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旁人的描述可以得知,他的未婚夫身价不菲,是个家世煊赫之人。这样的人恐怕瞧不上寻常的物件了,但如若要买符合他身份的礼物,乐清时的预算一定不够,所以只能在心意上下功夫。
思前想后,乐清时最终决定要做一对兼顾实用性和美观性,再加上一点新婚好意头的夫妻鸳鸯枕。
这样……还刚好可以在新婚夜用上。
运动过后枕在具有安神功效的鸳鸯枕上,应当不会再失眠了吧?
少年白净的肤色配合的染上红晕,耳尖缓缓蒸出一缕羞怯的热气。
没过多久,顾行野安排的上门测量尺寸的人就如约而至了。
宋越身边跟着几个小助理,任由他们拿着工具箱和参考册子,自己两手空空就进来了,表情看上去有些不爽。
因为他真的不太想接这个活!
要不是顾行野逼他来,他才不干呢!他昨晚才熬了个大夜画设计稿到凌晨两三点,都没睡多久,现在又过来了。
宋越作为设计师界名声鹊起的新秀,今年刚成立了自己的独立工作室,正是急着做出成绩拿奖的时候,哪有空来给什么小土包子设计做婚礼礼服?
宋越有一套自己的审美标准,眼光相当刁钻。而且他自己就出身豪门,干这个就图个爱好,并不差钱,所以完全是看心情开张。
若是顾客合他眼缘,符合他的审美取向,宋越甚至可以上赶着给人设计衣服。若是模特平平无奇不戳他的点,宋越说什么也不肯动笔的。
乐家么,他并不陌生。
因为乐家的两位先上车后补票的私生子都请过他做设计,但这俩人走的都是清纯小白花的路线,长相在宋越苛刻的眼光评判下也只称得上是清秀。
恰巧宋越对这款不太感冒,他喜欢的是有攻击性的美丽,于是都一口回绝了。
想来这位乐清时也跟他的弟弟妹妹长得差不多,而且听说对方流落在外十余年,就算有点姿色应该也被消磨掉了灵气。宋越喜欢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充满神性的美,不太喜欢接地气的清粥小菜……说白了他喜欢给逼格高的设计衣服。
宋越嘟嘟囔囔地走进来,满腔怨怼都在看清乐清时的那一刻烟消云散了。
“我去……”宋越脱口而出一句喃喃。
少年穿着素色的套衫,后腰的抽线设计隐约勾勒出纤细的曲线,听到动静便朝他看来,淡色的薄唇勾出一抹礼貌性的笑意。
“您是我未婚夫安排的人吗?”乐清时上前迎接道:“实在抱歉,我没想到您来得这样早,都没来得及沏茶招待。您稍坐一下,我去给你们准备茶水……”
宋越急忙打断:“不用不用,我不渴。工具箱拿来,快给他量一下身材数据!”
助理听话地上前,熟练的给少年测量了起来。
宋越围着人看,越看越两眼放光。
到底是谁他妈乱传顾行野未婚妻是土包子的?!这妥妥的浓颜系大美人好吗!
而且最矛盾又充满致命吸引力的是,明明少年的长相明艳又大气,但气质却是清雅矜贵的,艳而不俗,充满了张力。宋越只觉自己的大脑皮层都活跃了起来,脑海里迸发出了许多灵感。
宋越瞥着助理记下的数据,发现少年的身材比例也很优秀,只是太瘦了点。他朝乐清时说道:“乐先生,你的身材挺好的,就是再有肉一些就完美了。平时多吃肉蛋奶,不要减肥。”
被陌生男人点评身材,乐清时有些赧然,他点点头应声:“好的,麻烦您了。”
宋越现在心情很好,朗笑:“不用这么客气,叫我宋越就行了,以后我们还有的是机会碰面呢。”
宋越随手拿来布料和图样参考册子递给乐清时:“你看看这里面有没有你喜欢的,我可以作为参考。”
毕竟这是婚礼,还是得尊重一下本尊的喜好。
乐清时接过看了看,发现这里面的布料材质都属上乘,颜色既正,质量又好。
他五岁起就开始学习女红了,一上手便知其中的一些布料材质贴肤又丝滑,舒适度很高,拿来做他的鸳鸯枕倒是很不错的选择。
少年迟疑了一下,问道:“宋先生,你们这布料可以对外出售么?”
宋越眼睛转了转,拿不准乐清时是什么意思。
倒是经常有人愿意出高价买他的设计成品,但还是头一回有人打他的料子的主意。宋越没有一口答应,只说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小事,但我也不清楚这些料子的库存数量了。这样吧,我们先加个微信,我回去清点完了再答复你。”
见有希望,少年的眉眼一下就柔和了。
毕竟他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一时也不知上哪搜寻优质可信的布匹店,也没有丫鬟小厮替他出门采购,乐清时正苦恼着呢,如果这能顺势解决就帮大忙了。
闻言,乐清时立刻把自己的“小黑盒子”拿出来。
自从昨晚和未婚夫通话过后,乐清时回来就研究了一下手机这个东西,误打误撞指纹解锁后就自己摸索学习了半天。
但毕竟不熟悉,少年的动作很是笨拙,在页面浏览了半天才一指禅点开绿泡泡。
宋越:“……”
怎么有人能把智能机玩出了老人小灵通的味道来……
长得这么好看,居然是个笨蛋吗?……好像更带感了。
宋越轻咳一声,委婉道:“我来吧。”
乐清时如蒙大赦,乖乖交出手机。
宋越一怔,也没想到这个年代居然有人能这么放心地把自己的手机交到别人手上。
莫非这小嫂子是个傻白甜?
还是已经做好了嫁给顾行野的准备,把过去的信息都清理干净了,不怕人查?
宋越接过来一看,绿泡泡页面挂满了未读消息,最顶上的一条就是:【乐乐,出来泡吧,今天威哥请。】
宋越:“…………”
好家伙,他思考的层面在第五层,结果人家只在第一层……
宋越眼观鼻鼻观心,若无其事地扫了乐清时的微信名片就还了回去:“好了,有消息我联系你。”
……
宋越离开乐家没多久,乐清时的房门就被乐画气势汹汹地推开了。
乐画恶狠狠地瞪着乐清时,眼眶都红了,吼道:“有人要来你不知道说一声吗?!没教养就算了,你还这么没素质!我今天打扮得这么随便,全让人看见了!”
乐画穿着普通的家居服,妆也没化就坐在楼下吃早餐,结果一扭头就看见了暗恋对象,想死的心都有了。
宋家这两年发展得很好,宋越更是这一代的青年才俊,又有才华,比那些只知道香车美女的纨绔子弟好多了。
乐画自从在参加小姐妹的生日宴见过宋越之后就一直频繁约他给自己设计衣服,但每次都被以没空的理由回绝,平日连面都碰不到几次,只能多从宴会活动上碰碰运气。
于是乍一见宋越出现在自己家里,乐画又是惊吓又是惊喜,急急忙忙上前打招呼,这才知道宋越是上门给乐清时设计婚服的。
乐画气得早餐都没吃,趴墙角听了半天,还听见了宋越夸赞乐清时。
而且还加上了宋越的微信!!
宋越的微信连她都没有!
这个贱人,果然跟他妈一样会勾引人!
少女声音尖利的骂道:“我哥说的果然没错,你都要结婚了还勾搭男人,你还要不要脸!你以后嫁出去了不会给顾行野戴绿帽,败坏我们家的名声吧!”
乐棋都告诉他了,乐清时人前装的那么清高刚烈,多么抗拒这门婚事,结果一出去就对着顾行野和他的朋友谄媚讨好。还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乐清时被吵得蹙起眉头,神色不悦:“妹妹几岁了,可曾读过书,吃的什么药?”
少年气定神闲的,一相对比,倒真显得乐画歇斯底里了些。
乐画咬牙,做得精致漂亮的美甲都陷进掌心去:“我告诉你,你嫁进顾家你就认命吧。就算顾行野是个丑笔你也只能忍着,别到处勾勾搭搭。你一个人作死也就算了,别连累了我们整个乐家。”
乐清时因少女粗俗的言辞沉了沉双眸,但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关键字:“丑?”
乐画这才稍微顺了气,昂起下巴:“谁知道呢,但如果他长得好看,又怎么会那么低调?”
顾家家大业大,基业之深难以计量。
顾行野身为最有天资的继承人,从小就被送出国进行封闭式精英教育,很早就传出了商业奇才的名声。在还未回国接管顾家的时候就已经在海外自己试水经营了一家上市公司,参与了数次金融界风向标式的大动作,均大获成功。
试问这样一位家世与天赋并存的人,怎么可能会回绝那些露脸采访的顶级刊志呢?
乐画只能认为这人长得太磕碜了,怕长相公布太广会折损他天才的光辉,索性不见人。
乐清时垂眸,不太认可乐画这句话里包含有因果关系。
他淡淡出声:“你倒是高调,也不见得你长得有多好看呢。”
乐画脸一黑,但想到乐清时婚后的苦闷生活又得意起来了。她笑道:“行,那你就跟你的宝贝老公恩爱去吧,到时候有事可别找我们家帮忙。”
少女说完就愤愤甩门走了。
乐清时这回没有反驳什么,细看之下他白皙的脸颊还微微泛着红。
老公、亲爱的……现在又来个宝贝?
啊啊啊现代人说话是不是太露骨直白了些啊……
(っc)
第
8
章
第8章
从乐家出来,宋越并没有去清点什么劳什子库存,而是立刻驱车前往顾氏集团主公司总部,直奔顾行野所在的办公楼层。
前台小妹认得他,但也吓得追上去,提醒道:“宋总,您怎么过来了,要不先去招待室稍坐一会?”
宋越是不是忘记他们顾总最讨厌工作的时候被打扰了?
他们顾总办公时是出了名的不讲情面,一板一眼严格得像个机器人一样。若是没有提前预约,而且还是带着与工作无关的私事上来的话,顾总可是会表演一个当场黑脸的。
宋越笑笑,知道她的意思,摆摆手:“没事,别操心,我是带了好东西来的。”
宋越气定神闲地乘着高管便利直梯上来,笑眯眯地将乐清时新鲜出炉的身材数据单拍到一脸阴沉的男人的乌金木办公桌上:“看看。”
正在埋案认真工作的男人动作一顿,神色凉凉的抬眸。
男人生得一副轮廓鲜明的好样貌,眉骨饱满,鼻梁立挺。明明有着一双易让人觉得神情的瑞凤眼,却因偏灰色调的瞳孔颜色而显得冰冷锐利、不近人情。
被这样一双凛冽的眼睛注视着,容易让人联想到极地狼亦或者鹰隼那样的烈性猛禽。
顾行野没兴趣看,嗓音低沉:“这什么,拿走。”
宋越嘿的一声,非但不怕他,还拿着单子凑到他眼下逼他看:“人生大事面前你就别那么争分夺秒的工作了行吗?我起个大早弄到的你老婆的身材数据,你就一点不好奇他的高矮胖瘦?”
男人眉头微蹙,他确实不知道乐清时长什么样。
梦境里虚虚实实,人的脸庞是看不真切的,只有梦主人才能得知那些模糊的面孔是何身份。所以顾行野只余下了梦境的内容和对乐清时不好的印象,至于外貌则是一团迷雾。
但顾行野的确不好奇。
他接过薄薄的纸张,扫了他一眼,像纠正秦贺宇一样纠正他:“注意你的言辞,他还不是我老婆。”
而且一个男人,叫什么老婆?
宋越早就习惯了好友扫兴的说话方式,无所谓的耸耸肩:“好好好,你快看看。”
在宋越的几番催促下,顾行野这才终于把目光落到单子上。
顾行野凝神看了一会,最后像个爹一样的做出点评:“很瘦,是不是不爱吃饭。”
宋越几欲吐血,暴躁道:“我恨你是块木头,腰啊,快看他的腰!”
大多数男人都逃不开和朋友讨论对象外形的话题,宋越也不除外。最重要的是他还是一名眼光非常苛刻的设计师,对人体比例的关注度就更敏感了。
宋越叭叭一通输出:“你没看到真人,你不懂。你知道什么叫瘦而不柴,什么叫盈盈一握吗?我去,很少有素人能有这种硬件条件的,尤其还是男人!真的绝了,你小子艳福不浅。”
宋越说完还愤愤不平,很嫉妒:“凭什么你这种石头都能有老婆?我也要家里给我说一个这么好的,这样我就可以天天在家画画画……”
顾行野倏地打断他:“你握过了?”
宋越一怔,随即似笑非笑道:“小的哪儿敢啊,都是软尺动的手,您别介意。”
啧啧啧。
顾行野随意地将单子放下,漫不经心地端起桌角的咖啡抿了口:“我没介意。”
男人的声音沉静冷淡:“不知道你脑补了什么,但那些都不会发生。你跟我走得近,应该清楚我跟他的婚姻就是一场面子工程,走完过场大家把戏看完就可以散台了。”
“我不需要联姻,更不会爱上一个男人。所以什么艳福不艳福的,这种话别再说了,容易惹人误会。”
宋越讨了个没趣,也不再说这种话了。
他就知道顾行野还是那个不开化的木头,说什么都没用,小美人嫁给他真是倒大霉了,不用想也知道婚后的生活会变得像上班一样毫无情趣可言。
不过说实在的,宋越也没真想过顾行野会心动。
毕竟这种事情光是想想就觉得很惊悚……
他只是想借机探探顾行野对那个传闻不太好听的未婚妻的态度罢了,这样以后相处起来也懂分寸。
理智上,宋越是这么认为的。
但……宋越见过乐清时本人之后还真觉得说不准了。
长得好看的人是多,但长得这么漂亮又看起来很有性格的人还真不多见。
男人嘛,都是感官动物。感情呢,也是可以培养的。
真到了那时候,宋越就不信顾行野能真的一点都不动摇。
…………但如果是真的,宋越觉得顾行野还是趁早去绝育吧,反正也不发|情,早点绝育还能延长寿命。
宋越心里这么腹诽着,明面上却笑眯眯的不吭声。
宋越:“好好好,你清高,你柳下惠。”
“你小子最好婚后别跟个狗窝里藏不住剩馍的狗子一样讨人嫌。”
宋越做了一个和粉红小海狸loopy高度相似的欠打表情。
顾行野垂下眸子继续工作:“没事你就出去吧,已经耽误我十分钟了,半个小时后我还有个会要开。”
见好友开始赶客,宋越连连诶了好几声,忙道:“有事有事,这回是真有事。”
“你老婆……不是,你未婚妻想要买我工作室的布料。那点料子不值几个钱,但也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所以我就先糊弄过去了,这不找你拿拿主意吗。”
宋越的工作室今年刚成立,他本人又因为脾气臭和性子懒散,随缘接单,导致产出一直不算高。顾行野算是他的老主顾了。宋越给他设计了不少衣服,顾行野打钱也爽快大方。如果只凭金额论话语权的话,顾行野都算是他工作室的小股东了。
有没有库存余量,那还不是股东一句话的事吗。
要布料?
顾行野愣了一下,而后道:“他想要你就给吧,也不是什么大事。”
宋越莞尔一笑:“行,有啥动静我再跟你说,走了。”
这回不等人家赶他,他自己麻溜的带上那张纸就要出去。
走到门口,顾行野又突然出声叫住他。
宋越回头,眨巴眼。
顾行野迟疑了一下,沉声:“反正也不贵重,你直接送给他吧,账从我这扣。”
顾行野莫名就想起秦贺宇说乐清时被欺负了的事情来。
从昨晚发生的事情看来,被乐家认回去的少年日子过得似乎也不太好。又不是什么奢侈品,只区区几件衣服,乐清时都没有权利说买就买,想必乐清时的手中并没有多少可以支配的余钱。
宋越那儿的料子都是顶好的,对于他们来说只是小钱,但按照市价来说绝不便宜。
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但至少乐清时目前并没有做出什么可恨之事,他没必要现在就跟一个瘦巴巴的小孩子计较。
况且……虽然不想承认,但的确他们很快就要结婚了。
自己将成为另一个人名义上的丈夫。
作为伴侣,钱和情绪价值最起码得给一样吧。
爱情和陪伴,顾行野是给不了的,那么这点物质条件他不至于都舍不得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