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玻璃方糖 > 第70章
  可她现在只想离婚。
  周弥生随意道:“我懒得跟你解释。”
  “那就不要解释好了。”她说,“直接离婚,除了孩子我什么都不要。”
  周弥生启动车子:“你去做梦吧。”
  ……
  其实周弥生也不是完全没有优点。
  ——当温尔雅安安静静地站在自家楼下,望着从别墅大门飞奔出来的周子臣时,这样想到。
  他足够爱孩子,不会在孩子面前争吵。
  即便事务繁忙,也会将周子臣高高抱起,然后用算得上独此一份的温柔的语气告诉他:“在家听妈妈的话,爸爸去工作。”
  她从周弥生手里接过周子臣。
  周弥生还想交代些什么,却见温尔雅头也不回地向前去了。
  只有周子臣,爱他同样爱她。抱着她的脖颈,与他挥舞双手。
  “爸爸,我和妈妈等你回家哦!”
  这是他唯一能感受到来自家人温暖的时刻。
  ---
  程绍堂只穿了件衬衣出门,在帝都十一月的天气,略显单薄。
  回家的路上,他边走边想,应该再套上一件西装,再换上小姑娘送他的袖扣,再合适不过。
  他还在想,温尔雅和周弥生这一对夫妇,至今为止没离婚,还真是能凑活。不过能理解,有些事情当事人不明了,旁人却看得清。
  温尔雅的父亲当初看中了周弥生的实力与毫无可依的背景,才同意女儿下嫁,若周弥生真是像他们一样,温父反倒不好拿捏。
  温聿那人又是个不成熟的,温父要撒手,还需等很久。
  他也曾劝过温尔雅,说孩子都有了,和周弥生好好过吧。
  可温尔雅说什么,真是搞不懂,周弥生那么厌恶他,他却一直说周弥生好话。
  程绍堂无奈,说一码归一码。
  周弥生这人对外人心狠手辣,对自己人是好的。
  程绍堂认为,周弥生是把温尔雅当自己人的。
  周弥生性格阴险,仇富到极致,与之共事,需得提防,但他大学四年没交过女友,更别说滥.交。
  但人总会变,这些年他和周弥生只在背地争斗,从未明里交锋。
  温尔雅被周弥生在外的包三儿绯闻伤透了心,冯天若劝她想开,网络真真假假,不能信以为真。
  温尔雅用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眸看他,说不在乎了。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温尔雅怀着周子臣,情绪波动很大。
  可即便如此,他和冯天若也没劝过人离婚,因为他们要比温尔雅本人清楚,与周弥生离婚根本没她想得那么简单。
  冯天若私下同他说,该不是因为周弥生嫉妒温尔雅和你的关系?所以才故意疏远她,别看尔雅在这儿哭诉,合着保不齐是人家夫妻情.趣,又或者冷战呢。
  冯天若还说他不是也跟人冷战呢,冷战好几年了都,论起这个他最懂了。
  他不言语,转眼又飞往东京。
  春去秋来,时光如水。如今他再也不用去了。
  阳光明媚,微风拂面,程绍堂一路走得不紧不慢,脚步轻松。
  唐璃将时间点儿拿捏的刚刚好,她前脚挎包走进电梯,程绍堂后脚哼着小曲儿走出电梯。
  等他进门换鞋,再同冯天若交流几句,反应半晌——她已经快步流星,上了路边停靠的出租车。
  程绍堂冷着脸,问冯天若就这么放唐璃走?
  冯天若吊儿郎当的回:“人家相亲对象打来电话,我怎么好拦截人家?”
  程绍堂气不过,盯着那一桌面粉水饺:“还包什么包。”
  冯天若说:“别介啊,你这三十二大寿,可不得好好过?”他拿着擀面杖点点,纵声道,“我得给你许个愿,许你明年上位成功,别一个劲儿净在背地里喝陈醋。”
?
70、方糖
  林显联系唐璃越来越频繁,
他总是在加班,下班很晚,
以至于唐璃每天醒来都能看到他的消息。
  以及——
  程绍堂的电话。
  唐璃会在看到程绍堂电话后在tend工作群里询问项目进度,
在得到一切稳定推进的消息后,她请了几天假,继续外贸公司和拍摄视频的工作。
  唐璃没有驾照,
出行大多打车或是地铁,她和林显相约积水潭,
一同坐地铁前往故.宫博物院。
  倒车到帝都城建造时间最为久远的一号线,感受隧道深处刮来的凉风。唐璃举着自拍杆认认真真地看向前方地铁站点,
想确认一遍路线。
  隧道尽头透着光,男人身影从朦胧不清到清晰,
依旧黑衣黑裤,
黑色鸭舌帽,
身材挺拔又吊儿郎当的,
让人看不出年龄。
  唐璃蓦地一怔。
  林显感觉到她的错愕,
手指划过背包的边带,侧着头问她:“怎么了?”
  她却没和他讲话:“你怎么在这里?”
  凉风拂过面上,
在这个非节假日依旧拥挤的地铁站口,
顿时让人感觉清透。程绍堂缓慢地侧过眸去,
眸光划过与唐璃站在一起的男生,
不动声色地收回,
随后唇瓣翕动:“不能?”
  唐璃诧异地盯着他,
半分喜悦都无。她甚至有些惧怕,这人会在林显面前说什么话让人没了面子。
  毕竟,
他一直都不好惹。
  地铁由远及近,
行人默契更向后退一步。车停之后,
程绍堂率先进去,走到对面,站立,手高高抬起,搭在扶手上。
  那天他和冯天若吃完饭,赴了另外几个朋友的约,在朋友酒吧,音乐婉转,灯光璀璨,酒到微醺他给人打了个电话,问她来不来?
  不出意料地被拒绝。
  可他之所以会打这通电话,是因为他忽然在那渗进人心的音乐中想起,他曾在南方的某个小镇上许诺过她,要带她来帝都——他朋友新开了家酒吧。
  程绍堂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隔着几道人影,就算拥挤不堪,眼神也没被挤散。
  唐璃收回余光中那抹关注,侧过头对林显低语,大概这趟旅途会多一个人,她问他是否介意。
  林显看了看程绍堂,问唐璃:“是他么?”
  唐璃嗯了声。
  “不介意。”林显问道,“他是你朋友?”
  “是……同事。”唐璃为程绍堂解释,“之前答应过拍视频会约他。”
  林显说:“可以的。”
  唐璃颔首,抿了抿唇,身遭人摩肩接踵,时不时蹭到她小臂,令她有种异样的燥感。
  她站在包厢中.央,手指扶住纤细栏杆,目光定定地看着别处,却在下车前一站骤然转身,缓慢靠近程绍堂。
  程绍堂居高临下地看她一眼,漫不经心道:“来找我?”
  他这身打扮说是大学生都不违和,唐璃稍顿了下,低声问他:“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
  简短四个字,带了火.药般的味儿。
  他抬眸定了一秒钟,再看向她,不情不愿“嗯”了声。
  别扭。
  唐璃对他说:“有人和你一起么?”
  程绍堂舌尖轻抵后槽牙,冷哧一声:“没。”
  他怀疑小姑娘存心气他,但他也有股子犯贱意味,上赶着让人气。这么想着,他忽然想笑。
  唐璃见他阴晴不定,想着他是看林显不顺眼。她站直了些,看着他:“林显是我朋友,也是我老乡,你别故意找茬儿。”
  程绍堂欲盖弥彰地哦了一声,目光扫过不远处等待下车的男生,清爽的穿着,脸庞白白净净,年纪不大。
  他收回视线:“我和他说一句话了?”
  唐璃沉默数秒,点点头:“这样也好。”
  地铁即将到站,唐璃不打算向前,她静静站在原地,准备一会儿眼疾手快,动作麻利些,快速下车。
  头顶后方传来一声气音,音量不大,意味不明,似嘲讽,似吐槽。
  当然,这是在她的眼中。
  “还敢坐地铁?”
  唐璃想要回击又要憋住,在公共场所与之争论,做法有失偏颇。
  “在地铁被人扒过就不能再坐地铁了吗?”唐璃轻言细语,“没有这个道理。”
  “照你这样说——”男人低垂下头,气息拂在她白皙娇嫩的后脖颈,“和我分手也能再和我谈。”
  唐璃轻抿嘴唇,脖颈后皮肤的酥麻令她将任何话语都压下喉咙,车停靠站,她头也不回地涌入人流。
  程绍堂心情再不好,看她这样儿,神色又恢复成痞里痞气的样子。林显在下车前转头看他,友好地提醒,却没得到他任何一个眼色。
  关系好似成为三角尺,唐璃与林显交谈甚欢,林显想拉拢程绍堂一起。
  可他不理林显,唐璃也不搭理他。
  半小时后,几人领取门票,一同进入故.宫博物院。
  程绍堂小时候来过这里一次,和他的母亲以及母亲好友,记忆稍稍模糊,他就记得那是个夏日炎炎的中午,母亲和好友聊天,拿着老式相机拍照,他则坐在推车上吃一块儿冰棍。
  到现在他没再来过一次,但一踏入就有种熟悉感,隐隐约约的,脑海中像是在播放老电影。
  唐璃安装好自拍杆,摆好拍摄视频的架势。她扭头看了一眼程绍堂,见他安安静静地站着,注视着前方巍峨建筑。
  她账号中正更新的,是帝都名胜古迹系列。林显主动邀约,说自己没来过故.宫。
  唐璃默默地想,程绍堂来过么?
  一段视频拍摄结束,唐璃收起设备。林显走在她身旁,说:“你的朋友很不爱说话。”
  唐璃嗯了声。
  她不想和程绍堂并不熟悉的人讨论他,哪怕他就站在几米之外。
  人是很复杂奇怪的生物,对于过于的恋人,有人要将其贬低到尘埃中泄愤,有人却不愿听旁人对其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唐璃属于后者。
  她笑着解开手机屏幕,点开视频递给林显:“帮我看看。”
  林显凑过去,认真看完:“要不要再补拍一个视频,你会把它们都剪在一起?”
  “对。”唐璃说,“取一部分,然后剪到一起。”
  ……
  程绍堂是个外形优越、犹如人型标杆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吸引周遭游客的目光。他对这些目光熟视无睹,将视线定定地落在金碧辉煌、光明盛大墙体之前——纤瘦而年轻的女孩子身上。
  唐璃和林显的“自然亲近”刺痛了他傲慢的眼睛。
  在他长长提起一口气之后,他忽然想起冯天若先前同他说的那话。
  冯天若说——你要是真想把人追回来,就不能再端着了。
  程绍堂当时怎么说,他说他没端着。
  冯天若哧他:“我说了得七、八遍了,不听拉倒。你和唐璃目前这种关系,你就不能过于‘尊重’她的意愿了,你再和以前那样,她就真要和相亲对象好了,我刚给你问了,二十四岁程序员,年轻、有共同语言,老家还是一地方的,人俩方便着呢。”
  ……
  程绍堂舒出那口气,径直走向唐璃,从她手中拿过手机,轻描淡写地说:“我看看。”
  唐璃被他这种反常姿态弄得不知所措,手指还搭在空中,沉默数秒,道:“你看你看。”
  有丝不耐烦。
  程绍堂眉梢吊起:“什么语气?”
  唐璃:“就这个语气。”
  林显倒是不以为意,从唐璃身边又凑到程绍堂身边,拍拍人肩膀:“你是帝都人啊?”
  程绍堂看他一眼,小伙子笑得真诚,他问道:“怎么着?”
  林显说一直没听见他说话,这么一听,京腔太足了。
  程绍堂侧过头,冲着唐璃:“是么?”
  唐璃敷衍道:“是是是。”
  “你这又是什么态度?”程绍堂蹙眉。
  唐璃从他手中抽出手机,轻轻压下帽檐,满不在乎地瞪大了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就这个态度。”
  临近十二月的帝都,气温逐渐降低。
  三人继续向前走,来到休息处前,林显转头,看向唐璃,问她要不要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