刺目,而他是逆光而来,黑色的外衫,更是平添了一抹压迫感。
“太......太子殿下......”
满朝文武看见封羡的那一刻,都有些震惊的绷不住了。
而不止是满朝文武震惊,就连宸王还有永顺帝,眸底也都闪过了震惊。
震惊之余,就是愤怒。
永顺帝眸光再一次沉了沉,封羡既然平安的从北齐回来了,而他的人却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更让永顺帝忌惮的是,这宫中的禁卫军,竟然就这么放封羡入宫上朝。
就连他这个帝王,竟然都瞒了过去,那些人真是该杀!
封羡薄唇轻勾,俊颜染着薄凉笑意,“父皇为何这般看着儿臣,莫非是见儿臣平安归来,有些不高兴?”
“可父皇啊,儿臣可是为了大周朝而战,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回来了,父皇为何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
若是被人瞧见了,还以为儿臣犯了什么错,或者是父皇看大战已胜,就想对儿臣过河拆桥了......”
永顺帝心中的怒火,快要压制不住了,直接气笑了。
“好......好啊......不愧是朕的嫡子,有如此破例,还真的是让朕,刮目相看了。”
永顺帝不想让封羡活着回来,所有人皆知,但封羡既然回来了,那么眼下,宸王跟太子的夺嫡之争,显然又是未知了。
因为封羡这次大战北齐,看来是收拢了护甲军,这让永顺帝往后,又要更加忌惮封羡一些了。
毕竟,姜皇后虽然死了,可姜家当年满地门生,门庭若市,无数人对他们是真的崇敬。
故而,封羡如今,就算母族衰落,可还是有着不小的助力,让人忌惮。
永顺帝脸色恢复如常,平静的开口,“你既然已经归京,那也应该多休息几日再上朝,朕准许你在家休养半月,再来上朝,不用着急。”
封羡直接嗤笑了一声,然后抬手将手里厚实的信函,仍给了陈公公。
陈公公堪堪接住,不敢说什么,连忙递给了永顺帝。
封羡接下来说的话,直接再一次让满朝文武,倒吸一口冷气。
“儿臣也想在家休养,可偏偏,儿臣手里也耽搁不得的国家大事,关乎国运,自然要第一时间给父皇亲自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