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原谅她 > 第57章
  “我不喜欢他,一点儿也不喜欢他,他心理变态,我可不会喜欢这样的人。”
  商曜和连烬分别换好衣服出来了,连烬自觉地听从乔纪年的吩咐,拿起一旁的拖把,默默拖地板上的水渍。
  商曜走到连煋身旁,手足无措地问:“那个,我要干嘛?”
  乔纪年拎起手中的食品袋,又指向角落的一袋大米,“你把那袋大米带上,我带你去厨房。”
  商曜去扛起大米,跟在乔纪年身后,去了厨房。
  这是专业的远洋货船,设备齐全,厨房配置完善,有两个大冰箱,旁侧还连接着一间冷藏库,里面堆放了很多塑料周转框,框里满满当当都是些可以长期保存的菜类,大白菜、洋葱、土豆、冬瓜、萝卜、山药......
  “你应该会做饭吧?”乔纪年转头看他。
  “会的,肯定会。”
  乔纪年指向冷藏库,“这些东西是我今早刚买的,大概够我们吃一个月。你作为船上的厨子,除了负责所有船员的伙食之外,对厨房所有的物资要很熟悉,菜烂了,不够了,你都要做好记录,然后和船长报备,是否需要补充物资。”
  他又回眸看商曜,“可不能让我们大家饿肚子,不然就麻烦了。”
  “船长是谁?”商曜问。
  “我和连煋,你和谁报备都可以。”
  “明白了。”
  乔纪年又带他看了厨房的生火设备,船上的用电都是靠轮机室的发电机来供给,为了节约用电,也为了保证断电时,伙食能够正常供应,厨房都是靠烧煤做饭。
  “好了,你弄点面条给大家吃宵夜吧,忙活这大半天,也都饿了。”乔纪年交代道。
  “好好好,我明白了。”商曜撸起袖子,开始洗菜,极力证明自己。
  乔纪年走到厨房门口,指着镶嵌在墙上的呼叫机,“这里有个呼叫机,按下红色按钮就能直接呼叫我和连煋的对讲机,有事情记得叫我。”
  “知道。”
  乔纪年回到会议舱,连煋还在收拾东西,连烬不在了,他顺着门口看过去,外面云歇雨收,连烬形单影只在拖地。
  “不生气了?”乔纪年问道。
  “我本来就没生气。”
  两人配合默契地分类物资,又一起到轮机室做检查。
  轮机室每天都要检查,按正常情况,应该有一个轮机员在这里值班的,但连煋和乔纪年经验丰富,两人合作分工就能干好这些活儿。
  回到驾驶舱,所有仪器都在正常运行,电子海图的屏幕烁光点点。
  乔纪年在驾驶舱放置了两张行军床,人手不够,夜里驾驶舱得有人守着,接下来,他和连煋都要睡在驾驶舱,轮流守夜。
  虽然是简易的行军床,但乔纪年铺上了很厚的毛毯和羽绒被,枕头也很大,躺下去像被一个温暖软厚的茧洞包裹,非常舒服。
  连煋坐在床边,摸了摸被子,“挺不错,比我上次去淘金时,条件好多了。”
  “你去淘金赚了多少钱?”乔纪年也坐在自己的床上,随口问道。
  连煋神秘兮兮不愿透露,故意装穷,“赚不到,这年头,钱可真难挣,我出去一趟,也就勉强混个温饱。”
  “你要挣钱还不容易,邵淮这三年应该是回血了,再去割他一波不就行了。”他开玩笑着说。
  连煋瞪了他一眼,也不生气,乔纪年说的是实话,要一下子搞大钱,只能从邵淮身上出。
  “我是问他借钱,不是坑他。我在做一个伟大的冒险,一个一本万利的投资,等我成功过了,就能腰缠万贯,以后拿钱砸死你们。”
  “什么样的冒险?”
  连煋半靠着床,透过前方瞭望窗,目光平静看向远方,“暂时不能说,总之呢,富贵险中求,你要是愿意跟着我干,我就带你发财。”
  “肯定跟着你啊,当初就是你带我上了贼船。”乔纪年也学她慵懒的姿势,一同看向透过钢质玻璃遥望外头黝黑的海面,“如果没有你,我可能一辈子都没想过要当海员。”
  “你还不好好感谢我,我可是你的人生导师。”
  乔纪年想了很久,又问:“连煋,你真的全部都想起来了?”
  “差不多吧。”
  “那当初为什么要骗我,我在码头上等了你一夜......”
  话刚说了一半,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商曜闯进来,“面条煮好了,快去吃吧。”
  连煋起身,对乔纪年道:“走吧,夜还很长呢,我们有的是时间聊。”
  看连煋脸色缓和了许多,商曜也不再战战兢兢了,讨好问道:“元元,你们在聊什么啊。”
  “船上的事,你不懂。”
  “哦。”
  商曜已经把四碗面条都端到厨房外面的桌子上,面白葱青,每碗上都有荷包蛋,还有几块鸡肉,汤汁浓郁,看起来很不错。
  连烬也进来,四人都坐定,商曜别扭地把其中一碗挪到连煋面前,“你吃这碗,这碗没放香菜。”
  连煋拿过筷子,搅拌几下,低头吃了起来,发现底下别有洞天,面条里埋着一个鸡腿,她看了眼商曜,也没说什么,面无表情吃了起来。
  商曜偷偷看她,看她吃得开心,自己也跟着开心。
  晚上,连煋和乔纪年都睡在驾驶舱。
  虽然是自动驾驶,但也得随时保持警惕,两人按三个小时的间隔轮流值夜,值夜的人可以小憩,但不能睡得太死。
  半夜,乔纪年听到有轻微的震动声。
  现在是他值夜,只是闭眼休息,没有深睡,听到震动立马醒了,起来循声找震动的来源,发现是连煋丢在手动舵旁边的卫星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个奇怪的备注:深情哥。
  乔纪年看向窝在行军床上睡觉的连煋,没叫醒她,按下接听,“喂,你是?”
  邵淮听出是乔纪年的声音,问道:“连煋呢。”
  “我和她轮流值夜,她刚睡着了。”
  “嗯。”邵淮声音小了些,“她这次带你们出海是要干什么?”
  “不知道,说是去某个无人岛上拿点东西,她没说仔细,我也没多问。”
  邵淮沉默了片刻,不得已卸下尊严,主动问:“连煋有没有和你说过,为什么不带我一起去?”
  乔纪年笑了,“你别想太多,她这是心疼你,不想让你跟着出来受苦,你不知道新水手得干多少活儿,她心疼你,才不带你一起来呢。”
  乔纪年说得没错,次日,商曜和连烬总算明白,连煋这样独来独往,来去如风的性子,为何在他们三言两语的哀求下,就带他们上船了。
  船体是钢板焊接而成,在远洋途中,空气湿度大,船体很容易生锈。
  水手的日常工作,就是进行甲板保养维护,除锈补漆,这可不是轻松的活计。
  吃过早饭,虽然人员少,但连煋和乔纪年还是按照寻常的跑船流程,开了个早会,来确定一整天的工作内容。
  今天没什么大事,除了正常航行,就是进行清理甲板和维护保养。
  乔纪年去驾驶舱看守,连煋开始教商曜和连烬干活儿。
  领他俩去库房,换了连体橙色工作服,穿上雨靴,再带他们到大舱舱盖上方,检查有没有生锈之处。
  发现有生锈的地方,要用气动除锈锤,把锈块敲掉,再用气磨机把磨平,清理垃圾,最后进行补漆。
  连烬和商曜以前哪里干过这种体力活儿,一上午的时间,在连煋的指挥下,汗流浃背,工作服都湿透了。
  乔纪年去轮机室检查过后,很正规地做好检查记录,带上来给连煋看。
  他看了一眼正在敲锈的商曜和连烬,在连煋耳边低笑:“还好你把他俩带来了,不然这些活儿,全都得我们两个干。”
  他伸手撑在后方的栏杆,望向碧蓝的天,“以前我当水手时,最讨厌的就是敲锈了,敲得我都想吐。”
  “对了,你什么时候能考船长证?”连煋问道。
  “今年再熬一年,资历就够了,明年应该可以考,不过我还不确定要不要考。”
  “为什么不确定?”
  “出海很累的好不好,一上船了,也没个人说话,时间久了很容易抑郁的。”
  连煋看向他,眨眨眼睛,“那你现在抑郁吗?”
  “还好,和你在一起挺好玩的。”
  连烬和商曜敲了一上午的锈,本以为下午可以休息了。
  结果连煋早早就去油漆室调油漆,补漆用的油漆各有不同,得自己调,加固剂加多加少都不行,底漆和面漆的调量也各有不同。
  连煋调好油漆,把连烬和商曜叫过来,“先去涂油漆,把今早敲过锈的地方都补上漆,今天先涂两遍底漆,明天再补上一层面漆。”
  连烬和商曜不敢有怨言,提起油漆桶就开始干活儿。
  生锈的地方最好不要暴露在夜晚的湿气中,会加重腐蚀,所以得要在天黑前把底漆都补好。
  眼看就要日落了,连煋催得很急,一直让他俩快点,连煋和商曜上船了就是水手的身份,水手就得干这些活。
  两人干得满头大汗,头一回尝到出海跑船的苦。
  而且连煋也是真不含糊,把他俩当成劳工在用,该训的训,该骂的骂,船长的威风拿捏得毫不掉分。
  日落了,乔纪年出来,看到这两人还在补漆,问道:“连煋呢?”
  “她去轮机室了。”商曜道,他腿脚发麻地走过来,低声凑近了些,小声问乔纪年,“每天都得干这么多活?”
  “肯定啊,我们都分工好了,这船上,你们两个是水手,敲锈补漆,做好船体的保养维护,就是水手的工作。”
  他拍拍商曜的肩膀,“现在连煋是船长兼轮机长,我是大副兼水手长,你们别心理不平衡,我和连煋身兼数职,工作强度可比你们大多了。”
  “那补漆要补到什么时候,听连煋说,补完底漆还要补面漆,我都听不懂,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商曜早没了在陆地上贵公子的骄横,这会儿被连煋磨成了老实苦工。
  乔纪年笑得慵懒,“加油吧,我刚上船时,两个月刷了将近五十桶油漆,习惯了就没那么累了,加油。”
  商曜心疼了,但不是心疼乔纪年,而是心疼连煋,“我家元元刚上船时,也要受这样的苦吗。”
  一想到连煋风吹日晒天天这么刷油漆,他像吞了黄连,又苦又涩。
  乔纪年双手抱臂,看向在下方准备换缆绳的连煋。
  “连煋还好吧,她是正规统招海事院校出来的甲板学生,对于她那样的学生,船长是把她们往驾驶员方向培养,不是来当水手的,不用专门干这些,普通人才需要从底层水手开始混起来。”
  连烬也竖起耳朵听,问道:“我姐现在是什么资历?”
  “她有甲一的三副证,不过按她的经验和能力,都可以当船长了。”乔纪年有种从容的自信,扫视连烬和商曜的表情,“你们就放心吧,跟着连煋出海,一定能平安回家。”
第50章
  在连煋的安排下,
前五天,商曜和连烬几乎没有休息时间,被连煋催着干活儿。
  每天都是一层不变的工作,
敲锈,
刷漆,两人闻油漆都快闻吐了。
  除此之外,
商曜还要负责做饭。
  连煋并没有他要做饭,而减轻他的工作量,开早会时,
该敲多大面积的锈,该补多少桶油漆,全都安排到位。
  下午日落之际,
但凡工作没完成,连煋就来催。
  两人不敢偷懒,咬牙往死里干,
腰酸背痛也不敢哼,
生怕惹连煋生气。
  两人刚开始都还有小心思,
以为和连煋出来,
海阔天空,
天高水远,
邵淮也不在身边,
船上没有什么可打发时间的东西,连煋又是个三心二意的,
说不定能和她感情升温,
挤占邵淮在她心里的地位。
  结果,
这么一通高强度的工作压力下,哪里还能藏有什么心思。
  夜夜倒头就睡,
身体累得像灌了铅,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两人以前都没受过这样的苦,刚出来这几天,又累又晒,跟掉了一层皮差不多。
  连煋和乔纪年忙,但肯定比商曜和连烬轻松多了。
  他们负责巡逻和检查船舱的各个仪器,只要仪器不出错,不需要调试和修理,他们就不用忙活,甚至还能挤时间在驾驶舱里打牌。
  这天,头一会儿在夕阳未沉时,连烬和商曜把所有的油漆都补完,外头的甲板也清洗干净。
  连烬来找驾驶舱门口找连煋,他穿着连体工作服,脚上是长筒雨靴,满头大汗,汗珠一滴滴顺着鬓角滑落,他今早急着干活,胡子没来得及刮,下巴上一圈青涩胡茬,显露不符合年纪的沧桑。
  连煋还在和乔纪年打牌,她手里握着牌,扭头看去,被连烬这沧桑面容,弄得怔神。
  在她的印象中,连烬一直是个挺拔俊冷青年,性子闷沉了些,但帅气清爽,是走在大街上都会让人侧目的青年。
  这会儿不禁恍惚,连烬怎么一下子变这么老了,才出海几天,就蹉跎成这样了?
  “连烬,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连煋率先开口。
  “怎么了?”连烬看了眼自己身上脏兮兮的工作服,以及手上的水泡,“哦,等会儿我去洗个脸就好了,我过来是想说,你中午调的那两桶油漆,都补完了,现在还要干什么吗?”
  “我先去看看。”连煋放下手里的牌,朝乔纪年道,“我去看他俩干活干得怎么样了。”
  说完,朝连烬走去。
  姐弟俩来到外头的甲板,商曜正拿着水管在冲洗甲板,看到连煋来了,他关掉水龙头,担忧又兴奋,兴奋于见到连煋,担忧连煋又要让他去刷油漆。
  “元元,你怎么出来了,这里多晒啊。”他小跑过来,抬手帮连煋遮阳。
  “我去看看你们的工作怎么样,不合格的话,我可是不客气的。”
  连煋顺着铁梯爬到上层的大舱盖,生锈的地方,连煋都让他俩敲掉锈块,再用角磨机重新抛磨,有需要焊接的地方,连煋则是自己上手焊,最后才让他们按顺序补漆。
  连烬也爬上来,走在她身后,跟着她看了一圈。
  “可以,明天和后天你们可以休息两天,后面我再安排新的工作。”
  连烬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下,擦了把汗,目光清澈许多。
  连煋回驾驶舱后,连烬头一回用和较柔和的语气,主动和商曜说话,“我姐说,没问题了,明天和后天我们两个可以休息。”
  商曜几乎要喜极而泣,本来就不怎么适应海上的生活,晚上睡觉也睡不好,再这么高强度继续干活,人都得废了。
  商曜去洗了个澡,干干净净收拾好自己,又去厨房做饭,单独给连煋做了一碗鸡蛋羹,大锅排骨还没炖好时,他把鸡蛋羹端到外头的长餐桌,去驾驶舱叫连煋过来。
  “这鸡蛋羹是我单独做的,你先吃着,另外的菜马上就好了。”
  连煋拿起汤勺,一勺勺挖着吃,想了很久,还是决定问道:“商曜,如果你的问题,一直都治不好,你能接受吗?”
  商曜身上还围着白色的围裙,他把手里的几颗蒜摊在桌上,低头沉默地剥着,也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