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璎本来还想拒绝,但听到十年还魂草,她有点心动了。
不过她心动也没用,还得春鸣答应才行。她正琢磨着该怎么跟春鸣说,那边的春鸣从宣纸上抬起头来,轻微“啪嗒”一声,搁下毛笔,望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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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眸中的情绪很平静,犹如无波无澜的湖面。他淡声道:“我可以去。”,尽在晋江文学城
兰璎还有点愣,没想到他居然这么爽快地答应了。见春鸣缓步走来,在她身边坐下,颇有兴致地问:“何时?”
褚棠枝也没料到。
但很快就回过神来,定定观察他的神色,“明晚。”
接着她再简单说了明晚的计划,春鸣一一颔首应下,她便告辞离开了。
等人走了,兰璎狐疑地看着春鸣,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好一会,牵着他的袖子问他:“你困了吗?”
是不是困糊涂了,才答应的?
他可不是会随意搭理别人的人,更别提是帮忙做这种麻烦事。
春鸣偏过头,一双眸子平静地与她对视,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不是你希望的么?”他温声道,“希望拿到还魂草。”
兰璎一听,顿时叉着腰瞪圆了眼睛,“我还不是为了给你治病!”
她又不需要什么还魂草,待在苏府这么久,都是为了谁哦。
怎么说的好像她都是为了自己。
虽然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想攻略他,好让她早日回家……
兰璎有点心虚地挪开视线。
“那真是多谢了。”
春鸣不知她在想什么,只点点头,语气云淡风轻的,算是认可了她的说法。
他可不记得,他何时说过他想要这个东西。
但她也不是第一回没来由地待他好了,如今再添一桩,倒也无妨。
*
虽然有苏家出手,宁家众人大概会平安无事地出来,但他们目前还在牢里关着。
仆役们人心惶惶,有的与案件有牵扯,被押了进牢,有的则拿着卖身契投奔下一个东家,此时宁府中没个活人,阴森森的。
前段时间还典雅精致的府邸,如今狼藉一片,地面上满是烬灭的灯笼、垂落的纱幔,还有东倒西歪的盆栽,可见那夜宁府众人逃得多么匆忙。
兰璎叹气。
好端端的,养什么小鬼,大概真的是遭报应了吧。
封建迷信害人不浅啊。
那小鬼出没的地方在花苑,褚棠枝便在花苑中央空地画了符阵,又从那日发现瓷罐娃娃的密室里取出一只缠枝莲纹瓷碗,将水洒在四周。
接着又掏出搜刮出来的那几只槐木牌,将里边存着的头发、指甲、乳牙等物浸在瓷碗里。
兰璎看得头皮发麻,尤其是那几片指甲,她看了眼,觉得自己的手指忽然也好痛。
“这些都是那个女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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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棠枝点头,“人们相信小鬼需要寄养在这些物品之中,因此也只有销毁这些,才能彻底驱散小鬼的灵体。”
将一切都准备好,褚棠枝让春鸣立在符阵中央,待一阵夜风忽起,用苗话念出一串驱鬼咒。
兰璎在远处树底下看着,春鸣乌发披散,一身苗族衣裳随风飘摇,周身银饰叮叮当当地响,在漆黑的花苑里泛出熠熠的寒光。
他阖着眼睛,声音缥缈,咕噜咕噜地念着一大串听不懂的话。
瞧着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若不是兰璎知道他根本不会作法,也不会驱鬼,只怕都要以为他就是苏稷舟口中那位“苗族高人”了。
“好了么?”
那边,春鸣立在朱砂画就的符阵中央,乌发与衣袂被夜风卷起,翻飞飘扬。
念完驱鬼咒,他缓缓睁眼,眼前却空无一人。
也无人应他的话。
“走了么。”
春鸣跨过符阵周围摆着的物什,大步走了出去,面上倒是没有几分愠色,眉眼依旧温和,淡定地往外走。
不出几步,他忽地耳尖一动,微微歪了歪头,将发梢系着的银铃晃出叮铃铃的轻响,欢快而又清脆。
“嗖”地一声,一只飞镖擦着他的耳廓迅速掠过,直直插.入了背后的树干里。
春鸣静默挺立,岿然不动。
眼帘低垂,摩挲着指腹,恍然大悟:“原来把我叫来是因为这个。”
“还是没死心么?”
他极轻地叹了口气,径直往花苑外走,朝着那不知藏在何处的人道:“你若怀疑我,直接问便是了,何必大费周章?”
“还是说……”他想到什么,忽地勾起唇角,低低地轻笑出声,“你已经与她说了,但她不信呢?”
三言两语之间,他又踩到了悬在地面的一根银丝,几道暗器顺势飞出,又被他从容地躲过。
甚至伸手捏住了一支暗箭,他垂眸一看,见箭镞上泛着异样的光。
眉梢微挑,“还淬了毒么。”
他随手丢在了地面。
真是可惜了。
不远处,蹲在房梁上目睹全程的褚棠枝神色凝重。
能这般轻易躲过她布下的机关,可能怎么只是普通人?
更让她眉头紧锁的是,她原本计划要让兰璎也一起来看,可方才穿过花苑时,却莫名其妙地与她走散了。
她分明一直牵着兰璎,不知从何时开始,当她反应过来时,身旁已没了人。
她觉得这个少年当真诡异极了。
如今回想起来,最初还是他最先提及还魂草的,此后她才开始循着还魂草查案。
他是苗人。
褚棠枝不得不警惕。
就在她想着该如何提醒兰璎时,花苑中的少年忽然不见了身影。
褚棠枝浑身紧绷,攥紧了手中的利剑,居高临下环顾四周。
“叮铃铃——”
身后蓦地响起一串熟悉的铃声,她迅速回头,映入眼帘的,却不是那个眉眼和煦的紫衣少年。
一具披着盖头、身着红嫁衣的女尸吊在屋檐,朝着她,露出两只绣花鞋,腰间挂着的铜钱叮叮当当地随风飘动。
褚棠枝眼瞳猛缩,身形一晃,险些从房梁下摔下去。
而不远处,春鸣坐在树下的秋千上,双手握着绳子,一前一后地晃悠。
一脸看好戏的神情,清润的嗓音伴着铃声幽幽飘来:“她似乎不在呢。”
“所以……你把她藏哪儿了?”
初三
褚棠枝没空回应。
月色皎洁,
不远处莲花池面波光粼粼,吐着嫩芽的柳树下,紫衣少年正悠哉悠哉地荡着秋千。
这本该是个岁月静好的画面,
如果檐角吊着的那具女尸没有忽然舞动手脚、直直朝她扑来的话。
褚棠枝稳住身形,
跃下栏杆,
往空旷处走去。刚转身,便见那新娘闪现在身后,
仿若鬼魅般飘来。
怎么完全没听见她的脚步声?
“何人装神弄鬼?”她沉声质问。
鬼新娘并不回话,
只挥舞着指甲,
朝她面门直直袭来。
褚棠枝左右闪避,
时而反击,却仍是被鬼新娘挠破了衣袖。
这鬼新娘是人么?
褚棠枝边躲边观察,
见它速度很快,
但关节略显僵硬,
肢体甚至还能扭曲成活人根本不可能扭出的角度。
既然不是人,
那它是什么?
夜黑风高,
褚棠枝定睛看着鬼新娘飘动的盖头,找准时机,伸手欲揭。
指尖触碰到软滑的红绸,在将要捏住的那一瞬,
却被鬼新娘猛地攥住了手肘。
力道极大,几乎要将她的肘关节拧碎。
褚棠枝自幼习武,与无数男女老少过过招,
当下便断定,它绝对不可能是表面这样一个中等身量、身形偏纤瘦、没习过武的普通女子。
一定要看看它究竟是什么。
褚棠枝手腕转动,
用剑一挑,将鬼新娘逼退出去。
“初三,
有人想让你灵体消散呢。”
那边的春鸣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战况,秋千往回荡时,脚边出现了一个青灰肤色的小男孩。
他停下秋千,拎起初三的后领,慢悠悠地瞧了一圈。忽而像是听得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摇着头轻笑出声。
“可你没有灵体,该如何消散呢?”
“小鬼,小鬼……”
月色清幽,洒在他披散的乌发和毫无血色的脸上,他自顾自地呢喃着,唇角勾起一抹笑,看起来比初三这具尸体还要阴冷。
“你想变成小鬼么?”他柔声问,“若你那时成了小鬼,如今的鬼龄也该有十三岁了?”
“十三岁了啊……”
春鸣低垂着眼帘,思绪缥缈,声音没入夜风中飘远散去。
初三眨巴眨巴眼睛。
他才两岁呢。
一直都是两岁。
春鸣拉回思绪,望着初三叹了口气。
“怎么你们都不说话。”
他觉得有些无聊了。
将初三随手往一边丢去,初三在半空中挥舞着小短手小短腿,直直摔倒在花坛的泥土里。然后又迅速爬起来,也不恼,顶着一张花脸一跳一跳地跑开。
春鸣也不再荡秋千了,足尖轻点,跃上了屋檐。
远远望见花苑里正被鬼新娘追击的褚棠枝,朝她问道:“为何不说话呢?”
“你把她藏在哪了?”
也不知这个道士用了什么东西,让这一片都沾染上一种难闻刺鼻的气味,他都闻不到兰璎的味道了。
“可惜么?她没能看见。”
褚棠枝无暇分神搭理他这些奇奇怪怪的话,而春鸣也不管她应不应,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
他今夜前来,便已是给过她机会了,可惜她自己没能抓住。
能怪谁呢?
“需要帮忙么?”见褚棠枝体力逐渐不支,他忽而轻声问道,神色温和,大有不计前嫌之势。
褚棠枝在曲折幽深的花苑里,灵活地拐了好几个弯,堪堪将鬼新娘甩开。
闻言,她不禁抬头看向屋檐上的少年。此时他正悠闲地盘腿坐在屋顶,一手撑着下颔,衣袂蹁跹。
面容在漆黑中模糊不清,唯有背后的半轮圆月,在他周身映出银色的轮廓。
褚棠枝心情有些沉重。
分明是她先布下了机关要试探他,如今却是她自己遇袭受敌,而他反倒成了看戏的那个。
他问是否需要帮忙。
那些机关暗器没法奈何他,但如果他能帮忙制服这只鬼新娘,也能证明他非同一般、不可小觑,值得警惕。,尽在晋江文学城
褚棠枝刚想应下,忽听身后树丛沙沙作响,还没反应过来,脖子便被一只冰凉粗糙的手掐住了。
屋檐上的春鸣眉眼弯弯,低笑出声。
“真是傻子……”
他当然是问鬼新娘要不要帮忙呀。
鬼物与他才是同类。
他眉眼含笑,十指扯着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丝线,丝线无线延伸出去,捆在鬼新娘的手腕,驱使她掐住褚棠枝的脖颈。
指尖收紧,再收紧。
褚棠枝喉咙被扼住,死死掰着鬼新娘冰凉粗糙的手,满脸通红,双目上翻,几欲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