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原谅她 > 第48章
  竹响、琳达、尤舒都坐同一个航班,她们要从这里飞往安克雷奇,才能在安克雷奇转国际机场。等她们过了安检区,连煋才一个人从机场孤零零回来。
  姜杳让阿瞒开快艇在港口等连煋,连煋一从机场回来,就随阿瞒一起前往西部海域,上了姜杳的打捞船银鸥号。
  打捞船这两天也完成了打捞潜水艇的任务,连煋一上船,银鸥号直接向北继续开,正式开启前往东西伯利亚海的航程。
  连煋还是睡在之前的单人宿舍,阿瞒端过来一碗香味浓郁的热汤,面无表情放到她床前的桌子上,“喝了。”
  “毒药?”连煋从床上起来,开玩笑道,“这么快就杀我?”
  “人参炖乌骨鸡汤,补脑的。”阿瞒眼风锐利,盯着她的脸看,“你到底想没想起来?”
  连煋担心他们会对她不耐烦,谎称道:“有想起来一点点,但不太连贯,再给我一点儿时间,我一定会想起来的。”
  “我们可不是带你来玩,找不到远鹰号,你就等着瞧。”阿瞒又端起汤碗,递到她嘴边,“快喝,我还得去洗碗。”
  “哦。”连煋将鸡汤一饮而尽。
  尤舒回国了,这让邵淮和连烬几人喜出望外,以为是连煋也一起回来了。
  尤舒先来找到邵淮,一个粉红色袋子递给他,“这是连煋让我送你的礼物,她还没回来,她说自己还有点事情,晚几天再回。”
  “几天是多少天?”邵淮问。
  “我也不知道,她没和我说。”
  “那她现在和谁在一起?”
  “和她的朋友在海上,具体是谁,我也不清楚,她只是让我把东西给你。”尤舒说完,便离开了。
  邵淮打开袋子,里面有一件廉价的白衬衫、一颗爱心形状的石头,一封信,上面简要的几句话: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是我送的礼物,爱你,想你的连煋,我会对你好的,等我回家。
  尤舒按着连煋给的地址,又来到乔纪年家里,递给他一个袋子,说是连煋送的礼物。
  乔纪年打开袋子,同样的,一件廉价的白衬衫、一颗爱心形状的石头,一封信,上面简要的几句话: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是我送的礼物,爱你,想你的连煋,我会对你好的,等我回家。
  尤舒给邵淮、乔纪年、商曜、连烬、裴敬节都转交了连煋的礼物,才把最后的行李箱给了连煋的姥姥。
  给姥姥的行李箱里满满当当,一件阿拉斯加特产的羽绒服,两份淡干红参,各种各样的营养品,还有一张连煋站在甲板上的照片,照片背后写着:姥姥,不用担心我,我一切都好,等我办完事情就回家,祝我好运吧。
  自从尤舒回来后,邵淮几人再也联系不上连煋,只有偶尔姥姥的卫星电话会响起,但频率越来越少。
  这天,在一场生意上的宴会。
  邵淮遇到许久未见的裴敬节,裴敬节未着西装,只穿了件白衬衫,邵淮觉得眼熟,多看了两眼,发现裴敬节那件白衬衫,和连煋送他的一模一样,袖口处都印有一个非常淡的灰色字母X,一看就是同一个款式。
  裴敬节见到邵淮,主动过来问话,“连煋这些日子又出海了?”
  “嗯。”
  “去的哪里?”
  “不知道。”
  裴敬节笑了笑,“你之前不是说,你们要结婚了吗,怎么她去哪里你都不知道?”
  邵淮不言语。
  一个星期后,邵淮接到个陌生电话,那边不出声,一直在沉默,他等了很久,问道:“连煋,是不是你?”
  对方还是不回话。
  “连煋,是你吗?”邵淮再次问。
  手机那头传来轻微的抽泣,是连煋的声音,“邵淮,原谅我好吗,以前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
  有种莫名的麻意顺着手机传到他身体里,邵淮背脊僵直,恍惚片刻,才缓缓开口,“你想起来了吗?”
  “嗯,以前的事情真的对不起,原谅我好吗。”连煋声音很小,说话带着鼻音。
第50章
  邵淮环视会议室内的高管,
握紧手机,对秘书使了个眼色,而后走出会议室,
来到外头静悄悄的走廊,
从手机里还能听到连煋细微压抑的呼吸,他问道:“你现在在哪里?”
  “在北冰洋。”连煋小声道。
  邵淮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门阖上反锁,“你要回来吗,我去接你。”
  “好。”
  “是全部都记起来了吗。”
  连煋在那头不知道在干嘛,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今早上我从船上摔下去了,
就想起来了一些,但记得不是很全。”
  “都想起来了哪些?”
  连煋不回话了。
  邵淮不再追问,而是道:“我现在去接你回来。”
  “好。”
  ......
  一个星期前,
连煋跟着姜杳来到东西伯利亚海,
一路朝东北方向进发。
  姜杳带她重走当年打捞远鹰号的航线,
试图通过熟悉环境的刺激,
让连煋回忆起当年的路线。
  但连续走了一个星期,
连煋还是一问三不知。
  今早上,
银鸥号上再次起了内讧,
几个老船员认为连煋在故意装傻充愣,开始闹起来,
表示找不到远鹰号,
也该杀了连煋泄愤。
  毕竟是六十多吨的黄金,
众人当初费尽心思才打捞上来,后来连煋消失了三年,
大家又都在千方百计寻船,这些年来众人债务累累,连姜杳现在这艘打捞船的尾款都还没付,就等着找到远鹰号了,才能回血。
  老水手指着连煋骂道:“别给我嬉皮笑脸,当初打捞远鹰号,死了那么多队友,那些队友的家人至今还没拿到赔偿款,你当我们是带你出来玩的?”
  另一水手上前推了连煋一把,“大家都是上有老下有小,所有身家都压在远鹰号上了,再找不到那批黄金,全家老小跟着喝西北风去吧。”
  姜杳站在桅杆下,目光沉重,没有出来维护连煋。
  她压力也大,开来的这艘打捞船的尾款还未付,当年在打捞远鹰号过程中,死了十二名水手,按照当初签订的出海合同,她得赔付给每位死者家属三百万元,这些赔偿金至今还没给。
  面容沧桑的老水手抽出匕首,在麻衣袖子上擦了擦,对姜杳道:“老板,我看这死丫头就是装的,肯定是她把远鹰号藏起来了,不给她点颜色看看,她还以为我们是带她出海旅游呢。”
  姜杳看了眼被众人围在中间的连煋,依旧保持沉默。
  混乱的争执中,连煋落了水里,浪花席卷。
  众人往下看,海面只有泛沫的浪花,不见了连煋的身影,大伙儿围在甲板上往下探,老水手狐疑道:“连煋这个人精得很,是不是又在耍什么花招,可别让她跑了!”
  姜杳对一旁的阿瞒使了个颜色,阿瞒脱了上衣和鞋子,迅速跳入水中。
  两分钟后,阿瞒从水里捞出额头上磕了个大包的连煋,连煋晕晕乎乎,眼睛半睁不睁,姜杳过来拍她的脸,往她胸口按压,她这才呛出一大口水,歪歪斜斜坐在甲板上。
  “你怎么样,是不是想起来了?”姜杳问道。
  连煋脑子很乱,眼睛乱瞟,四周的海面汇成一副图案,在风浪中夹缝起航的远鹰号、妈妈的面孔、姥姥站在岸边的身影、连烬幼儿时的稚嫩面庞,邵淮满是血的手......
  她想起来了,碎片式的画面在脑海中一帧帧闪现,又连不成具体画像,想起来了,但又想不全面。
  “连煋,你又在搞什么鬼?”周围的人咬牙切齿围住她。
  连煋擦了把脸,浑浑噩噩起身,推开众人,往船舱宿舍走去,她进了自己的单人宿舍,门反锁上。后面的水手欲追她,被姜杳拦住了。
  连煋一个人在宿舍待了很久,头痛欲裂,拼命抓住脑子里的画面,她记起来了一些东西,记起来远鹰号在哪里,记得起来妈妈在哪里。
  恍恍惚惚记起来是她砍了邵淮的手指,记起来她撞断了连烬的腿,但具体细节还是模糊的,她需要时间恢复。
  众水手在外面骂骂咧咧,对姜杳也产生了不满。
  一个小时后,姜杳只好过来敲连煋的门,“连煋,你在里面干什么?”
  连煋揉着通红的眼,出来开门,“姜杳,你给我一点儿时间,我会把远鹰号带回来给你。”
  “你需要多长时间?”
  “不确定。”
  姜杳脸色更沉,“连煋,不是我逼你,我现在也很为难,当初遇难水手的赔偿金还没付,我这艘船的尾款也没付,现在船上这些人从当初打捞远鹰号直到现在,将近四年了,都没有收入......”
  连煋打断她的话,“我去找人借钱,让你们先解决燃眉之急,给我一点儿时间,我会自己去远鹰号的。”
  “你自己去?”姜杳错愕道。
  连煋点头,“嗯,只能我自己去找,你们不能跟我走。”
  姜杳还在犹豫。
  连煋背过身去,找到了自己的手机,先给邵淮打电话,和他道歉,并让他来东西伯利亚海东岸的佩韦克港口接她。
  她给邵淮打完电话,才回到姜杳身边,“我会和邵淮借钱,先给你们缓解一下,你们不要着急,我会把远鹰号找回来的。”
  “为什么要一个人去找?”姜杳问。
  连煋低下头,“因为我还要去找我妈妈,那是一个秘密,不能让人知道。”
  姜杳神情放松了些,“我这边现在至少需要两个亿,你确定邵淮真愿意一下借给你这么多钱?”
  “我还有很多朋友的,还能借的,姜杳,我们都是这么多年朋友了,你相信我一次,给我一次机会。”
  “我是想给你机会,但外面那些人......”姜杳也很为难,“我们现在是真的需要钱,外面那些人不可能相信你的口头支票,你说能借到钱,什么时候借到,得给大家一个交代。”
  连煋:“我让邵淮来接我了,等他来了,就能给钱了。”
  “好,那我们先回港口,等邵淮真的带钱来了再说。”
  姜杳离开后,连煋一个人躺在床上,她需要钱,需要很多钱,不仅仅是要给姜杳,她想起来了,她还有一条远洋船在挪威的造船厂中,那条船也还没付尾款,她需要钱去带回那条船,才能开着那条船去找母亲。
  她又给邵淮打电话,“邵淮,你订机票了吗。”
  “正在订,你还好吗?”
  连煋吸了吸鼻子,“我挺好的,直达的机票肯定没有,你先买到海参崴的,再看看有没有中转。”
  “好的,别担心,我会尽快去接你回来。”
  连煋躺在床上和他讲话,“我欠了别人好多钱,怎么办啊。”
  “你要多少?”
  “至少两个亿,你要是没那么多也没事,我继续找别人借。”
  邵淮:“他们给你多少时间宽限,我尽可能给你凑,别着急。”
  “好,你先过来吧,带一些现金过来,你不来,他们都不信我有能力还钱。”
  “好。”
  连煋所在的佩韦克港口,是俄罗斯最北端的城市,要从国内来到这里,并不容易。
  邵淮带着两名助理,转了四次飞机,最后改为坐汽车,花费了六天时间才来到港口。
  连煋和姜杳等人一直住在船上,众人把连煋看得很紧,就等着邵淮带钱来。
  连煋躺在甲板上玩手机,和裴敬节打视频电话,“敬节,我是真想起来了,我没忘,以前的事情我都没忘。你再借我两千万,和之前那八千万凑够一个亿,以后我一个亿整还给你,凑个整数多吉利啊。”
  裴敬节坐在书房,怀里抱着一只缅因猫,幽幽抬眉看屏幕里的连煋,“你这两天一打电话就问我借钱,到底要这么多钱干嘛,买岛建国?”
  “一个亿很多吗,我在海上花销大,出去买两件衣服,吃几顿饭都没了,你就借我一点儿吧,好歹是前任,我对你还有感情呢。”连煋往嘴里塞牛肉干,口若悬河说着。
  “你真的想起来了?”裴敬节狐疑道。
  “肯定啊,想起来了,我们以前多恩爱,你现在不能见死不救啊,你借我点钱,等我回国了,我们破镜重圆。”
  连煋没边儿地胡吹,她现在断断续续想起来了一些,想起了远鹰号,想起了母亲,想起了小时候和连烬玩耍的时光,想起了和邵淮交往的日子,还想起了她带乔纪年出海的画面——可唯独就是想不起来裴敬节。
  裴敬节冷笑,“我们就没在一起过,你想起来个狗屁东西。”
  连煋脸一红,连忙改口,“以前没在一起过,但是我以前暗恋你啊,我喜欢你呢,看到你第一眼就心动,想你想得睡不着。”
  “怎么个心动法?”
  “想和你在一起,想和你一起散步,吃饭,睡觉。”连煋打了个哈欠,“宝贝儿,再借我两千万好不好,你这么有钱,也不在乎这三瓜两枣。”
  连煋不耐烦了,她已经磨了三四天了,裴敬节还是不愿借钱。
  “你先告诉我,你要钱干什么?”裴敬节放下怀中的猫,凑近了屏幕看她被风吹得干裂的脸蛋。
  “用来和你谈恋爱啊,我想送你戒指,送你手表,送你项链,想和你来一场浪漫的约会,但是没钱。”
  裴敬节面无表情,“没钱就不要谈恋爱,约个会还得到处借钱,尴不尴尬?”
  连煋摸摸后颈,“那算了,我找别人借就是了。不说了,我在俄罗斯,流量贵得很,充话费的钱都没有,再见。”
  正欲挂断视频,裴敬节叫住她,“你很急着用钱?”
  “谁说我急了,你看到我急了吗,我一点儿也不急。”连煋撇撇嘴,无趣道。
  裴敬节端起咖啡,小小喝一口,“往哪张卡打钱?”
  “什么?”
  “不是要借钱吗,账号发给我。”
  连煋笑出花,“好好好,我这就发给你!”
  “回来后记得给我补上欠条。”裴敬节淡声道。
  “没问题,我很快就回去了。”
  挂了视频,连煋将自己新办的银行卡发给了裴敬节,又划拉着自己手机上为数不多的联系人,筹谋该问谁借钱。
  商曜......不太行,她已经记起来了,是她把商曜踢废的,商曜的钱得留着治阳痿,不能借。
  连烬的钱不用借,都是一家人,弟弟的钱就是她的钱。等她回国内了,让连烬把所有的钱给她,她拿钱去挪威付尾款,拿到当年自己下单的船,再带着连烬开船出海去找爸妈。
  剩下的,就是乔纪年了,连煋想起来,乔纪年家境很不错,凑个几百万给她,估计不是问题。
  她又给乔纪年打电话,一直显示无法接通,这两天乔纪年的电话都打不通,不知道是不是出海了。
  她收好手机,饥肠辘辘,准备回船舱找点吃的。
  前方栈道开来一辆车,一个肩宽腿长的黑衣男人从车上下来,五官精致,气质出众,在灰扑扑的港口中格外亮眼。
  “邵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