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原谅她 > 第65章
  她花了那么大价钱弄来的破冰船,不可能就这样不要了,如果她想要像当年一样玩失踪的戏码,就不可能会把乔纪年带上。
  种种细节都表明,这次是真的出大事了。
  桌上几个人静静悄悄,餐馆人很少,门口罗雀,现在整个餐厅里就他们一桌的客人,他们安静下来了,整个餐馆也寂若死灰。
  大家心里都隐隐明白,在北极冰潜,失踪了一个月,这样的情况到底意味着什么。
  “组织搜救队吧,继续找。”邵淮语调很平,听不出他话里的情绪。
  要前往北极找一个人,这样的任务难如登天,愿意接这种任务的搜救队几乎没有。
  邵淮和连煋这段时间,已经在尽力联系搜救人员,但没人愿意接这样的单子,一般的搜救队也没有能力执行这样的任务,要前往极地找一个人,太难了。
  裴敬节也在国内尽力帮忙寻找搜救队,但花了大价钱,也没人愿意接。
  还在国内的汪赏出面了,说她会帮忙找连煋的。
  有了汪赏的话,众人稍微放心了些。
  可汪赏夸下了海口,却迟迟不见有所行动,邵淮打电话过去问。
  汪赏道:“要去北极那样的地方找一个人,这难度有多大,你也应该清楚。不要催,慢慢等着,我这边正在联系最顶级的搜救队,很快就出发了。”
  邵淮:“连煋的破冰船还能用,把搜救队叫过来,继续跟着这艘破冰船出发。”
  汪赏:“我知道,这些事情我还不清楚吗,你们现在急也没用,那可是北极呀,你以为想去就能去的吗?”
  邵淮等人在港口等了四五天,汪赏依旧没有行动。
  打电话过去问,她还是用同样的话应付他,说她正在紧急联系搜救队,让他们不要着急,着急也没用。
  最后,裴敬节也来到俄罗斯的摩尔斯克港口了。
  他到的那天,竹响还以为是搜救队的人来了,撸起袖子就准备登船,想要启航去找连煋。
  裴敬节道:“我没找到合适的搜救队,只是带着姜杳的打捞队来了。”
  “打捞队啊......唉!”
  竹响重重叹了一口气,姜杳的打捞团队是负责海上的打捞,连煋失踪的地方,冰川绵延千里,在那样的万里冰封之下,姜杳的打捞团队是隔行如隔山,哪有能力去找连煋。
  “那现在到底怎么办呢,你们不是说要找搜救队过来吗,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再这么下去,连煋都凉了!”
  竹响有些生气了,声音带着燥气,她本来是想补充好物资之后,就开着破冰船折返回去找连煋的。
  但是汪赏刚开始信誓旦旦地答应,要派搜救队过来跟着她们走,竹响这才在港口等着。
  结果这么一等,都一个星期过去了,也没见到搜救队的影子!
  连煋在北极失踪,如果她还活着,每一天都是煎熬的,这么拖下去,情况只会越来越糟。
  邵淮再次给汪赏打电话,“汪会长,您联系的搜救队到底什么时候能到?”
  “马上了,北极那个地方情况变幻莫测,各种搜救设备也不好筹备,你们先不要催,再等一两天吧。”
  邵淮:“如果连煋还活着,她经不起这么等。”
  汪赏在手机那头长吁短叹,“小邵,我说你们这是在折腾什么,你们心里应该也有答案了吧,又何必这么着急呢?如果说,连煋刚失踪一两天,那着急是应该的,毕竟还有生存的希望嘛。”
  “但这都过了一个月,她当时还是在冰潜过程中失踪的,引导绳都断了,之后又发生了冰川塌陷,过了这么长时间,在北极那种地方,你觉得还有搜救的必要吗?”
  邵淮静静听着她的话,剑眉微敛,捕捉到了不对劲。
  一直以来,都是他和汪赏在联系,他只和汪赏简单描述了过程,说是连煋去了北极,下水之后失踪了,之后又发生了冰川塌陷,接着乔纪年他们找了一个月都没找到她。
  他和汪赏说的,就是这些。
  他仔细回想了一番,他从没和汪赏提起过引导绳断了的事,汪赏又是怎么知道的?
  “好的,汪会长,非常感谢您,还希望你继续帮我们联系搜救队。”
  汪赏:“我都明白。”
  邵淮挂断了电话,遥视远处的海面,浪花一阵阵卷上来,片刻后,他快步往回走,找到了还在避风屋的竹响,直接道:“竹响,我们现在出发。”
  “现在就出发?搜救队过来了吗?”竹响猛地站起来。
  “不等搜救队了,我们自己去找人。”邵淮道。
第79章
  竹响这几日等搜救队等得夜不能寐,
邵淮这么一说,她即刻打起精气神,站起来道:“好,
现在就走了!”
  无足鸟号再次起航,
这次的船员依旧是竹响几人,外加邵淮,
连烬,裴敬节,这三人各自的助理,
以及在当地新找的一名老水手。
  从摩尔曼斯克港出发,一路朝北,越是北上气温越低,
浓雾渐重,破冰船如航行于云雾之间,微茫如若空中楼阁。
  整片空濛海面,
只有他们这一艘船在孤独航行,
船头一直开启的航向灯,
成为这片冰冷海域中唯一的辉光。
  邵淮站在最前面的甲板上,
肩头落了一层蒙蒙水雾,
他盯视前方,
雾气很重,
可视距离不到二十米,抬眼看去二十米开外的景况,
就像被一层轻纱阻隔了一般。
  他站了很久,
乔纪年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
和他一同凝视前方,乔纪年发出轻微而疲惫的叹息,
“也不知道连煋到底在哪里。”
  “连煋之前有和你提及过,她和汪赏有过什么接触吗?”邵淮问道。
  乔纪年摇头,“没,她很少和我说这些,只说是这里有金矿,带我来发财。”
  *
  北极基地。
  汪恩旗坐在办公室,双眸沉暗,随后给在国内的汪赏打了电话过去,“妈,邵淮他们已经出发了,现在估计已经过了门捷列夫海岭。”
  “嗯,妈知道,注意盯着他们的动向。”
  汪恩旗:“妈,你有把握吞并邵淮和裴敬节的公司吗,要不要我过去帮你?”
  汪赏语气保持如惯慈爱与柔和,“妈还没老,对付这几个年轻人绰绰有余。你记得提前做好准备,等我这边收购了邵家和裴家的公司,你也该将他们几个处理掉,下手干净点。”
  汪恩旗:“妈,你就放心吧,这可是在北极,随便一点儿意外都能沉船,没人会怀疑。”
  汪赏说了几句体己关照的话,又问起连煋的情况,“对了,连煋呢,她没动什么歪脑子吧?”
  汪恩旗笑了笑,“没有,连煋就喜欢钱,我骗她签了个协议,说等金矿开采出来,分她一半,她现在乐呵呵地忙着开采的事情呢。”
  汪赏在那头满意地点头,又叮嘱道:“连煋算是个人才,你好好和她谈,让她心甘情愿为我们做事。”
  “我知道,她爸妈都在这里,她还能跑哪里去呢。”
  连煋下水回来,回到房间。
  爸妈都还没回来,她躺在床上掰着手指头算,距离她失踪已经过去整整四十天了,一个人消失在北极四十天,在外人眼中,几乎没了生还的可能。
  她想离开这里了,想回去看姥姥,想开着自己的船环游世界,而不是一辈子被困在这里。
  迷迷糊糊睡着,后半夜,屋里发出轻微的响动。
  连煋伸手按开了灯,看到爸妈穿着厚重的防风服进来,父亲背上背着一个灰褐色的背包。
  “妈,你们去哪里了,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连嘉宁脱掉外衣,坐到床边,“元元,你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连煋掀开被子坐起来,握住母亲冰冷的手,“妈,我不想待在这里了,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马上就可以了。”连嘉宁看向赵源,示意他放下背包。
  赵源将背包摘下,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指北针、定位仪、海上求救信号弹,一把手枪和二十发子弹,以及一些急救用品和吃的。
  “元元,明天晚上会有一艘船从这里离开,开往加拿大,妈妈帮你打点好了,会送你上船,你到加拿大之后,找一个叫林晴一的人,地址我都写好放在包里了,找到她之后,跟她说你叫连煋,她会保护你的。”
  “我走了,那你们呢,我要和你们一起走。”连煋紧紧握着母亲的手不放。
  “我和你爸暂时不能走,我们得帮你打掩护应付汪恩旗,为你争取时间。”连嘉宁摸了摸她的脸,“你让林晴一带你回国,回国了你再报警,把这个u盘交给警察,里面是营地里的资料。”
  说着,她将一个银色u盘放到连煋手里。
  “如果我报了警,汪赏会被抓吗?”
  连煋又问,其实她不太确定汪赏这个计划是否犯法,北极这个地方并没有领土所属权,属于公海,汪赏在这里建一个基地,到底违法没有,连煋也不明白。
  连嘉宁点头:“会的,这里的科学家有一部分是自愿来这里,有一部分是被软禁,而且这里有大量军火,汪赏已经涉及了违法交易军火,她和汪恩旗的罪证我都收集在u盘里了。”
  “好,妈,那你等我,我出去之后一定带着警察来救你们。”连煋抱住了她。
  赵源也握住连煋的手,“闺女,这次就全靠你了,爸在这个地方待了四年多了,实在是待不下去了,再这么下去,人都要疯了。”
  “爸,你就相信我吧,我这么聪明,肯定能顺利回来救你们。”
  连嘉宁又给了连煋一个手机,“元元,这是竹响留给你的,她们走的时候给你留了一些物资,汪恩旗没让人动那些物资,今早上你爸悄悄去把里面的手机偷出来了。”
  她打开手机,点进相册,调出来一张照片,“这是竹响留给你的纸条,我给拍下来了。”
  连煋接过手机看上面的图片,图片上是一张字迹清秀的卡片,确实是竹响的字迹。
  上头写着:“连煋,我们实在找不到你,物资也耗尽了,只能先走了,留的这些物资够你一个星期的量,如果你回来了就在这里等我们,我们会回来找你的,包里有手机,记得尝试给我们打电话,——竹响。”
  “妈,那你知不知道竹响现在在哪里?”连煋又问。
  连嘉宁:“我只知道她们返航了,好像是在俄罗斯的摩尔曼斯克港停留,具体的不太清楚,我有和汪恩旗打探过,汪恩旗也没和我透露。”
  连煋:“嗯,只要她们没事就好。”
  一家三口在宁静的夜幕中入睡,连煋睡得不安稳,昏昏沉沉不敢深眠,还在愁虑离开的事。
  翌日入夜,晦暗穹顶被冻僵的云裹住,透不出半点儿光。
  连煋穿着沉厚的工作服,随爸妈来到营地外头的小码头,说是码头,不过在冰面凿开一个水道,让船只可以通行。
  在雾灯之下,一艘不算大的破冰船停留水面,船体中间的货舱累落着不少混泥土沉管。
  连嘉宁告诉连煋,这一批沉管尺寸不合适,需要运回加拿大回炉重造。
  连嘉宁的计划是让连煋躲在沉管中,躲过检查,跟着船一起出去,等离开这片冰区再出来,她已经安排了一个接应人,到时候会把连煋从沉管里接到舱房去。
  码头人影寂寥,只有一辆吊机在工作,所有人都穿着厚重的抗寒服,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出真面目。
  连嘉宁对这里的情况了然于心,带着连煋一路顺着踏着昏暗,偷偷摸摸上了船,来到船体中央的货舱。
  连嘉宁按着连煋的肩膀,让她进入沉管中,并将一个背包给她,“连煋,等离开这里三个小时,宁凝就回来接你去舱房,你一直跟着她,就能到加拿大了。”
  “她靠谱吗,不会有事吧?”
  “她是妈妈的人,信得过。”
  时间紧急,母女俩没空说太多告别的话,简单交代几句,连嘉宁就下船了。
  对于船只从基地离开,汪恩旗管理严格,每一艘船离开,她都要亲自上船检查。
  这次如旧,破冰船启航前,汪恩旗上了船,按照自己的一套流程开始检查,从首舷开始,轮机舱、驾驶舱、船员住区、厨房,每一个角落都认真检查。
  最后检查货舱里的沉管时,她一根根看过去,拿着手电照进沉管内壁。
  连嘉宁屏息凝神在船下等着,眼看即将检查到连煋藏匿的沉管时,喊道:“恩旗,B2号的发电机出故障了,好像是漏油了,你去看看吧。”
  汪恩旗握着手电往她这边照过来,眼神锐利,并不因为连嘉宁的话而打乱节奏,淡声道:“我检查完了再去。”
  她继续走着,一根根沉管有条不紊地检查,来到了8号沉管。
  连嘉宁心惊肉跳,连煋就藏在8号沉管,虽然放了一面挡板进行伪装,但汪恩旗向来心细如发,不知道能不能蒙混过去。
  果不其然,汪恩旗发现了沉管里的挡板,她自己钻进沉管内,将挡板扯开,打着手电看过去,挡板那头空无一物。
  汪恩旗提着挡板出来,丢给一旁的水手,嘱咐道:“以后沉管里记得清理干净。”
  “是。”
  连嘉宁视线随着汪恩旗移动,瞳孔发紧,直到汪恩旗下船了,她才躲到暗处用对讲机联系连煋。
  这里卫星线路都被屏蔽,只有汪恩旗办公室才能打电话,连嘉宁只能用对讲机联系连煋。
  她捂着嘴压声问道:“元元,你没在8号沉管吗?”
  连煋有点儿小得意,“我现在躲在3号管呢,汪恩旗检查8号之前,我就偷偷溜到3号去了。”
  “那就好,差点让她发现了,你辛苦一下,等三个小时后宁凝会来接你去舱房的。”
  “没事,妈,你就放心吧。”
  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寂夜中格外响亮,一切检查完毕,这艘破冰船就要离开营地,将会南下离开冰区,到达流动海域后,再进入正常的航线。
  连煋在水泥管里等了三个小时,一束耀眼的光从管口照进来,连煋看过去,被亮光刺得眼睛疼,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
  手电光移开了,照在管壁,宁凝晃了晃手电,冷声道:“出来吧,我是宁凝,你妈让我来接你。”
  连煋抱着背包,手忙脚乱爬出来。
  宁凝和连煋差不多年纪,面相看起来比连煋成熟很多,“跟在我身后,别乱走。”说完,她把手电关掉了,四周昏暗了许多,只有桅杆的航向灯还在亮着。
  宁凝步子很快,连煋几乎时小跑着才能跟上。
  中途遇上了船上的大副,大副尚未看过来时,宁凝一把将连煋推到通向轮机室的楼梯拐角,连煋摔得晕头转向。
  大副朝宁凝走来,简单打过招呼,就离开了。
  等大副走远,宁凝才跨步到连煋面前,“走吧。”
  连煋捂着被磕到膝盖,揉了揉,抱紧背包起来。
  一路鬼鬼祟祟,总算是跟着宁凝来到住宿舱房,这里是宁凝的宿舍,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还有个独立卫浴,很简洁。
  “从现在一直到加拿大,你只能待在我的宿舍。”宁凝道。
  “好,谢谢你。”连煋放下背包,在屋里环视了一圈,“那我睡哪里?”
  宁凝从床底下拉出一张折叠床,将折叠床展开,从衣柜找出被子和毯子铺好,“你就睡这里。”
  “好。”
  连煋觉得宁凝不太好接触,也没敢和她说话,直到第二天晚上,她才试图缓和两人之间僵冷的气氛,“宁凝,你知道基地里在做什么吗?”
  “不清楚,在开采新资源吧,听说是个国家级别的保密项目。”宁凝无所谓道。
  连煋:“你就不好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