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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月高悬,洒下一岛清辉。密布的星子下,一股蓝色的风流转变幻,紫衣少年在夜色中飞跃穿梭,如同化蝶。
最终落入一座宽阔奢华的宅邸。
后院一处院子里,烛光昏黄,将屋内人影映在窗槛,一个高大,一个纤柔,肆意交缠。
春鸣远远瞧了眼,不是兰璎。
他没再犹豫,冲刺俯身,破窗而入,撞得窗扉“咣当”一声拍在墙上,带起衣袂鼓动,乌发飘扬。
屋里人影一顿。
那男子率先反应过来,收拢好灰色衣袍,神色如常,像是早已预料春鸣的到来。
香炉熏着浓香,甜腻至极,春鸣愈发烦躁,一只黑乎乎的蛊虫直接从袖中飞出,直直钻入那男子体内。
速度快得不见残影。
灰袍男躲避不及,被蛊虫钻入皮肤。
他却没有半点惊慌,而是在桌边坐下,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蛊虫在肌肤下蠕动几息,而后瘪了下去,与他的血肉融为一体。
蛊毒对他无用。
“许久不见啊,小春鸣。”
“啊,不对,”屠九端茶浅啜一口,扬起一个闲适的笑,“该称呼你少主才是。”
他看向窗外并未消散的蝶群,摇头轻叹:“太久没养蝶,都忘了这蝶能感应蛊虫了。”
“不是。”
春鸣掩在袖中的手腕转动了下,语气淡淡,“是你身上有死亡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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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喜腐肉。在苗域里,蝴蝶的出现有接引亡魂之意。
屠九唇角一僵。
但很快又再次笑开,拉出一旁的圆凳,挑眉看向春鸣,“坐罢,来,咱们叙叙旧……唔!”
话没说完,就猛地被捆住手脚,脖颈也勒上一根极细的红丝线。另一端缠在春鸣指节,他斜倚在窗台,随意地拨弄。
看似随意,丝线却被拽得极紧,深陷入屠九的皮肉,像那削铁如泥的刀刃,只一瞬,便割出纵横的血痕,渗出血珠。
“你!”屠九下意识挣扎。
然而越挣扎,反倒缠得越紧,伤口也越深。屠九反应过来,从袖中转出一只匕首,翻动手腕,欲要割断红丝。
可他并不知晓,随着血液的滋养,红丝的质地会愈发坚韧,愈发难以被割断。
春鸣垂睫,欣赏他挣扎的丑态,唇角扬起一抹清浅的笑。
指尖轻动,姿态优雅。
远远看过去,大抵只会以为他在玩翻花绳的游戏。
“她在哪?”他轻声道。
屠九自然不会轻易回答,恨恨咬牙,“这是什么?”
同为苗人,他怎的没见过这种阴险难缠的玩意儿!
你不知晓的事可多了。
春鸣无意与他多说,只第二次问道:“她在哪?”
屠九四肢血流如注,将衣衫染得红透。他死死瞪着春鸣,指尖轻抬,飞出一只金色蛊虫。
想起什么,冷嗤一声,嘲讽道:“小春鸣,你今年十八了吧?这会子离家出走,域主可是一直在寻你呢。”
春鸣闻言压平了唇角。
烦躁地拨动红丝,金色蛊虫在离他几寸远处顿住,被割为两半,无力摔落至地,化为一滩脓水。
接着将红丝攥得更紧,将屠九的四肢扭曲成活人无法做到的姿势,关节咔咔作响,几乎要从他身上扭下来。
“啊——”屠九发出凄厉尖叫。
然而他身后那女子睡得昏沉,偌大的宅邸下人无数,竟无一人听见动静。
“不说么?”春鸣歪了歪头,耳中满是屠九的惨叫声,耐心已经被消磨殆尽了。
“嘎吱——嘎吱——”
小宝从屋檐爬了下来,翻过窗台,扑向屠九。屠九被红丝捆得无法动弹,只像蛆虫一般蠕动,惊恐地瞪大眼睛,目睹自己的手臂被傀儡尸婴咬下一大块。
“啊——”又是一声哀嚎。
小宝嘎巴嘎巴嚼着肉,尝了味道,隐约能从那张没有表情的小脸上看出几分嫌弃,它很快吐到了地上。
接着又飞快爬上窗台,跃上屋檐,迈动小短腿跑去找兰璎了。
春鸣没了笑,面色极淡,将勒住屠九脖颈的红丝勒得越来越紧。
今夜不除,后患无穷。
杀人要趁早,他向来不喜拖泥带水。红丝收紧,在屠九颈间割出深深血痕,他捂着喉咙,发出“嗬嗬”的气声。
就在屠九以为自己就要这般死去的时候,忽地,颈间的力道一松,空气涌入,让他得以大口呼吸。
春鸣眉头紧蹙,扶着额头,薄唇被抿得发白。
又是这样。
上回在苏府也是。
真的很烦。
屠九不知发生何事,但此时显然不是探究的时候,趁春鸣无暇顾及,他迅速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之中。
春鸣缓过来时,屋内早已恢复寂静,只剩下一滩血色。
*
“哎呀,我记得不久前与蓝姑娘聊了许久,”没等兰璎想明白崔世萱怎的突然失忆了,便见她抬袖掩面惊呼,“当时约了请蓝姑娘来作客,是我忙忘了。”
“姑娘坐罢。”崔世萱挥手招呼。
常夙闻言缓和了脸色,但还是不大高兴,俊脸微沉,“都几时了,还请人来作客。”
丫鬟偷偷噙着笑,“是呢,姑娘以后可要记着要早些请人,夜里该歇下了。”
崔世萱双颊一红,轻拧了丫鬟一把,“好你个小蹄子,敢取笑我,”
众人都自觉退了出去,屋里剩下崔世萱和兰璎两人,兰璎被拉着坐下,心不在焉地捧着茶杯,心里充满了疑惑。
今晚的一切都太莫名其妙了,一点逻辑都不讲,处处都透露着怪异。
是在做梦吗?
兰璎在大腿上掐了把。
没感觉。
……真的在做梦!
可是她都意识到在做梦了,却没有立刻醒过来。
而且如果是做梦的话,会梦见她从前根本没见过的人吗?
“怎的出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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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兰璎额头冒出冷汗,崔世萱给她递来一方绣帕,兰璎不久前见过,那时她正坐在窗前做绣活。
说来奇怪,架子上堆了许多绣帕、香囊、团扇等刺绣品,崔世萱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让下人买便是,何必累着自己。
“崔姑娘可真厉害,”兰璎翻看绣样,目露敬佩,“若是送出去卖,定惹得无数姑娘哄抢呢。”
崔世萱一顿,旋即苦笑。
“我就是要将这些送出去卖呢,”兰璎一问,她便轻易和盘托出了,简直是直给,“我父兄入狱,家道中落,侥幸逃过为奴为婢的命运,只能用这些手艺谋生。”
兰璎惊讶。
抬眸看她,这才发现她竟还梳着未出阁姑娘的发髻。
也是,下人都唤崔世萱“姑娘”,而不是“夫人”之类的称呼。
实在是奇怪之处太多,让她一时间没意识到崔世萱和常夙根本不是夫妻关系。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要赶紧从梦里醒过来。
兰璎悄悄观察四周,试图找出能破局之处。
没等找出什么,门外丫鬟又叩响了门,“姑娘,外头有人来寻。”
“何人?”崔世萱蹙眉,起身出去。
丫鬟推开门,“是寻蓝姑娘的。”
说着,她身后飞快窜出一个矮小的影子,冲进屋内站定。
兰璎定睛一看,愣住。
是一个肤色灰扑扑的小男婴,看着只有一岁多大,该是坐学步车的年纪,却能跑得这般利索。
更诡异的是,丫鬟和崔世萱面色如常,竟是一点也不觉得不对劲。,尽在晋江文学城
怎么又来了个小孩啊。
兰璎攥紧手里的帕子,心脏怦怦直跳。这梦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杂乱无序,到底是怎么回事?
让她入梦的人究竟是劫财还是劫色,总得给个准信她才知道给不给得起啊!
正想着,那边的男婴哒哒哒跑过来,奔向她怀里,又黑又圆的眼珠眨巴眨巴。
摇着她的腿,撕心裂肺地喊:“娘!”
……?!
兰璎惊了。
丫鬟和崔世萱齐齐惊讶地捂住了嘴。
解蛊
小宝扯着她的袖子,
大声喊娘,一边还顺着手臂往上爬到她肩头,摁住她的肩膀,
摇来晃去。
兰璎没搞懂这是什么情况,
揪住小宝的后衣领,
让他在半空中挥舞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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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无痛当妈了,这梦也太离谱了吧。
崔世萱看看小宝,
又看看梳着少女发髻的兰璎,
一脸的欲言又止。
她原以为自己已是离经叛道,
不成想蓝姑娘竟……
到底不好戳人痛处,
崔世萱压下震惊,浅笑着缓和气氛:“真好呀,
白白胖胖的,
跑得也快,
定能健康长大。”
兰璎:“……”
哪里白白胖胖了,
看这小子灰到发青的皮肤,
还有稀疏到几乎没有的头发,一看就是不她生的!
再说了,就是因为他跑得这么快才奇怪好不好!
兰璎看出来了,这就是个一点逻辑都不讲的怪梦。梦里的人也纷纷降了智,
大概是为了让这个梦能继续进行下去。
“只是……”说完,崔世萱拉着她的手,压低声音,
“孩子他爹可知晓?”
“他应该不知道……”兰璎一愣,又迅速反应过来,
急得连连摆手,“不是,
这根本不是我的孩子!”
救命,都怪这小子一直在朝她喊娘,刚才她竟然下意识想到春鸣了……
崔世萱舒了口气,“那便好。蓝姑娘莫怪我多嘴,这孩子一定要藏严实了,若被发现了,匆匆嫁过去,要被人拿捏的。”
她苦笑道,“就像我,一朝家破人亡,被那姓常的掳了去,事事得看他脸色。如今尚且有机会脱身,若再有了子嗣,便要一辈子被绑在这了。”
“这真的不是我的孩子……”
兰璎百口莫辩,正想好好盘问这不知来历的小子,院外忽地一阵风过。
“叮铃铃——”
熟悉的清脆银铃声响起,兰璎稍顿,若有所感,迅速起身,快步推门而出。
*
桃花岛中央,山头隆起,幽谷深深。
比起四周平原的繁华,山中空寂,寥无人烟。溪水淙淙,溯上游寻去,能寻到一口隐蔽的山洞。
春鸣拨开垂挂的藤蔓,远远便瞧见草席上躺着一道人影。
少女阖眸睡去,神色恬静,呼吸清浅。
小宝正抱着她的手摇来摇去,想将她摇醒,只是她始终紧闭双眸,纹丝不动。
洞中有一香炉,白烟袅袅,气味甜腻熏人。春鸣端起来,垂眸仔细看了一圈。
忽而扬唇浅笑,“没用的东西。”
也不知是在说这香,还是用这香的人。
熄灭香炉,收起残余香片,春鸣没在此处过多停留,背起昏睡的兰璎,将她双臂搂紧自己的脖颈,离开了山洞。
无需多久,便回到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