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春鸣听不太懂两人在争执什么。
,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只在乎下蛊这件事。
若换作旁人,无论那人有没有对他下蛊,只要让他起了怀疑的念头,他都是要斩草除根、以绝后患的。
可他并不想杀兰璎。
男主角似乎也不想。
他与男主角此时的状态有相似之处,他想从男主角的反应找到答案,但如今看来,有些失望。
,尽在晋江文学城
男主角为何要掐女主角的脖子呢?
被她掐才是最快乐的啊。
他与他不一样。
春鸣没能解惑,低低叹了口气。兰璎不知道他又是怎么了,古怪地瞥了他一眼,没多想,继续念。
毕竟是本小凰书,发糖要开车,发刀也要开车,吵架时的车可能还更有张力。
两人争执不下,男主醋意大发,怒火中烧,欲要强吻女主。
女主性格坚韧,不愿屈服。她倔强地扬起下巴,泪眼盈盈,“你得到我的人,也得不到我的心!”
春鸣听着,歪了歪头。
“得到她的心?”他眨着乌润润的眼睛,满是疑惑,“男主角吃人么?”
为了喂养蛊虫,他杀过许多人,但他自己是不吃人的,唯一舔过的只要兰璎的伤口。而且只舔了一口就晕了。
就连寨子里那群丑陋的老东西也是不吃人的。
这男主角居然吃人。
她喜欢看这种书么?
兰璎:“……”
一时竟不知道是书里的台词更令人沉默,还是春鸣的解读更让人无语。
开窍之路,道阻且长啊。
“不是要她的心脏,”她盯着他的眼睛,耐心解释,“男主是想得到女主的喜爱。”
“喜爱。”
春鸣与她对视,轻声重复着这个词。
“是呀。”兰璎放下书,坐起来,双手捧起他的脸。
水波晃荡,身侧荷叶被船身卷起、掠过,在他面上漏下斑驳光影。
,尽在晋江文学城
船身被带得一摇一晃,兰璎直直望进他澄明的眸子里,看他眸中接连飞掠的荷叶,看他眸中零星闪烁的花苞,一直留在原地的,是自己小小的身影。
他仰着脸,下颔抬起,泛粉的薄唇微微张开。望向她的眼眸水雾潮润,眼睫偶尔轻颤,似是久旱的大地上正在向神祈求雨露的信众。
兰璎想起了亲吻他是什么感觉。
那夜一定亲上了。
她感觉到自己红了脸,心跳也蹦得飞快,这样的她,定要全然落入他眼底了。
她低下头,缓缓凑近春鸣,几乎要抵上他的额头。
“你有动心么?”她轻声问道。
落水
池面微风拂过,
春鸣微仰起脸,被兰璎双手捧着,鼻尖偶尔扫过她垂落的碎发。
她的脸有些红,
心跳也比平日快。
“你有动心么?”
他听见她这样问他。声音很轻,
携着她温热的吐息,
带着清甜,他向来很喜欢她身上的味道。
春鸣颤着眼睫,
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也在飞快跳动。
被她掐住而窒息时心脏也跳得很快,
但与如今这般是不一样的感觉。他看着她的唇瓣,
嫣红,
润泽,在他眼前几寸的距离柔声说话,
心底隐约泛起一阵前所未有的、异样的悸动。
他抿着唇,
下意识揪住她的衣袖,
团在掌心攒紧,
攒得指节发白,
手背和小臂青筋突起,仍嫌不够。
或许不是力道不够,而是他根本不知想要抓住什么。
像内里被蚁虫啃噬了一口,留下难以忽视的酸与痒,
却如何也搔不到实处。
他忽然想起那夜,她说要教他认字,却蒙住了他的眼,
偷偷靠近他。
他没能看见她在做什么,但在她渐浓的清甜气息之中,
他似乎感觉到唇面上掠过一道若有似无的春风,甚至比风还要轻、还要柔。
那时他只觉得是风。
可如今望着她的唇,
听着自己不受控的心跳,想要抓住那缕风的冲动愈演愈烈。
那是她的吻么?
她为何要吻他。
兰璎直直望进他的眼底,看他睫羽不住地轻颤,眼中空茫,眸色深浓,仿佛要氤氲出一片墨色的烟雨水雾,连落下的雨都是黑的。
怎么看着可怜兮兮的,她又没欺负他。
兰璎叹气,松开了捧住他的脸的手。
想来是没有的。她还记得先前的梦境,那应该就是系统给她的任务奖励,而如今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如果他有动心,怎么也该有点动静。
兰璎心累,趴回船头,也懒得说话了,捏起一块糕点心不在焉地嚼。
而春鸣坐在一边,平复着被她搅乱了的心跳,不出声,不知在想着什么。
那本书摊开在角落,被风吹得凌乱翻动,显出密密麻麻的文字,然而无人再去翻阅。
两人离得不远,却许久静默无言。
气氛凝滞。
直到远处传来几声惊呼,紧接着迸发出巨大的水花声,“哗啦啦”,搅得水波翻涌,荷叶飘摇。
兰璎一下就坐直了身子,杏眼圆圆望向春鸣:“发生什么事了?”
船夫也听闻异动,连忙撑船过去,只见另一艘船上人影慌乱,齐齐扒在船沿望着水面。
有人落水了,双手扑腾,浪花四溅。
是苏问柳。
好端端的,怎么掉水里了?
“艄公,麻烦快些!”
春鸣也投去视线,面上本没什么神情,看清落水之人的容貌以后,浅浅抿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来。
语气轻飘飘的,听着有些幸灾乐祸:“她好像要淹死了呢。”
*
另一艘船上,乘着苏问柳、苏折霜以及两位堂姑娘。
苏问柳性子热情活泼,带着两个姐妹聊天论地,而苏折霜不喜喧哗,兀自在船头待着。
婢女见她面露疲态,趁身边无人,低声道:“姑娘身子还没好全呢,不若奴婢去与艄公说一声,好让姑娘先去歇息?”
苏折霜摇摇头,“是祖母要办这桩喜事,我若先去歇了,岂不是添了晦气。”
“老夫人就是偏心。”婢女撇嘴。
苏折霜瞥她一眼,“就你多嘴。”
婢女不再说了。那边飘来嘈杂的嬉笑声,苏折霜方才嘴上训着,心里却是也忍不住抱怨起来。
这个妹妹就是个闹腾的性子,闯祸颇多,光是回汾和镇的这短短一月,就折腾出不少事来。
在山上好端端走着路,能与人撞个满怀。分明素未谋面,还自作主张带人上马车,甚至想把人带回府里。
爹爹叮嘱她安分守己,偏偷偷写话本,三天两头往外跑,书肆外卖瓜的大爷都认得她了。
可爹爹就是喜欢她,喜欢她那温柔可人的姨娘,喜欢她康健的命格。
今儿就连祖母也格外看重她,不顾大家还病着,劳心劳力给她办甚么生辰宴。
她这做姐姐的都没有过这般待遇。
偏生阿娘身为正妻,人淡如菊,不争不抢。而她有心,却又身子孱弱,有心无力。
想到前段时日在梦中瞧见的恶鬼,苏折霜指节捏紧茶杯,抬袖掩面,猛地咳了几声。
婢女连忙拍她的背顺气。
这边动静不小,那边的欢笑声停住,几人投去关切的视线。
苏折霜却只觉得那些视线如刀子似的剐在面上,将她这病弱无用的身子剖开了供人观赏,羞愤得无地自容。
她以手扶额,撇开视线,望向碧绿清澈的池水。
随意的一眼,她却猛然惊呼一声,缩着肩膀往后倒。
只见繁茂的莲叶下,一张青灰的婴儿脸从水底飘起来,双目紧闭,嘴角却朝她挂着诡异的笑。
仿佛下一瞬就要咧开嘴,发出“咯咯咯”的尖利怪笑。
苏折霜神色惊恐,连连后退。
这……像是她前些日梦见那只鬼。
那只是梦魇罢了,此时光天白日,为何会出现在水底?
定是幻觉罢……
“姐姐,你还好么?”苏问柳起身走来,“要不我唤艄公……”
苏问柳扶起她的手臂,苏折霜浑身颤抖,借力起身时,大着胆子再往水里看一眼,正好见那婴儿睁开浓黑的眼,与她直直对上视线。
“啊!”
苏折霜惊慌失色,跌坐回去,苏问柳弯腰去扶,却被她匆忙一推,推入了水里。
“哗——”水花飞溅。
,尽在晋江文学城
船上众人顿时也惊呼起来,苏折霜呆愣在原地,最终还是有人迅速反应过来,喊人下水去救。
*
主子们划船,池边时刻有婆子小厮盯着,很快就将苏问柳救了起来。
兰璎先一步回到了岸上,见众人给苏问柳披上披风,簇拥她上岸,但她似乎是呛到了,猛咳不止,憋得满面通红。
连路都走不动了。
下人们四处奔走,有的烧热茶,有的去请大夫,有的去禀告老夫人。
两位堂姑娘围着苏问柳关切,而苏折霜被水鬼吓到了,惊魂未定,坐在亭子里游神。
众人神色凝重,只有一人例外。
春鸣坐在不远处柳树下的秋千上,握着绳子,一摇一摇,将秋千晃得“吱呀”作响。
他面上噙着恬淡的笑,眉眼和煦,饶有兴致地看着众人东奔西走。
果然应该亲自来看的。
他似乎心情很好,秋千越荡越高,宽大轻柔的袖口如同蝶翼般飘扬,几乎随时要飞出去。
“叮铃——叮铃——”
银铃清脆,欢快地响。
他在看热闹,好在众人无暇搭理他,而兰璎也急着去看苏问柳,没注意他愉悦的表情。
春鸣不在意兰璎此时看不看他,兀自荡得悠闲。
只是荡了会儿,瞧见苏问柳憋得通红的脸,转念一想,停了晃悠。
兰璎刚走过去,正要仔细看苏问柳的情况,被一片靛紫色衣角挡住了视线。
“既呛倒了,得割开喉咙,让气流通进去才是。”
苏问柳倒在地上猛拍心口顺气,春鸣立在她身前,缓缓俯下.身子,柔顺的乌发几欲垂落及地。
语气幽幽。
……兰璎觉得这台词有点耳熟。
但他的语气比那时要认真许多,手也当真伸出,探向她的咽喉。
围在苏问柳身边的几人愣住,以为他只是在玩笑,这会要帮苏问柳通气。
“公子是有经验么?”
“瞧公子是苗人,苗域多山水,应当没少凫水。”
见他胸有成竹、淡然镇定的模样,不但没有阻拦,反而退开一步,腾出空间,方便他动手。
只有兰璎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但他也真的是要帮苏问柳通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