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煋看了一会儿定位信息,确定自己还在北冰洋,但距离营地的位置已是十万八千里,都不在同一个半球了,也不知道汪赏怎么把自己弄到这里来的。
救生艇上没有任何食物,也没有淡水,周围气温还很低。
值得庆幸的一点,连煋身上还穿着她外出时的极地装备。
保暖成套羊毛衫内衣,毛衣,羽绒服,外层是防风厚外套,裤子也是防寒裤,脚上保暖袜和靴子,御寒效果上佳。
首先要解决饮水问题。
连煋拆下救生艇尾部的小挡门,用来当划桨,准备朝北方划,越往北越冷,海面会有浮冰。
海水是咸的,但浮冰却是淡水,只要找到浮冰就能暂时解决饮水。
这里距离冰区不算远,连煋花了两个小时的时间,终于看到了浮冰。
她又拆下救生艇的顶蓬,顶蓬是塑料篷,可以用来储水。
捞上来几块浮冰,用塑料篷抱起来,悬挂在栏杆上,等浮冰化了,就可以饮用。
这样的浮冰肯定不干净,但穷途末路之际,总比渴死来得强。
收集了一定量的浮冰,连煋坐在艇内休息,先等浮冰化了,喝点水再做打算。
她盯着腕上的潜水表,仔细看现下位置的经纬度数,忽然想起了远鹰号,似乎她当初就把远鹰号藏在这附近。
时间太久了,加之自己又失忆过,对远鹰号的具体位置记忆已经模糊。
她当年有在纸质航海图上,标记过远鹰号的位置。
海航图放在琉球群岛挖出的保险箱里,先前挖出保险箱后,这些海航图她一直随身携带,不过去见汪赏之前,她将其放在营地的房间了。
关于远鹰号,她现在模模糊糊记得个大概的方位。
不过也只能先这样出发,不能拖了,再拖下去,将体力耗尽了更加糟糕。
看着潜水表,打开电子指北针功能,大致判定好方向,打开抄起小挡门当做划桨,开始出发去找远鹰号。
这一找,就是一天一夜。
这段时间,除了靠浮冰化成的水充饥,再没吃过任何东西。
连煋一边骂汪赏一边划桨,一想起汪赏,又接连想到母亲,按照当时营地炸裂的程度,如果她爸妈那时候就在营地,恐怕是凶多吉少。
连煋擦了把眼泪,暂时不去想这些。
她得活着回去,不能再让姥姥等了。
一天一夜过后。
连煋看着潜水表上的经纬度数,隐约觉得,应该就是这个地方,划着救生艇在附近转了一圈,隐约看到前方有一艘大船,连忙划过去。
靠近了,却是空荡荡一片,什么也没有。
连煋饿得头眼昏花,似梦初觉,原来是自己产生幻觉了。
她咬咬牙,拆下救生艇上的栏杆,用栏杆叉鱼,叉到一条不认识的鱼,硬着头皮咬了几口,太饿了,也分辨不出好吃不好吃。
就这么囫囵吐枣嚼了几口,砸吧砸吧咽下去。
吃完鱼,继续在附近转悠。
又找了一天,又看到远处有个黑点,像是大船的影子。
连煋用力擦眼睛,拍拍脸让自己清醒,再次定睛看去,确定远处真是船的轮廓,应该不是幻觉。
她记得的,她当年就是把远鹰号藏到这附近。
当年她和姜杳去打捞沉船,捞出六十多吨的黄金,半途遇上海盗,姜杳开着另一艘船吸引海盗的注意力,让连煋开装满黄金的远鹰号离开。
结果还没回到港口,几个水手想夺船私吞,连煋骗他们说船的螺旋桨被渔网缠上,随时会爆炸,让水手们转移到救生艇上,她先倒船甩开渔网。
等水手们下水后,她直接把船一路开走,关闭所有定位设备,将船藏到这里来。
连煋拼尽全力划动救生艇,千难万险之下,终于靠近了那艘大船。
真的是远鹰号!
第87章
将救生艇靠近远鹰号的侧面,
连煋顺壁面的挂梯爬上去,爬到甲板,又冲进船内的物资舱。
船上一直是靠柴油发电,
当年连煋把船停在这儿,
关掉了所有设备,物资舱里的冷藏库自然也断了电。
三年过去了,
冷藏库里一片狼藉,里面的肉菜类完全腐烂又发干,时间太久了,
已经没什么臭味了。
她翻找许久,唯一找到能吃的,是一箱军用压缩饼干,
这种军用压缩饼干保质期可达四年,到现在还没过期。
连煋饿得眼冒金星,撕开包装袋就往嘴里塞,
随便嚼一嚼咽下去,
差点被噎住。
她吃了几口,
走出冷藏库,
来到外面的甲板,
再次爬到是救生艇上,
爬着喝塑料篷的浮冰水。
靠着一口水一口饼干,
一连吃了三包压缩饼干,总算是有点儿饱腹感。
填饱肚子,
这才正式查看远鹰号的情况。
轮机室里还有大量备用柴油,
都是用密封罐保存起来,
厨房里是没有吃的了,但还有大量的煤炭。
连煋跑到机舱底下的燃油舱查看情况,
油箱全是油渣,要重新开船,得把油箱重新清理了,再引入新油才行。
此外,现在船舶各个零件生锈的生锈,磨损的磨损,需要用润滑油重新润一遍。
连煋又跑去看货舱,那六十吨的黄金还在,是当年她跟着姜杳去打捞古沉船捞上来的。
要看船能不能发动,得先用润滑油润一遍各个零件才行。
连煋到器械舱找到润滑油,每一罐油如一般水桶大小,都用密封器装起来。
她提着润滑油,找来刷子,所有刷的器件全都刷上油,该修的地方也尽量修。
一直干活儿干到天快黑了,匆匆去洗手,在船上找出鱼竿,准备钓几条鱼当晚饭。
鱼竿是多功能性的海钓竿,钓竿很长,鱼线、轮轴也都是还能用,可惜是没有鱼饵,要学姜太公愿着上钩,几乎是不可能。
连煋暂时放弃钓鱼这个选项。
到仓库重新找到一把抄网,拿上一袋压缩饼干,回到小救生艇上。
坐在救生艇里,捏碎压缩饼干,洒在水面。
眨眼间功夫,微漾水面冒泡,浪圈一圈圈摆开,水花之下,一条棒花鱼闪动轻摆,鱼唇张张合合,快速吸入漂浮在水面的饼干屑。
连煋握住抄网手柄,网兜朝水里猛扎,那棒花鱼瞬间被网兜俘获。
她捞上来鱼左右细瞧,认出这是棒花鱼,也叫做北极茴鱼,肉质鲜美,在食用鱼类中算得上是名品。
棒花鱼放入塑料篷兜成的袋子中,舀了点水进去。
这里是鲜有人踏足的天涯海角,水中的生态圈勃勃生机,鱼类丰富,连煋没花费多大力气,捞上来五条大鱼,全都拎到远鹰号的厨房去。
远鹰号是姜杳手下的货船,设备完善,厨房厨具一应俱全。
查看调味品,酱油、醋、味精这些过期太久,不能吃了,只有盐巴还能用。
连煋往炉灶内放入煤炭,找到的几个打火机,全都没气,打不出火来。
按船上的惯例,为了以防万一,船上还会备上一副火石火镰。
火石火镰是古代的生火器物,火镰是一把弯镰刀状的钢条,用火镰上的钢条与火石摩擦生热,再向下猛烈抽打火石,就能产生火花。
连煋从没用过这东西。
她先去物资舱找来一件羽绒服,撕开外层,取出内层的羽绒毛,羽绒毛垫在火石下方,再不断用火镰与火石摩擦,猛击,抽打。
技巧生涩弄了二十分钟,最后一次抽打时,钢条猛烈击打在火石上,瞬间火花飞溅,点燃了底下的羽绒毛。
火,生起来了。
连煋丢掉火镰,报纸撕成条,把火花引到炉灶中。
烟雾腾腾,温度攀升,花费了十来张报纸,炉内的煤炭彻底燃起来。
连煋就这样煮了一锅鱼肉,坐在厨房吃起来。
她点起了煤油灯,昏暗泛黄灯光笼罩她身上,她是方圆千里唯一一个人,煤油灯是方圆千里唯一一盏亮光。
吃饱喝足,连煋回到船长休息室,床都还在,被子霉味很重,一掀开如同打开了一间尘封许久地下室,味道很呛。
连煋担心钻里头睡觉会得肺炎,卷起被子和床单,全都丢到外面的廊道。
去物资舱找来几件羽绒服,这些羽绒服都是密封袋压缩起来,没有发霉,也没有异味。
她把几件羽绒服铺在床上,就这么和衣而睡。
接下来三天,连煋都在修修补补。
将船上许久未动的机械检查了个遍,哪里螺丝松了,哪里该抹油了,哪里该敲锈了,哪里的电线坏了,全都一一修整。
到了第三天,终于把发电机开动起来。
她把不必要的线路都关了,只留下首舷尾舷的航向灯、船长休息室、驾驶舱、厨房和走廊的灯。
在这片冰冷海面上沉寂了三年的远鹰号,终于亮起了光,像冬眠的巨兽,在连煋一针一线的缝缝补补之下,逐渐苏醒。
夜幕缓缓降临,连煋跑到甲板上查看航向灯的照明情况。
爬上最高的船桥,朝四周看去,整片海洋被夜色笼罩着,船上的孤灯挑尽漆黑海域,寂寥而坚韧。
发电机顺利启动后,连煋又修了一天的船。
觉得一切都差不多了,连煋尝试看看能不能把船开起来。
虽然无线电设备都损坏了,导航卫星系统接收机、电子海图、雷达反射器等设备都用不了,但船舶的主动力系统还在。
只要有足够的柴油当做燃料,船就能开起来。
连煋发动引擎,先做了个舵效测试,检查舵机是否正常。
随着引擎发动,轮机室传来低沉鸣响,螺旋桨开始运转,船体缓慢随着舵机转动的方向而移动。
她一个人要开这么大的船,完全忙不过来,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半用。
她转动舵机,让船向着逆风方向前进。
这个时候得收锚了。
放开舵盘,匆匆跑向锚链舱,启动锚机,让锚杆在准备抬起的状态,又再次跑回驾驶舱,稍微提高船速。
终于,深扎于海床底下的锚爪被拉出,锚机上的齿轮缓慢转动,长长的锚链被拉直,最后被卷进锚链舱的绞盘中。
按照正常情况,锚链收上来后,还去清洗整理,做好涂油防护,但连煋暂时忙不过来,就这么搁置着。
船终于起航,连煋一个人来回奔波于驾驶舱和轮机室调整设备。
无线电设备没法用,电子海图开不起来,船舶也没办法设置自动驾驶,连煋只能是手动掌舵,随时盯着舵机,方向稍有不对,就得转动舵盘来调整。
不管怎么说,船总算是开起来了。
连煋按照磁罗经来辨认方向,一路向南扬帆破浪。
船舶的定位系统全部损坏,她试图修,毫无头绪,修理这些无线电设备不是她的强项,稀里糊涂修了一番,也不见起色。
没有定位系统,没法导航,只能就这么开着。
船这一开,就开了将近一个月,连煋月经都来了一次了,也没遇到别的船只。
远鹰号是姜杳的船,船上有不少女船员,物资仓备有成箱的卫生巾,连煋拿过来看,这些卫生巾的保质期都是四年,还可以用。
船上各种设备都基本正常运转,净水设备,热水器等都能正常使用。
最苦恼的是无线电设备。
主要原因在于连煋不会修,她对这方面只懂些皮毛,拆开电机,电控板上花花绿绿的导线看得她眼花。
硬着头皮修,越修越乱。
拆开再组装,组装好后,发现地上还剩下几颗螺丝和几条花线。
又过了一个星期,误打误撞把卫星天线安装好,居然意外有了微弱的信号。
连煋连忙拿起船上配套的海事电话,尝试拨出连嘉宁的号码,这个号码她一直记在心里,已是滚瓜烂熟。
连煋自己也没想到,电话一拨就通了。
“喂,你好。”连嘉宁的声音经过电流的处理,传过来有些失真,但连煋还是一听就听出是母亲的声音。
“妈,我是连煋!”连煋大声喊道。
那头的连嘉宁惊怔,旋即又反应过来,“元元,你在哪里呢?”
“我还在北冰洋,具体哪个位置我也说不清楚,我在一条船上,叫远鹰号,是姜杳的船,现在船上只有我一个人。”
“你那边能发送位置吗,妈妈去接你。”连嘉宁过于激动而声线颤抖。
“无线电设备都坏了,我正在修,不知道能不能修好。”
这都一个多月过去了,连煋迫切想知道连嘉宁情况如何,汪赏炸掉营地后,伤亡又如何,“妈,你到底怎么样了?”
连嘉宁:“妈妈没事呢,你呢?”
连煋以最快速度说道:“那天,汪赏用一张你的字迹的纸条骗我离开营地,我去找到她后,和她说了几句话,她就把营地炸了,之后打晕我。”
“我在一艘救生艇上醒来,漂了一天一夜,意外找到了远鹰号,我现在开着远鹰号向南,但无线电设备坏了,我也不清楚现在的具体位置。”
连嘉宁喜极而泣,“你还活着就好,还活着就好。”
连煋将远鹰号的船号、无线电识别码,以及将现在潜水表上显示的经纬度坐标告诉连嘉宁,以便她来找到自己。
随后,连嘉宁简要讲述了一个月前的事情。
原来,连煋带军队进入营地的前一个星期,汪赏就来到基地了,基地里有几艘民用潜艇,汪赏让大家都下到潜艇中,就蛰伏在营地不远处的水中。
等到军队的人差不多到齐了,汪赏打算炸掉营地和潜艇,和大家同归于尽。
连嘉宁提前得知了她的计划,在起爆前,她带众人躲进海底的沉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