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不会骑马,是这几日临时找萧元澈学的,好在他学得快,队伍前进速度也慢,骑着白马走得稳当。
队伍很快便到了兰璎与春鸣的家。
一路上都有人在抛洒喜糖,换来了许多人的围观与祝福,花轿停下时,更是起哄要新娘快些下轿。
春鸣其实一直有些忐忑。
虽然兰璎说过成亲之日要喜庆,但他想象不出来,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从前在苗寨里,那些新娘泣涕涟涟的模样。
他不愿见她哭泣。
直至今日亲身经历。
要与他成亲了,她没有哭,没有不舍,没有难过。
周围所有人也是欢声笑语,还有不懂事的小孩在抢到喜糖后偷偷凑上来,塞到他手里,用稚嫩的声音道:“大哥哥,今天是好日子,你也吃糖呀。”
春鸣默默把喜糖握紧在手心。
兰璎说得没错,这确实是个值得高兴的好日子。
在一片热闹的欢笑声中,春鸣将兰璎迎下了花轿。她在盖头下捏了捏他的掌心,让他心口莫名有些痒,他反手包住,攥紧了她的手,心脏怦怦跳得飞快。
春鸣曾在桃花岛见过她坐花轿,那时他只觉得她奇怪,为何在花轿里还能笑得开心。如今两人进了洞房,他掀开她的盖头,看见了她远比那时高兴得多的神情。
“你干嘛啊。”
她笑出声,用袖子轻按他眼睛,动作温柔极了,“怎么又哭了,待会要被外面的人瞧见呢。”
春鸣这才察觉眼前泛起了水雾,被她轻轻拭去,才再次看清她艳若桃花的笑靥。
外头都是褚棠枝和萧元澈请来的人,在京城中有一定声望,既是给两人证婚,也是来撑场子的。
但褚棠枝知晓春鸣是个什么性子,不敢多耽误,让大伙说了些吉祥话,讨了喜糖和礼金便走了。
兰璎不胜酒力,喝了小口合卺酒,酒意上了脸,醺得她整个人粉扑扑的,直到沐完浴还没消。
屋里燃着红烛,光线是有些暗的,兰璎趴在轻纱红帐里,见春鸣携着水汽走来,身形影影绰绰。
“你躺这。”
又不是第一次和他同榻而眠,兰璎很大方地拍拍身边的空位。
但如今到底是成亲了,还是与从前不一样的。
春鸣是个不懂事的,即便现在贴在她身边,也只知道边叫“璎璎”边凑上来亲吻。
再黏糊也就是到这一步为止了,至于别的,他根本就不会,甚至听都没听过。
还是得兰璎手把手教。
但兰璎也只有纸上经验,磨蹭了会儿,终是翻开那本册子,怼到他眼前。
“先前和你说过的,你看了么?”
兰璎想着他肯定是没看的,因为他还是和那晚一样什么都不懂,却听他道:“看过了。”
“你看过了?”
他一双黑眼眸依旧是澄澈,直勾勾地望过来,兰璎又偏开了视线。
无意识地抠着被褥上绣着的金线,声音很轻,“那……你学会了么?”
春鸣歪了歪头。
捧着她的脸把她掰回去,方才没亲够,他又黏黏糊糊贴上来,一边含糊道:“这个不好看。”
兰璎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用手心挡住他的唇,免得又被他亲得晕乎乎,反而忘了要和他说什么。
“你不喜欢?”
春鸣这才隐约意识到什么,看了看这本册子,又看了看她。
他乌润的眼眸里泛起清亮的星子,吐息洒在兰璎掌心,微微发烫,莫名像是被小狗舔了一记。
“所以,我们今夜要这样么?”
“你不想试试么?”兰璎被烫得松开手,撑在他肌理紧实的心口,“就是,以身饲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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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里的不好看,但……我好看。”
浪花
外面又开始下起雨来。
起初只是细小的雨点,
而后逐渐丰沛,屋后院子仿佛浸在一片汪洋之中,繁茂的枝叶随风雨摇曳,
拍打在窗槛,
漏下纵横交错的斑驳树影。
雨声沙沙,
伴着少女的轻声细语飘来:“书里的不好看,但……我好看。”
清凉的雨夜里,
水汽丝丝缕缕渗入,
帐内的温度却缓慢攀升。
春鸣乌眸望着她,
心跳隐隐加速,
似乎明白了,却又没能完全明白。
喉间滚动:“看什么?”
要他看什么呢?
那本册子就摊开在枕边,
他侧首看去,
兰璎却凑上前来,
衣衫在翻浪红被中摩擦出窸窣的声响。
搂住他的脖颈,
方才被吻得红艳润泽的唇在他眼前晃动,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重新被捕捉回到她身上。
“看我呀。”
她眼眸也湿漉漉的,犹如春日里洒满月辉的湖泊,波光粼粼。启唇时携着丝缕醉人的酒气,
诱导一般,拂过他耳边:“方才亲够了么?”
亲够了么?
答案当然是不够的。
春鸣脊背抵靠床头,被兰璎压住腿骨,
两套式样相称的红衣交叠在一起,在这朦胧的烛火下分不清你我。
怕她身形不稳跌倒,
他扶稳她的腰肢,将她拖过来,
与他贴得近些,再近些。
兰璎轻呼了声,却又被他低弯脖颈缠上去,让呼声尽数吞没在绵长的亲吻里。他并不急躁,只是唇瓣相贴,极尽轻柔地研磨,一点点小心舔舐她唇角。
犹如毒蛇绞紧了猎物,却不急于吞吃,而是缓慢地吐着蛇信,阴冷,湿黏。
兰璎刚沐浴完,身上携着清淡的花木香气。一身沉重繁冗的首饰也都拆了,发髻散开,顺滑柔亮的乌发垂落及腰。
两人贴得紧,有几缕发丝像是水底飘扬的水草,尖尖的发尾似是带着钩子,探入他微散的衣襟。
激起细密的痒。
春鸣心底逐渐升起一股难言的躁动,几乎要淹没他的神志。
这种感觉从未有过,他懵懂而又莽撞,不知该如何纾解,只本能地将她越搂越紧,越吻越深。
“璎璎。”他眼尾泛起难耐的红晕,一遍又一遍地轻唤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喘。
再也不餍足于单纯的唇瓣相贴,他托住她的后脑,仰起脖颈,撬开唇瓣,探入唇齿之后。
衔住她湿热温软的舌尖,在这漫长的雨夜里与她尽情交缠、翻搅。
屋外风雨依旧,屋内一室静谧,红烛长燃,火苗摇曳。
烛光幽幽,映在红帐上,将帐中重叠的身影拉得细长。
春鸣心口急促鼓动,体内像是点燃了一簇旺盛的火苗,以他血液为燃料,火势逐渐蔓延至周身上下。
他眼睫不住轻颤,凝起了水雾,晶莹挂在纤长的浓睫上。
还没够。
可是,已经与她吻得很深、很久了,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如何才能得到更多?
春鸣迷茫地想着,手臂箍紧,不自觉地曲起指节,深陷入她腰身,将她的喜服揉得起皱。
两人的心跳被贴在了一起,隔着血肉与喜服传入耳中,他仍嫌不够近。
不够,远远不够。
明明已经紧密相贴,心底想要与她贴近的渴望却依旧没能得到满足,他喘息着,不知所措地抬起脸,露出一双泪光跃动的乌眸,难受得快哭出来了。
“璎璎,教教我罢。”
他只能无助地向兰璎寻求帮助,眼尾红红的,向来清润的声音变得暗哑,藏着细微的颤抖。
“好不好。”
“璎璎,好不好。”他带着隐约的哭腔缠上来,脑袋埋在她颈间舔吮,听起来可怜极了。,尽在晋江文学城
像是被谁欺负了一样。
哪有人欺负他啊。
兰璎方才喝了酒,又被他箍紧了交换绵长的亲吻,被缠得晕乎乎的。
外衫在两人的相贴中早已松开,松散挂在臂弯。兰璎咬着下唇,缓慢抬起手臂,两人的红衫堆叠落下,露出莹白,贴上他炙热的身躯。
春鸣看着清瘦,实则骨架上覆着紧实的薄肌,在烛火下映出细腻的光泽。
她红着脸,一手撑在他肩头,另一只手顺着滑落,指尖刚一触上,耳边的呼吸就骤然粗重,他整个人也紧绷起来,戳得她指尖发疼。
“璎璎。”
春鸣喉结滚动,艰难溢出她的名字,热息从唇齿间重重地呼出,难耐地低下头,吮住她的耳垂,用尖牙轻轻研磨。
兰璎被他磨得咬不住唇。
过了会儿,呜咽似的喘出声,“就是那里。”
后腰烙印的掌心愈发灼热,他在背后乌发无意识地摸索,那儿有只红色的绳结。
春鸣眨着水雾朦胧的乌眸,望向她泛起红晕的脸,不禁想起她方才说的:“看我呀。”
“我好看。”
春鸣压抑着格外急促的心跳,循着本能,隐隐明白了她的意思。,尽在晋江文学城
像解开他平日用惯的红丝线一般,不必多费劲,一朵嫣红的并蒂莲在风雨中翻飞飘落,孤零零地绽放在窗前。
水藻般的乌发垂落缠绕,勾住两人交叠的手臂,这世间仿佛只剩下黑、白、红三色,交相辉映,融合为一。
窗外划过电光,闷雷轰隆隆炸响。
再也没有多余的阻碍,终于前所未有地贴近了她。
心底日渐扩大加深的沟壑终于暂时得到填补,他揽紧她的腰,再一次去寻她的吻,在这汪洋飘荡的天地里,翻云搅浪。
等兰璎又被吻得晕乎,喉间忍不住发出低低的呜咽,他又无师自通地往下,如柳枝拂过湖面,一点点掠过下颌,在她仰起的纤长脖颈辗转流连,留下星点细腻的水痕。
他想,她说的是对的。
那册子上的不好看,但她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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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她的蛊人,她是他的蛊母,她的每一滴血、每一寸骨肉都是要用于滋养他的,他理应这般,这般与她紧密相连,如同蛊虫一样尽情蚕食她所献予他的一切,不是么?
像是被灼热的火星蔓延而过。
不知从何时起,兰璎仰倒在翻浪红被里,望着帐顶,水雾朦胧,视线涣散。又像一只上好的狼毫笔,挥舞笔锋,浓墨飞掠,一寸接一寸地填满了整张洁白柔软的宣纸。
墨是黑的,眼前看见的色彩却是绚烂的,绚烂到极致时,便凝成了灼目的白。
“春鸣……”
兰璎下意识抚摸他发顶,用力收紧的指缝里满是他乌黑柔顺的发丝。心跳在骤然的加速中攀向顶峰,催动奔涌的血液,将颤栗的激流蔓延至四肢百骸,疾风暴雨般冲刷神志。
浪花飞溅,拍打在高大的岸礁,荡起洁白的飞沫。
“璎璎。”
飘摇的风雨中,浪涛终于回落。
兰璎眼前迷蒙一片,喘着气,心脏用力地敲击心口,浑身脱力发软,软泥似的融入被褥里。
他、他怎么还没教就学会这个了……
才刚缓过一口气,又被春鸣捞了起来,他凑上前,鼻尖和唇瓣都沾染了潋滟的水光,带着馨香,再次寻到她的唇,献上如蜜一般黏腻的甜。
纱帐被晃得垂落下来,遮去了大半香烛红光,帐内愈发昏暗朦胧,影影绰绰地勾勒出身形。
“璎璎,你看。”
“方才是第一步。”
红纱轻晃,他又扶着她靠坐在床头,拾起那本早就被兰璎扒拉到一边的册子,翻开在眼前,向她询问接下来的步骤。
兰璎还有些晕乎,迷迷糊糊地想,他是什么时候翻开来照着学的……
明明是她要教他的,怎么反而被他掌住了前行的船舵。
“你不许动。”
兰璎下定决心,摁住了他扶在两侧的手臂,直起腰,一点点向他挪去。
莲花
雨夜漫长。
雨声清脆悠远,
如同春鸣平日里晃荡奏响的铃,带着韵律,密密匝匝敲击着窗台,
掩去了一室旖旎的气息。
屋内仅燃一盏红烛,
红光幽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