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无聊,今天和你姨妈去镇上了,
看到街上的糯米白灿灿的,买了一袋回来,等你回来了,姥姥给你炸糯米团子吃。”
连煋在远方寒气中,口水涌泛,“好,我出来之后,好久都没吃到好吃的了,等回去了,要吃好多好多东西。”
“好,你一定要小心啊,平安回来。”
“不用担心这个,我一定会回去的。”
和连煋絮叨几句后,姥姥把手机推到商曜跟前,“元元,来,你和他们几个都说几句吧,你弟弟、小邵,还有小商都在这里呢。”
“好嘞,姥姥,时候不早了,你快去睡觉吧,明晚上我再打过去。”
“好。”姥姥习惯早睡,熬不住夜,嘱咐几句连煋要照顾好自己,离开了屋里。
姥姥一走,商曜以快到看不见的速度抓住手机,起身三步并两步急速跑开,进入堂屋东面的屋子,恶劣地关上门。邵淮和连烬冲过去追,门被商曜从里头反锁上了,冷硬的门板将他们和连煋隔成两个世界。
商曜不理会外头响彻天的敲门声,他又进入卫生间,卫生间的门也反锁上,用来隔音,“宝贝儿,你今天都吃了什么?”
“吃了火锅。”
“怎么又是火锅,心疼死我了,就没有别的菜吗,应该把我也带上的,我又不妨碍你们办事,我还可以给你做饭吃。”
连煋想念商曜,商曜单纯又会心疼人,谁能不爱,“我本来是想带你来的,但我队友不让,没办法了,这是人家的船,得听人家的。等以后我有了自己的船,就带你一起出海。”
“那你这次回来,我把我的房子车子都卖了,凑钱给你造船好不好,以后咱们就都住在船上。”
“好啊,你对我真好。”
门外,邵淮和连烬双双矗立在门口,面面相觑,连烬还在用力敲门,砰砰震动声响彻整个小楼房,姥姥从二楼楼梯拐角探出头来,“连烬,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连烬放下拍门的手,略显委屈,“姥姥,商曜把手机带进去,把门锁了,他不让我和我姐讲话。”
听着他可怜楚楚的话,姥姥心中却是徒升怪异,恍惚记得,当年姐弟的爷爷奶奶去世后,她到城里照顾两个孩子,偶然翻出两个老人的遗照,不免长吁短叹,叹世事无常,怎么会两个人一下子都摔下山崖了呢。
那时,连烬紧挨着连煋坐在沙发上,瞥过一眼爷爷奶奶的遗照,没由来地说了一句,“他们不让我和我姐姐讲话。”
姥姥顺着楼梯下来,在门口喊道:“小商,你快开门,元元打一次电话过来多不容易啊,你干嘛藏起来,快把手机拿出来,也让连烬和他姐说两句。”
商曜窝在卫生间,听不到外头姥姥的声音。
连烬看向姥姥,“姥姥,我把门撬了,可以吗,我真的很想和我姐说话,从她走后,我都没和她说过话。”
姥姥目光哀婉,看了看门板,又看了看邵淮,长叹一声,让出了位置,摆摆手道:“那就撬吧,这小商也太不懂事了,胡闹呢这是。”
连烬找来扳手和铁丝,这种老式锁具很容易撬,连烬手巧,铁丝插进锁孔,扳手抵在门缝,轻扣缓推,三下五除二撬开了锁。冲进门环视一遭,却不见商曜,磨砂的卫生间玻璃门隐约倒映出人影。
他大步过去拍门,“商曜,手机给我。”
商曜背靠着门,不愿开。
连烬望向姥姥,姥姥年岁已高,但中气尚足,喊道:“小商,你别一个人躲着啊,让连烬也和他姐姐说说话。”
“你在干什么呢,怎么这么吵?”连煋在手机那头问。
“没事儿,就是外头有两个贱男在乱叫,别管他们。”商曜贴着玻璃门往外看,隐约瞧见了姥姥的身影,急匆匆开了门,“姥姥,您还没睡呀,您要和元元讲话吗?”
“不是,是连烬要和他姐说说话。”姥姥难得的板起脸教训人,“小商,你这是干什么,元元在海上,信号不好,打一次电话过来多不容易,你怎么能霸占着手机呢。”
商曜利索道歉,“对不住啊姥姥,我刚才急着上厕所,一拿起手机就直接跑进来了,实在是对不住。”
“嗯,那你们都排好队,分配好时间,别一个排挤一个的,省得让元元为难。”
姥姥说着,又拿过商曜手里的手机,对连煋道:“元元,你和他们聊吧,姥姥先去睡觉了啊,你好好照顾自己,有事情了一定要给家里打电话。”
“我知道了,姥姥,你快去休息吧。”
姥姥和连烬不算亲,但毕竟也是一家人,到底是偏向他,手机递给他,“连烬,和你姐姐说说话吧,她一个人在外奔波挺辛苦,你也多多关心她。”
“好的,姥姥。”
连烬关掉免提,手机贴在耳边,血液在飞速流动,叫嚣着脉络深处,举起手机那一刻,心脏都要滞停,突然之间就委屈了,哽咽压在胸腔,压抑得吐字不清,“姐,是我,我是连烬。”
“我知道,我刚都听到你们在讲话呢。”连煋总是一上来就摆出长辈的作风,“我这段时间不在家,你要好好照顾姥姥,姨妈还有舅舅他们,你也要帮忙照看,看到亲戚了要打招呼,别总是冷着脸,人家都在背地里骂你没礼貌呢。”
“姐,我知道。”看到姥姥走了,连烬捂住手机,压低声腔对邵淮道,“我先和我姐聊一会儿,五分钟后再给你。”
邵淮点头,连烬握紧手机出门去,浓黑夜色中,静静坐在院内的石凳上。
房间内只剩下邵淮和商曜。
商曜没脸没皮,看也不看邵淮,弯腰摆弄小沙发上的白色毛绒玩具熊,玩具熊是连煋小时候买的。
他现在住的房间是连煋的房间,前段时间他经得了连煋的同意,让姥姥把房间的钥匙给了他,他暂时住在这里。
“看什么看,这是我和连煋的房间,别乱看,赶紧出去。”商曜态度蛮横地赶人。
邵淮没离开,而是问:“你当初为什么一直在骂连煋?”
这么些年来,商曜竭尽全力压住这事儿,只要不提,他就能暂时忽略这种不能人道的耻痛。
邵淮这么一问,陈旧的疤痕被人平白无故掐了一把,难受得很,尤其是在邵淮这样充满雄性竞争力的男人面前,商曜那股难以言喻的羞耻更是愈演愈烈。
他知道的,连煋喜爱邵淮出众的外表,邵淮对连煋有着浓郁的性魅力吸引,她爱不爱邵淮,这个说不准,但她是真心喜欢邵淮的身子。
每每看到连煋看向邵淮时,那昭彰的眼神,商曜总觉得自卑,他认定,自己在连煋眼中不如邵淮有魅力,归根到底,还是出在下三路上,哪个女人会喜欢性无能的男人?。
他阳痿,他该死,连煋还愿意对他好,这是天大的恩赐,他该感恩戴德。
他继续收拾沙发上的物件儿,硬着头皮否认,“我没骂她,当时被盗号了,那些东西不是我发的。”
“连煋有伤害过你吗?”邵淮又问。
“没有,她那么疼我,怎么会伤害我?”商曜直起身子,别有意味地笑着,“在你们看来,她是个很坏的人吧?害苦了你们,可是她对我很好,从没对我做过不好的事情,因为她爱我,她只爱我一个人。”
“那你很幸运。”邵淮平淡道,转身离开。
连烬还坐在院内和连煋讲话,“姐,我很想你,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你来找我干嘛,我在海上呢,你来了,谁照顾家里?乖乖的,好好在家等着,我办完事情就回去。”
连烬不依不饶,“你总是这样,每次偷偷地走,也不告诉我。明明我才是你的亲人,我却连商曜和邵淮都比不上,你从来不愿意好好看我。”
连煋总会被连烬这种不合常理的缠人弄得起鸡皮疙瘩,“我看你干嘛,你是天仙啊?我是你姐,又不是你妈,别总是缠着我,都这么大个人了,老是这样撒娇干嘛。”
“我没撒娇,我就是想你了,我很爱你,姐。”
连煋更是尴尬,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邵淮呢,邵淮不是也在吗,让我和他说几句,一天到晚都忙死了,还得应付你们。卫星电话收费很贵的,记得帮我充话费啊。”
“我知道。”
邵淮等了五分钟,五分钟后准时来到院内,站到连烬面前,连烬没商曜那么难缠,和连煋说了几句后,就把手机给邵淮了。
“连煋,是我。”邵淮不想让连烬听到,走到院子角落里和连煋讲话。
“嗯,听出来了,你怎么一直在我家?都不用回去工作的吗,真羡慕你们,不用工作也能有饭吃,不像我,穷鬼一个,还得在外挣钱,累死了。”听到邵淮的声音,连煋轻松不少。
“我的钱就是你的钱。”
连煋笑起来,“说的真好听,现在就给我打点钱,看看实力?”
“你要多少?”
“算了,等我回去了你再给我打钱吧,我现在也用不上。”
“你真的会回来吗?”邵淮不厌其烦地重复这个问题,他如今越发庸人自扰了,总担心连煋一走就不回来,不要他了。
“肯定回去啊,我还想回去和你继续谈恋爱呢,我喜欢你,邵淮,我真的喜欢你,出来在外面了,我每天夜里最想的人就是你。”
“我也很想你。”
聊了十来分钟,手机已经发烫了,连煋才挂了电话。
天刚擦亮,竹响迫不及待起床,她一醒,尤舒也醒了,尤舒在上铺问道:“现在就起吗?”
“对对对,咱们快点,得把这一片水域都给淘了。”竹响又摇醒连煋,“起来,起来,快起来赚钱了,别睡了!”
尤舒起来去厨房给煮了四份面条,吃过早饭,连煋和竹响先下水,尤舒和琳达留在船上调试机器和洗沙。
直到下午,竹响才带着尤舒下水,教她怎么在水下用吸泥管吸金沙。尤舒第一次下水淘金,不够熟练,手差点被吸泥管吸进去,还好有惊无险。
连续五天,四人忙得脚不沾地。
海上的淘金船逐渐多了起来,为了抢先把海底的金沙捞上来,四人暂时决定不洗沙了,把吸上来的金沙用水桶装起来,暂存在船舱里,先将时间都放在吸沙上。
一个星期过去,存在船舱的金沙满满当当,这个时候,她们也不得不暂停吸沙工作。
名声在外的淘金大亨,蒙恩家族,开着价值一百五十万美元的大型淘金船过来了,他们的淘金船上配有双排挖沙机,挖沙机的机械臂十多米长,可以直接伸到海底通过挖沙斗,把沙子铲上船。
挖沙斗一铲子下去,就能铲出一百斤的泥沙。
连煋她们这种小型淘金船,只能用吸泥管把沙子一点点吸上来,和蒙恩家族这种专业挖沙机相比,简直是班门弄斧。
蒙恩家族一来,挖沙机的机械臂将整片海域翻搅得一片浑浊,海底原本平静的沙床全被破坏。
连煋她们这些靠着吸泥管吸沙的淘金者,面对浑浊不堪的海底,已经没法下水去寻找合适的淘金点了。大部分人只能暂停工作,眼巴巴看着蒙恩家族的挖沙机作威作福。
竹响站在甲板上,怨声冲天,“就应该禁止这样的大型挖沙机进来淘金,把海底搅和成这个样子,这不是欺负人吗?”
琳达道:“他们过几天估计就走了,这底下的金子没那么多,他们一直在这里挖,淘出来的金子,恐怕都及不上他们在这里耗费的人力物力。”
竹响坐下,拿起洗沙盘,“我们先把这里的沙子都洗了吧。”
四人连续不断洗了五天的沙子,才把之前存在船舱的金沙全部洗完,收获满满,一共7.3斤的金子,能卖个850万人民币了。
这片海域因为蒙恩家族的到来,对连煋她们这样用着小设备的淘金者来说,几乎是被抢了饭碗,这片海域是没法待了。
正巧这个时候,姜杳打电话过来关心她们的近况,连煋说了蒙恩家族的事情。
姜杳道:“我们在阿留申群岛这边,这里的沙子能探测到有金子,你们要不过来这里吧?”
“好,我们这就去!”
四人开着淘金船,离开白令海峡,花了五天的时间,南下前往阿留申群岛。
顺着定位信息,找到了正在工作的银鸥号,连煋站在甲板上挥手,“姜杳,我们来了,我,竹响,还有两个朋友。”
姜杳远远地对她点头,没说什么。
两艘船靠近之后,连煋这才看到,银鸥号上的甲板还站着两个熟悉的人,邵淮和连烬肩站着,神色复杂看着她。
姜杳让水手放下搭桥,斜搭在淘金船上,连煋和竹响顺着搭桥来到银鸥号,琳达和尤舒则是暂时留在淘金船上。
“姐。”连烬上前紧紧抱住她,“我很想你。”
连煋偷瞄姜杳,姜杳脸色很不好,姜杳带她出海,是为了找远鹰号,远鹰号的事情得高度保密,现在邵淮和连烬找过来了,肯定让姜杳不高兴。
她推开连烬,冷眉冷目训斥他,“你来这里干什么,这么大了还不懂事,我去哪里都跟着,有病吧你!”
又走过来骂邵淮,“还有你,来找我干嘛,我都说了,我办完事情就回去,非得来找我,一天天的,不让我省心。”
第55章
姜杳偏身进了船舱,
连煋看她脸色不对,紧随其后跟进去,姜杳端坐在椅子上,
戴上银边框眼睛,
低头凝睇在桌面铺平的航海图。
连煋放轻脚步,缓缓走过去,
站在她跟前。
“是你让他们来的?”姜杳眉目低垂,不咸不淡问道。
连煋焦急解释,“肯定不是啊,
我都没告诉他们我在白令海,谁知道他们怎么找来的,净会给我添麻烦。”
“那你知不知道,
他们来找你是为什么?”
“应该是因为喜欢我吧,邵淮一直想和我结婚,婚房婚戒都买好了,
我这一出海,
他不得急坏了。”连煋随手拿起桌上的碳素笔,
在指间转了转,
“唉,
这也是没办法,
邵淮那样的痴情人,
偏偏又遇上我这样优秀的女人,他离不开我也是正常。”
姜杳抬起头,
无奈地讪笑,
“你又和他好上了?你以前搞了那么多事情,
我还以为他要和你老死不相往来呢。”
“没办法,他实在是太爱我了。”
姜杳没再过多闲聊,
直言道:“我这儿的打捞工作,差不多还有十天就结束了,到时候我们就得去东西伯利亚海。你得尽快让他离开,我不可能同意他们跟着我去找远鹰号。”
“我知道,这俩二货,就会惹麻烦,再不听话,我把他俩扔海里去。”连煋气势汹汹保证。
回到外面的甲板,邵淮和连烬还站在外面,竹响也在等她。
见她出来,竹响抢先上前,拉她到一旁说悄悄话,“怎么回事,我看姜杳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没事,我会解决好的。”
竹响暗觑旁侧的邵淮和连烬,又问:“那这两人,又是怎么回事?”
连煋胸有成竹继续保证,“没事,我会解决好的。”
经过五天的航程,淘金船上物资所剩无几,应龙号需要靠港添补物资,连煋把邵淮和连烬都带上应龙号,想着领他俩上岸后,让他们先回家去。
她带着两人坐在船头的甲板上,板起脸问:“你们来找我干嘛,我都说了,过段时间就回去,还非得来找我。”
邵淮起身,背对着她,远眺平阔海面,一言不发。
连烬指腹按在铝锰合金甲板上的划痕,头深深低下,修长指尖寸寸挪动,不知不觉和连煋手背相抵,温暖触感在皮肤之间绽开。
连煋像被毒蜂猛蛰了,倏地弹开手,微微呲牙嘶着冷气骂他,“搞什么奇奇怪怪的,多动症吗,不懂事。”
邵淮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移动,余光扫过他们,依旧缄默。
连烬眼睛没了定焦,飘忽地看着连煋指甲上的纹路,“我太担心你了,所以才来找你。”
“担心我干嘛,我不是每天都打电话回家吗。”连煋两腿伸直,两只手往后撑,脑袋朝后仰,没有目的地乱看净蓝苍穹。
“我来了又不会打扰你,你想做什么,我也不会阻挠,我都会听你的话的。”连烬低声说着,哀哀切切,尤为可怜,“爸妈不在了,如今我心里只记挂着你,你不在身边,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连煋颓废地倒下去,仰躺在甲板上,“说得这么严重干什么,小题大做,你要是觉得孤单,就去谈个恋爱吧。”
连烬偏头,自上而下看她五官清晰的脸,“我不想谈恋爱,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连煋惊坐起来,抬手就往他肩上打,“神经病,我是你姐,跟我在一起干嘛。”
她不止一次觉得别扭,连烬总是有意无意透露出这种不合乎亲情的话语,这小子是不是从小爹妈不在身边,太缺爱了,才会病态地依赖自己的姐姐?
不管如何,连煋都没心思去给弟弟做心理开导,她一天到晚忙的要死,她身上都还烂事儿一大堆,失忆一事还让她不胜其扰呢,哪来时间给他做心理咨询?
连烬对连煋的呵斥熟视无睹,相比起来,失忆后的连煋对他比以前好太多了,以前连煋从不带他玩,他一靠近,她就让他滚。
即便是爸妈出海回来了,她也一样明目张胆讨厌他,她蜷缩着腿坐在沙发上,歪歪斜斜靠着母亲的肩,说话没大没小,对母亲直呼其名,“连嘉宁,看你儿子,都欺负到我头上了,你管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