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折霜本在屋外分析棋局,听见苏景逸的惨叫,这才拂袖起身,前去敲门。
半晌无人应答,她推门而入,直直撞见昏倒在地的苏景逸。
“二哥!”
她正要唤人去扶,背后的门“怦”一声阖上,带起一股阴风,令人不寒而栗。
“咯咯咯……”男童怪笑着,朝她扑了过去。
春鸣坐在树上,津津有味地看了许久,直至苏折霜也昏倒了,察觉不对劲的婢女纷纷涌入,他才遗憾地离开。
夕阳渐渐落尽,已然入夜。
春鸣朝着住处回去,路经一处院子时,停下了脚步。
与苏府别处不同,这院内积了落叶,大抵许久没人住了,所以婢女们洒扫也不上心。
他眸光聚焦一间屋子,扯开掌心绕着的红丝线,从窗户翻了进去。
今夜乌云蔽月,无灯的院子里,屋内空荡昏暗,一片死寂。
纱幔还低低垂着,但家具物什已经都搬走了,因而衬得中央那具人影愈发显眼。
那是一个披着盖头、身着嫁衣的女子。
她垂着脑袋,静静立在屋子中央,在这阴雨夜里颇为骇人。
春鸣扫了她一眼,从窗台跃上了房梁,盘腿坐下。忽然一伸手,抓住了悬在半空的红丝线。
他把丝线绕在指尖,轻轻拨弄,那新娘便犹如提线木偶一般,动了起来。
时而跳起,时而转圈圈,时而坐在圈椅里,被丝线并拢了手脚。
这么一番折腾,再可怖的鬼,此时也变成了滑稽的模样。
半开的窗子外,一只尸婴爬了进来,眼珠子望着新娘,手脚挥舞,似乎也想玩。
“上来。”春鸣淡淡道。
尸婴仰头看他,正要爬上去,门却“吱呀”地被打开,走进一个人影。
那人提着灯笼,将屋内照得亮堂。
他先是瞧见尸婴,而后很熟练地抬头,捕捉到房梁上的春鸣。
“就知是你在捣乱,又有谁惹你了?”
来人正是苏府的柳管事,也是那日将春鸣从醉仙楼带回苏府的人。
春鸣不搭理,柳管事也没管他,放下烛灯,抓住尸婴看了又看。
“小宝是不是长高了些?”
小宝眨巴眨巴眼睛。
门外又窸窸窣窣地爬进了另一只尸婴,刚被春鸣指使着捉弄完苏家两兄妹,扒在门板探头往里看。
被柳管事抓过来,和小宝对比身高。
“还是初三高些。”柳管事拍了怕那名为“初三”的尸婴,充满慈爱地道。
小宝和初三都没搭理他这怪异的行为,也没法搭理,毕竟它们只是两具尸体,没有神志,也没法说话。
小宝是一岁多死的,初三是两岁多死的,都被春鸣做成了傀儡。
春鸣让小宝跟在了身边,而柳管事收留了初三。
柳管事撒了手,转身去看那新娘。
他把新娘身上的丝线捋顺,让她重新站好在中央,接着掀开了她的盖头。
那是一具纸人。
春鸣抬眸,扫了眼那纸人的五官,很快又毫不在意地收回视线,跃下房梁,欲要从窗户翻出去。
“春鸣。”柳管事却叫住了他。
春鸣淡然回头,见他从袖中掏出一本墨色封面的书,“你不想知晓她在找什么么?”
*
趁今日停雨,兰璎连忙出门,再去了一趟书肆,依旧没找到那本神秘书籍。
倒是在路上听见有人在议论宁家,道宁家人不知犯了什么事,被抓进了大牢。但这事似乎被侯府苏家压了下去,所以宁家人又要被放出来了。
兰璎皱眉,她还等着褚棠枝了结案子,看能不能拿到那株十年还魂草呢。
如果宁家人被放回去了,不知道又要拖到什么时候。
“可恶啊。”
她摇头叹气,转身去了匠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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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放心,过两日便能做好,届时你再来取。”
“好。”兰璎仔细看了下,确定工匠按照图纸画的做了,才放心回了苏府。
走进院子,远远看见屋里点了灯,兰璎不知怎的,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我回来啦。”
她推开门,见春鸣端正坐在里头,那双乌润眼珠似乎一直望着门,直直与她对上视线。
他只是看着她,不说话。
兰璎想起那日回来后被他质问的场景,莫名起了些心虚,都做好回答的准备了,他却什么都没问。
“用晚膳了。”
恰好婢女端着食盒走来,他轻声启唇,让兰璎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
*
到了第二日,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来。
春鸣依旧在傍晚醒来。
他掀开床帐,见屋内点了几盏朦胧的灯,兰璎趴在贵妃榻上,小腿轻轻晃着,一边吃草莓,一边翻着书。
有时她会放下书,抬头看向半开的窗外,而后又蹙着眉头,回去继续看书。
窗外雨声沙沙,吞没了所有的噪音,偶尔有翻书声响起,氛围很是安宁。
春鸣没有起身,静默坐在床帐里,抚着偷偷爬上床沿的银蛇。
大抵是今日下雨了,所以她才没出门。
如果她不想出门的话,就不会时常看窗外有没有下雨。
很可惜,这雨似乎没有停下的势头,今日没有,明日大抵也没有。
春鸣微微扬起唇角,掀帐起身,洗净了一碗草莓。
雨又下了两日。
兰璎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缥缈的雨景,实在是烦透了这糟糕的天气。
今日约好了要去匠铺收货,即便还下着雨,兰璎还是收拾齐整,吩咐婢女备马车出门。
午后的时分,春鸣还睡着,兰璎便不叫他了,带着油纸伞出门去。
“姑娘!”
刚走出游廊,即将迈出月洞门时,背后忽然传来婢女焦急的呼唤。
她回头,视线越过茫茫的雨水,越过屋前唤她的婢女,落在了敞开的房门。
春鸣不知何时醒了,正定定立在门口,抿着唇,乌润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我要出门呢,很快回来的。”兰璎朝他挥手,示意他进去。
他却像是只听见了沙沙的雨声,迈步朝她走来。
不走曲折的游廊,也不撑伞,就这样径直穿过院子。婢女吓了一跳,连忙撑伞,却跟不上他的步子。
兰璎也吓了一跳。
这是在干嘛!上演青春伤痛文学吗!
她赶紧沿着游廊往回走,抓过婢女手里的伞,朝他走去。
春鸣淋了雨,浑身湿漉漉的,乌发黏在脸颊,一双水洗过的黑眼珠静静望着她。
他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但绷紧了下颌,一直不说话。
兰璎用帕子擦着他湿润的眉眼,在他问之前先说了:“我找人定做了个帐篷,准备与你去露营呢。”
“只是你看这天气,能不能去成,还不好说。”
春鸣愣了下。
睫羽在她掌心轻眨,声音低低的,显得他有点呆:“露营?”,尽在晋江文学城
“是呀。”
兰璎看着他湿漉呆愣的样子,忽地轻笑出声,惩罚般捏住他的鼻子,眼睛亮晶晶地道:“带你去看月亮。”
“要舒舒服服地看月亮。”
鸟蛋
接连下了几日雨,
这日终于放晴,层云消散,春光明媚。
暮春时节,
天气暖洋洋的,
许多人家都到郊外江边游春野宴。兰璎也带着春鸣,
乘马车出了镇子。
不过他们抵达的时分不太寻常。
旁人多是早晨出门,晒着太阳,
赏一日春光美景。而因为春鸣昼夜颠倒的作息,
两人磨蹭了许久,
直至将近酉时才到山脚下。
江边搭满了各色帷幕,
轻纱飘起,能隐约瞧见里头的胡床矮榻,
以及三三两两的游人,
他们已经在收拾物什,
准备回去了。
只有兰璎和春鸣两人逆着众人,
一人撑着伞,
一人拎着食盒,朝着上游,慢悠悠地走在碧绿柔软的草地上。
临近黄昏,日光柔和,
兰璎本是不觉得晒的,但看着他优哉游哉的背影,快步钻进伞下,
抓住了他握着伞柄的手。
“我们交换。”兰璎把食盒举至他眼前。
“交换?”春鸣微微侧首,澄澈的乌眸凝着她。
“对呀,
”兰璎一脸认真,大言不惭,
“你帮我拎食盒,我帮你撑伞,这很公平。”
春鸣眨了眨眼睫,点点头,应得很乖巧:“好。”
兰璎一手接过伞,一手把食盒递给他,都快压不住扬起的唇角了。
真好忽悠。
大概就是老了以后会被骗去买保健品的那种。
他的指尖搭在了食盒上,兰璎偷笑着正想收回手,蓦地,却被他另一只手握住,往他的方向一扯。
兰璎唇角僵住,而后脚尖离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架了起来,背在了背上。
“就不能提前吱一声吗!”
兰璎想抱紧他的脖子,然而她手里同时拎着食盒、撑着伞,根本没手去抱他。此时周身重量都压在他托着膝弯的小臂上,上半身没有支点,摇摇欲坠。
偏他还步履轻快地下坡,晃得兰璎心脏怦怦地跳,生怕下一秒就要掉下去。,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似乎感受到她的心跳,偏头看向她,语气里透着愉悦:“不用走路了,这样不是更好么?”
夕阳半落,金黄的余晖洒下,兰璎能看见他镀上金光的眼睫,弯起一个漂亮的弧度,像是翕动的蝶翼。
“要是你能让我做好心理准备就更好了。”她没好气地道。
反正累的不是她,兰璎索性就由着他背了,伏低身子,贴紧他的背。那只拎着食盒的手勉强伸前去,环住他的脖颈。
天色暗得很快,她收起纸伞,挂在他腰间。
手得了空,她箍紧他的脖颈,给他来了一记锁喉。
“让你吓我。”她凶巴巴地道。
他背着她走在起伏不平的石子路上,耳边传来他带着轻喘的气息,以及压抑不住笑意的声音:“再用力些。”
兰璎:“……”
变.态。
惩罚他都是让他爽到。
她肘弯卡在他喉结上,他说话时,能感受到隐约的突起与滚动,蹭得她有些痒。
还带来些许震动的酥麻。
兰璎忽觉脸颊有些烫,干脆垂下脑袋,伏在他冰凉的发丝上。
降温,赶紧降温。
“为何松手了?”
春鸣察觉到颈间的力道轻了许多,偏头来看她,声音也钻进她耳朵,一如这轻柔的春日晚风。
兰璎抬起脸,对上他映着霞光的眸子,很快又偏过头,转到另一边趴下。
让另一边脸颊也降降温。
“……赶紧走吧你。”她晃着脚尖,轻轻踢了下他的腿。
*
兰璎雇人提前在上游扎好了帐篷,两人抵达后,直接便能躺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