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鸣闻言,低垂的眼睫轻颤了颤,再抬起眼时,眸中满是茫然。
“什么书?”
“就是和那本画册一起压在枕头底下的,那日你看画册的时候没看到吗?”
春鸣直直望着她,眨了眨乌润澄澈的眼,“没有呀。”
“这样啊,那真是奇怪了。”兰璎不疑有他,自己去回想到底是丢在哪儿了。
马车滚滚,载人没入闹市之中,向前远去。
兰璎并未看见,在蓝府大门关上的那一瞬,原本热闹的府邸瞬间安静下来。
夏风燥热,落叶被吹拂卷起,在半空飘零几回,复又飘落在地。
蓝老爷等人定在原地,面上没了怪异的笑容,神色木然,肢体僵直。
原本还你一言我一语地叮嘱新嫁的女儿,这会儿都睁着浑浊的眼珠,没了声儿。
仆从们看在眼里,瑟瑟发抖,不敢搀扶,更不敢声张。
只能目睹他们如傀儡木偶一般,呆滞地四散远去。
噩梦
夏日午后,
日光炎炎,就连吹过的风都是暖的。
院子里绿树红花懒懒地摇着,墙头偶尔攀上一只野猫,
又被热得飞快溜下去,
躲到游廊檐下打盹。
游廊尽头的寝屋里,
纱帐轻拂,熏香袅袅,
屋内一片静谧安详。
刚回到家的春鸣和兰璎也齐齐瘫在了榻上,
一个是习惯白天睡觉,
一个则是起太早了,
要眯眼歇会儿。
床帐隔去大半天光,即便大白天睡着,
也不会被晃到眼睛。而熏香则是昂贵的千步香,
不仅香远益清,
更有安神清心、舒缓疲劳的功效。
千步香珍贵难寻,
蓝府也是最近才找来几盒,
分了一盒给兰璎添嫁妆。春鸣都检查过,没什么问题,兰璎就放心用了。
春鸣把脸埋在兰璎肚子上,呼吸清浅,
已经睡熟了。兰璎摸着他冰凉的头发,心里想着事,一直没睡着。
原著里没有兰璎的参与,
黎白也就没那么早被春鸣杀死,离开桃花岛后带着槐木牌去了京城。
而褚棠枝依旧被屠九假扮的假常夙抓去当下一个蛊母了,
后来成功逃出,在京城遇见了真常夙。
常夙和蓝家人是亲戚,
有来往,察觉到蓝府里有还魂草,便一起去蓝府探查。
而春鸣为了槐木牌也追了过去,但他不直接抢,而是不断搅弄风雨,给主角团使绊子。
简单来说,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最后,蓝府里展开了激烈的斗争,既有主角团,又有女尸失踪案的几个苗人嫌疑犯,还有春鸣这个到处捣乱的蛊人少主混在其中。
四处刀光剑影,蛊虫遍地,血流成河。
春鸣趁乱抢走槐木牌,但也因此被主角团盯上了,于是无声无息地回了苗域。
按照原著所述,他是准备回苗域干一票大的。
兰璎记得原著里的时间点就和现在差不多,但是目前看来,春鸣并没有和官府作对,也没有对蓝府下手。
春鸣早就已经拿到所有槐木牌了,现在乖乖地和她在一起,每天除了睡觉就是缠她,根本没空去搞事。
“系统,是不是已经安全走完这段剧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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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是的,恭喜宿主任务进度达到95%,任务奖励发放中——瞬移术使用次数×1。】
……竟然还有奖励。
说实话,兰璎根本都没有正在做任务的实感,都忘了这回事了。
系统:【补发前阶段任务奖励:逃离地宫,奖励大力丸×3;逃离纸新娘,奖励解毒丸×3;逃离温氏墓,奖励强效杀蛇虫剂×5。】
……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儿,明明是用来苟命的,但听上去一点也不厉害。
还有什么解毒丸、杀虫剂,完全就是用来防春鸣这个蛊人反派的。
兰璎已经把大反派攻略成小男友,大概再也用不着这些,但正所谓技多不压身,还是收下了。
至于任务进度……
故事里的大结局,基本都是主角干掉最终大反派,从此携手走向新生活。
而原著的大结局,是春鸣这个大反派死在了地宫里。
难道要春鸣死了才算大结局?
兰璎突然想到什么,瞬间亮起了眼睛,差点就这样抱着春鸣的脑袋从床上坐起来。
“如果大反派不死,那是不是就永远没有大结局了?”
她的任务是成功活到大结局,但她相信春鸣不会像原著那样傻傻地被烧死的,既然春鸣不死,那该怎么界定“大结局”呢?
兰璎想着卡bug,可下一瞬,系统冰冷的电子音给她兜头泼了一盆冷水:【扫荡完地宫,就算是结局。】
也就是说,不管春鸣死不死,只要像原著那样清扫干净地宫、销毁还魂蛊虫,就算是抵达大结局。,尽在晋江文学城
兰璎眼里都没光了,“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系统:【你总要回家的。】
兰璎叹了口气,“就不能来回穿梭吗。”
系统不回话了。
*
和系统掰扯完,兰璎本来就有点困,很快又睡着了。
最近思虑太多,睡着后也梦见了原著里的故事。有时是梦见坠崖后还剩最后一口气,被馋她血肉的春鸣捡走了;有时则是梦见春鸣静静坐在那场大火里,一双玻璃珠似的眼睛被火光映得剔透明亮。
埋在她怀里的春鸣动了动指尖。
听见兰璎清浅又均匀的呼吸声,他抬起头来,睁开了眼睛。
见她在梦中皱起眉头,春鸣目无波澜地看着,面上看不出情绪。
缓缓凑近她,指尖轻柔摩挲她眉眼,轻声道:“又做噩梦了么?”
屋内光线疏淡,纱帐轻拂,浅香袅袅,一片惬意安宁。
她却做噩梦了。
他那双深浓的黑眼珠静静盯凝她许久,额头贴上她的,问睡梦中的她:“又梦见什么了呢。”
“与我说说罢。”
兰璎自然是没能出声回答。
睡饱一觉,一睁眼,便有大片橘红霞光溢满了视野,已是黄昏。
这个点正是春鸣醒来的时候,此时正像捕猎的蛇类一般,缠住她身躯,立着脖子,用黑黑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瞧。
见她醒了,就一边收紧箍住她腰身的力道,一边黏糊糊凑上来,探出舌尖,一点点舔舐她唇角。
兰璎任他亲了会儿才推开,“饿了。”
春鸣这才放开她起身。
入夜后,兰璎吃得撑了,窝在贵妃榻上继续教春鸣认字。
这个小文盲已经很久没学新字了。
有了系统的帮助,兰璎找到了那本志怪话本,不知道被谁丢在犄角旮旯里,沾了泥灰,脏兮兮的。
“璎璎,那个太脏了,我想看这个。”
刚捡起来,春鸣就一脸嫌弃地接过,丢到一边。又拿起别的话本,缠着她教他认字。
他爱学写字,但是不爱念书,之前兰璎给他买的正经开蒙书都没看过几页。
倒是翻开兰璎平时爱看的话本,和她挤在一张贵妃榻上,又黏糊地啄吻她脸颊和脖子,“璎璎喜欢的,我也想看。”
兰璎被他亲得迷迷糊糊的,反正不是什么小凰书,就给他念了。
一直念到夜色渐深。
兰璎放下书去沐浴,半晌出来,绞着半湿的头发,没在房间里看到春鸣。
走出院子,四周空荡荡的,特意给他建的秋千上也没有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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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在还一直在的呢,去哪了?
再绕回屋子里,才看见书房侧边修葺的阁楼亮着灯火,春鸣应该是在那上面。
书房是临着莲花池建的,还加高了一层阁楼,临水那面可以支起窗子,将底下的风景一览无余。
如果不开侧边的窗,顶上还有一口高高的天窗,拉开以后,可以看见天上的满月和星子。
“这里居然有天窗。”
阁楼里烛火微弱,四周也有些狭窄,但两人一起仰头看向天窗外的星空时,却莫名让人想起,先前在青山溪边扎帐篷露营的那夜。
“璎璎。”
兰璎正回忆着,春鸣搂着她腰身,将她抱起来坐在窗前的橱柜上。
他大抵也是想起了那晚。
拥着她立在橱柜前,乌眸湿漉漉的,温热的气息绕上前来,亲吻她唇角。
“想在月亮下看璎璎。”
“可以么?”
阁楼
支摘窗临水,
被人支起一半。
窗扉糊有米色窗纸,看不清外头。下方透过半开的窗缝,能看见粉绿相间的莲池,
月华洒下,
映出碧波荡漾,
芙蕖盈盈。
兰璎坐在低矮的屉柜上,被立在柜前的春鸣紧紧箍住腰身,
气息覆下,
唇舌交缠。
今晚的他也不知是怎么了,
似乎格外凶狠,
平日时常是细细舔舐轻啄,等她有些晕乎了才再进一步。这会儿一上来就撬开她唇齿,
衔住温软的舌尖翻云搅浪,
掠夺她所有的气息。
待她喘不过气了,
才意犹未尽地退开,
转而在别处继续流连。
自从上回他咬了她的疤痕,
没见兰璎不悦,从此就得寸进尺起来,每到一处都要留下几只浅淡的印子,像是给她烙下了独属于他的标记,
证明她为他所独有。
在山里野惯了,也学了一身兽物的野。
横竖他还记着控制力道,不让她疼,
兰璎就惯着他。甚至在很多时候,反而是她给他留下的伤痕更多、更深。
刚沐了浴,
兰璎的头发还没完全绞干,湿濡了薄薄的蚕丝寝衣,
透出底下的莹白。
很快,绸衣松散开来,松垮堆叠在臂弯,剩下一绺绺半湿的发浮在身前,半遮半掩,更衬出一种若隐若现的朦胧美。
“璎璎。”他眼睛湿漉漉的,声线染上了压抑不住的颤抖。
一如之前的每一次,他像个勤恳的好学生般践行学到的知识,先将她推上云雾缭绕的山巅,待到旭光乍现、林霏尽开之时,才搂紧她,伏在她耳边,呼出的鼻息一下比一下粗重。
兰璎第一回来到这阁楼,来到这全然陌生的地方。
不安、紧张与隐约的羞耻揉杂在一起,让她心口跳得更快,脑袋昏沉沉的想要推开他。,尽在晋江文学城
“春鸣……”
一如她细弱的嗓音,腰身也软了下去,不自觉想要往后倾倒。
可背后是支开的窗子,晚风掠过池面,拂起水波荡漾。她也如同那挺立的清荷一般,在风中摇摇晃晃,随时要被风吹折。
没有可以依靠的支点。
只能紧紧搂住他脖子,像是落水的人,在浪潮翻涌中紧紧抱住救命的浮木。
也许是她心跳过快,蹦出心口,传入他耳中。
春鸣箍住她腰身的手猛地往回一拖,将她整个人都圈进了怀里,浸入他清冽好闻的气息之中,“璎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