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鸣跟在兰璎身后,听她嘀咕:“多出来走动走动,心情会变好,身体也会变好,还能调整作息……当然你不调的话也没关系……”
“我以后都要和璎璎一起起床。”春鸣也拎起水壶,往身边的花盆洒了些水。
兰璎笑着回头看他,“是你自己说的哦。”
春鸣抿着浅笑,“嗯。”
两人这上午都待在小花园里。兰璎浇水,春鸣也跟着浇。兰璎铲土,春鸣也跟着铲。兰璎躺在葡萄藤下的躺椅上歇息,春鸣也挤上去,搂着她,给她扇扇子。
躺椅偏窄,兰璎被挤得晃悠,索性趴在他身上。
虽然有葡萄藤遮挡,兰璎还是抬起袖子给他遮太阳,“不晒么?”
春鸣拎起她的垂发,提起来贴在脸上,乌眸中含着笑意,泛起细碎星点。
“有璎璎在。”
“……真不害臊。”
吐槽归吐槽,兰璎还是笑着趴在了他肩头,看着地面上,两人缀在大片葡萄藤里的影子。
躺了会儿,有婢女从屋里走出来,之前兰璎曾吩咐她找那本志怪小说,但她一直没找到。
春鸣摇扇子的速度慢了些,轻颤着眼睫,看向怀里的兰璎。
兰璎倒没什么所谓,摆摆手,“那就算了,天气热,你们都回去歇着罢。”
待婢女离开,兰璎抬起头,从躺椅旁边的小几上叉起一块桃子,举在他眼前,“吃桃。”
春鸣重新扬起唇角,乖乖张嘴。
兰璎却手腕一转,送入自己嘴里,还一脸得意地看他,“是我吃。”
“那璎璎吃。”
兰璎还以为他会耷拉嘴角,一脸委屈,用可怜的语气说:“你又玩弄我。”
但他只是拥着她,卧在茂盛的葡萄叶下,眼睫盛着叶隙漏下的金光,眉眼和煦,温柔道:“那璎璎吃。”
“不行,”兰璎偏不如他愿,再叉起一块,抵在他唇瓣,“春鸣也吃。”
春鸣弯着眼眸,唇瓣轻启,舌尖卷入,几回咀嚼过后,只剩唇瓣上覆着的一层红润水渍。
……真好看。
兰璎顾不上吃桃子了,他的唇瓣,要比桃子甜。
夏风懒怠地吹过一架葡萄藤,绿叶飘动,摇下一地斑驳的光影。
每次都是兰璎主动撩,但先败下阵来的,也每次都是兰璎。没过一会儿,就趴了回去,一边平复呼吸,一边抚摸他的手心。
方才两人铲土的时候,她眼尖发现他掌心有几个渗血的指甲印,还没结痂,显然是新伤。
他说是昨晚滴血入墨的时候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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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兰璎想起纸上的颜色,感觉他不止用了这么点血。再想起那本天天玩失踪的志怪话本,总觉得不对劲。
话本不对劲,春鸣也不太对劲。
春鸣正玩着她后脑勺的辫子,兰璎趴在他肩头,面朝外,默声问系统:“那本书现在在哪?”
系统:【被春鸣烧了。】
……?!
兰璎猛地抬头,春鸣险些扯到她的辫子,一双乌眸盯着她,“璎璎,怎么了?”
入秋
“……你真的不多睡会吗?”
又是一日晨起,
兰璎打着哈欠坐在榻边,春鸣端来水盆,捏着帕子,
仔仔细细给她擦脸。
“我夜里睡够了呀。”他回道。
自从那夜他带着她在纸上写写画画,
完成了某种不知名的苗域成亲仪式,
春鸣就改掉了昼夜颠倒的作息。
这几日,每天醒得比她还早,
醒来后也不干别的,
就一直抱着她不动,
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兰璎有时感觉自己是被他这条大蛇捡到的人类,
拖进山洞里左看右看,没想吃她,
但也不放她出去。
有好几次,
兰璎都是被这种死亡注视唤醒了生物本能,
硬生生从睡梦里醒过来。
见她醒了,
他就会黏黏糊糊地亲上来,
然后给她刷牙洗脸、换衣服梳头发,甚至吃饭的时候他也恨不得一口一口喂,简直比丫鬟还丫鬟。
这天兰璎睡醒睁眼,他早就醒了,
正趴在她身边,抱着本话本在看。
最近他特别爱缠她念话本,也不知道是为了认字,
还是找到了新爱好。
但也不能为了看小说连觉也不睡了吧。
尤其是有时她明显看出他有点困,坐在那儿,
呆呆的不动。准备阖上眼皮的时候,又突然眨眨眼,
清醒过来。
叫他去睡,又不肯,非要贴着她。
这黏人劲儿,真是一天比一天严重。
说起话本,兰璎找系统调取数据,将那本志怪话本看完了。
有些元素比较离奇,但有些元素还挺耳熟的。比如,蓝家也是子嗣单薄,而原主也是被祖母宠着长大,最后也是被爹娘推下山崖。
系统适时补充:【他找识字的人念了。】
看完这个故事,兰璎想了许久,心底一些隐隐的猜想,逐渐付出水面。
只是她怎么都没想通,对什么都不知道的春鸣而言,这应该只是个普通的志怪故事罢了,他为什么要烧了它呢?
夏末时分,天气没之前那么热了,但日头还是毒辣的。
兰璎待会要出门,合上他手里的话本,把他摁倒。
帮他盖上被子,亲亲他眼尾,道:“外面晒呢,你多睡会儿,睡醒我就回来了,顺便给你带天香居的菜。”
天香居是淮扬菜酒楼,春鸣嗜甜,又喜欢口感软烂的食物,兰璎前几天带他去了,他很喜欢。
“我要一起去。”
但这显然不足以诱惑他,他一听她要出去,紧紧抓住她手腕,睁开眼,掀被起身。
像是个不肯上幼儿园的小孩,就差抱着她的腿哭唧唧了。
“那好吧。”兰璎是不嫌他黏人的,笑着亲亲他唇角,又取来帷帽给他戴好。
*
大理寺内。
蓝家其余人等被捕入狱,兰璎免去了刑罚,但还要协助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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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相关事项一一说了,比如蓝家夫妇不喜她,把她丢在苗域边界山里,让她被歹人捉去地宫。接着,又仔细描述在地宫里看到的景象。
记录完供词,兰璎又碰见来办事的褚棠枝,两人聊了半晌。
蓝家人已然招供,他们购买还魂蛊时是和屠九对接的,这就能解释屠九为什么认识常夙了。
除了屠九,他们并未接触其余人员。但大理寺陆续又抓到几个涉案人员,指认苗域的几位长老,还揭露出地宫的几个入口。
案情逐渐水落石出,只待铲除贼窝。
“我们准备要去苗域了。”褚棠枝道。
兰璎听着,发现目前得到的所有证据里,都没有苗域主参与的痕迹。
他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净。
原著里,殷悬放任朝廷扫荡地宫,始终没有出面。
但兰璎觉得他不会坐以待毙,肯定留有后手,如今由着朝廷查案,说不定是借助朝廷的手,清理小喽啰,铲除异己。
在“结局”以后,他也许会东山再起。
兰璎把自己的顾虑尽数告知褚棠枝,褚棠枝点头应下。
想起书中结局,兰璎又道:“地宫里道路错综复杂,褚姐姐记着要多熟悉地形再进去,而且……要小心有人纵火。”
“还有,请褚姐姐收下这个。”
她从袖子里抽出一只厚厚的信封,递了过去。
和褚棠枝道别后,兰璎被人领路离开值房,一路上,她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主角团要出发去苗域了。
意味着距离大结局不远了,也距离回家的日子不远了。
很快到达值房门口,春鸣正坐在待客的小房间里,见了她,立即扬起唇角,过来牵她。
“璎璎,累了么?”
兰璎摇摇头,也牵紧他,朝外头走去,“我们回家。”
“蓝姑娘!”
刚走几步,就听见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兰璎回头,见两个女子一同走近,其中一个的样貌很是眼熟……
她微微瞪大眼睛,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人,“王姑娘,你怎么来京城了?”
来人是远碧村的王冉冉,兰璎还记得,她和春鸣刚逃出地宫时,为了找还魂草,曾在她家住过几日。
当然,她也还记得她爹王远是怎么死的,看着王冉冉身边那位样貌有几分相似的中年妇人……
“这是我娘,”王冉冉热情介绍,“娘,蓝姑娘便是我先前与您说的那位姑娘。”
几人寒暄几句,兰璎才知道她娘姓宋,两人之所以来京城,是因为大理寺查到王远贩卖十年还魂草,而两人在解除涉案嫌疑以后,协助查案。
原来她俩就是大理寺寻来的苗族巫医。
王冉冉看着兰璎和春鸣交握的手,“你们果然在一起了。”
兰璎想起来,王远死了以后,王冉冉意味深长地对她说过,苗人追求一心一意,一生一世,最恨不忠。
对苗域许多人而言,不忠,是极其严重的罪名。
她那时便听懂了,王冉冉这话既是指王远的不忠,同时也是好意提醒她,不要轻易招惹春鸣。
兰璎偏过头,看了看春鸣,对上他平静望过来的,乌润润的眼睛。
拂好他被风吹起的帷帽,柔声笑道:“是呀,我们已经成亲了。”
王远之死并不会成为她和春鸣的前车之鉴,她和春鸣,当然是一心一意,一生一世,忠于彼此。
打过招呼后,兰璎便带着春鸣出去了。而宋巫医带着王冉冉走进值房。,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姑娘,就是蓝家那个被父母亲手推下悬崖的女儿?”宋巫医一边迈过门槛,一边问道,神色若有所思。
王冉冉应是,又义愤填膺地唾骂几句。宋巫医回头,瞧见大理寺外,那位一身靛衣的苗族少年将少女扶上马车,动作小心,眉眼温柔。
“这样啊。”宋巫医收回视线,继续往里走。
她似乎知晓蓝家几人身上的蛊是谁下的了。
若是这样的话,那就不必将这件事禀报上去了。
横竖他们已经招供,让他们就这样一点一点地被蛊虫蚕食干净,可比砍头难捱多了,不是么?
*
“春鸣,我们明天下午去郊外看枫叶吧?”
半月后,京城入秋,郊外山上枫树红遍,远远望去,似一片绚烂霞光。
兰璎最近很喜欢带春鸣出去走动,如今秋高气爽,更是适合出门郊游。
主角团已经出发去苗域了,距离大结局越来越近。春鸣目前好好的待在京城,不像原著结局那样跑去苗域,自己寻死。
但结局以后呢?
系统说了,她是一定要走的,但她走了以后,春鸣会怎样?
兰璎这几日仔细想了很久,她总觉得,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在这之前,她想做好准备,多陪陪他,让他多看看这美好的世间。
可别一冲动又跑回苗域了,苗域这会儿定是乱着呢。
春鸣夜里缠她缠得紧,经常闹到半夜还没完。兰璎睡得晚,起床也晚,只能下午出发。
但也正好,能在接近傍晚时抵达山上,那时的光线最柔和,又有晚霞,最衬枫叶的美。
“也不知道傍晚山上冷不冷……多带件外衫好了。”
“山上好像有扎营的地方,我们好久都没有去野宴了,带上帐篷过夜吧?”
春鸣坐在书案前看书,抿着浅笑,她说什么都应好。
兰璎兴致勃勃地收拾东西,婢女来敲门,递上拜帖:“是位姓苏的姑娘,说是从汾和镇来的,与小姐是好友。”
……苏问柳?
兰璎收拾衣服的手一顿,接过拜帖,“她怎么也来京城了?”
春鸣坐在窗边,一缕秋光从窗格洒入,将他周身镀上一层薄薄的碎金。
眼睫轻颤了颤,那金光便从漏过缝隙,洒落在身前的书卷,衬得那书愈发贵重,仿佛是什么名家孤品。
他身姿笔挺,挥动笔墨书写时,看起来真像个高中榜首的翩翩小郎多个朋友来陪璎璎,不好么?”
他垂下眼睫,认真写字,嗓音轻柔。即便已然入秋,却犹如仍旧是阳春三月。
叫人无端想起,柔软的柳枝末梢,在春风里轻轻拂过碧波荡漾的湖面。
兰璎朝他走去,“好是好,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