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行野想了想,觉得这个方案可行:“嗯,那你先去打听一下,我回去问问他的想法。”
  男人吩咐完就重新打开工作任务,脸色依然有些阴阴的。
  姜秘书正打算告退时,顾行野办公桌上的手机突然震了两声。
  顾行野拿起来,屏幕受到感应而亮起,姜秘书离得近,两人都看清了屏幕上是一条扣款信息。
  顶部的悬浮弹窗只显示出了前面一半的内容,但顾行野也分辨得出是自己给乐清时的那张黑卡的扣款信息。
  顾行野:“……”
  姜秘书:汗流浃背.jpg
  完蛋,夫人还真的是去买买买了!
  顾总此刻心情不知为何,反正正不好着,或许是罕见的在公司这种办公地点处理了私事吧。男人的脸色虽没什么表情,但姜秘书却知道上司此刻正烦躁着呢,凌厉的眉毛都有些沉坠,压在那双深邃的眸子上。
  在这种容易一点就炸的时刻,夫人大肆购物泄愤的行为无疑有些撞枪口上了。
  姜秘书绷着脸,眼看着上司面无表情地点开那条信息。
  【XXXX银行提醒您……】
  男人灰眸直接落到结尾看扣款金额:-88.00
  顾行野:“……?”
  ???
  男人英俊的脸上肉眼可见的出现了长达两秒的空白,懵了。
  他甚至重新点开查看了一遍,确认确实就是88块钱,并非自己看花眼看漏了几个零。
  ……什么奢侈品包包只要88块钱,汉堡包吗???
  ……
  与此同时,乐清时正站在商品街的文具店内两眼放光,豪气万丈:“你好,这些我全要了,麻烦帮我包起来。”
  少年语气上扬,心满意足的样子就像趁主人不在偷偷打翻了一整个冻干桶的小猫咪般,陷入幸福的海洋。
  这个是他的,那个也是他的!
  笔尖硬硬的笔他要,五彩斑斓的笔他也要。
  最神奇的是还有液态的墨水,居然无需自己手动磨!
  当然了,他所在的朝代也有液态墨水啦,只是质量不过关,色淡且不均匀,还是用墨条磨出来的墨水更好用。
  乐清时试了一下这里的液态墨水,唔……称不上多好,拿来写和画认真的作品当然是不行的,但用以日常练习还不错,省时省事。
  乐清时每样都挑一点,不知不觉就拿了一篮子。
  付款的时候,乐清时还犹豫了一下。
  他对这里的物价还是有些没概念,但……应该是挺贵的吧?毕竟在嘉和朝,文学那是高雅的,文人用的东西自然也不像柴米油盐那样便宜。
  他一下子买了这么些,老公会不会有意见呀?
  乐清时犹豫一下,还是付款买了。
  不管了!生气他就再哄回来吧。
  谁让他是他的老公呢,养老婆就是要花钱的呀!

29

  不知为何,看过乐清时的调查资料之后,顾行野眉宇间一直萦绕着淡淡的不郁,这种低气压在刘岩下午来汇报时一问一个不吱声达到了顶峰。
  “啪”。
  一叠工作报告和考核绩效表轻飘飘地被男人甩在了桌子上,但这点声响落在战战兢兢的刘部长耳中却仿佛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吓得哆嗦起来,恳求道:“顾总,您原谅我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顶撞您夫人了。”
  坐在上位的男人不咸不淡地睨他一眼,沉声:“搬出他来做什么。”
  “严重失职、营私舞弊,这还不够成为我辞退你的理由吗?”男人平淡道:“还是你觉得经营企业就是一场过家家,把所有亲朋好友都拉进来喝茶打卡,犯了事只要恭维上司的妻子就可以逃过一劫?”
  这下不单是刘岩不敢说话,连一同被揪出来的由刘岩走后门安排进来工作的亲戚也不敢动了,只得用埋怨的眼神悄悄瞪着行事太过嚣张而连累了他们的刘岩。
  中年男子哆嗦得厉害,知道自己这次大难临头了,错在自己,就算公司辞退他他也拿不到任何补偿……
  “顾总,我以后真的会认真工作的,我上有老……”
  顾行野一听他开始卖惨,骤然打断:“哦,你还单身,缺个老婆,对吗?”
  刘岩一听这话就明白顾行野已经看过监控录像了,吓得脸都白了,大气都不敢出了,垂着头僵立在原地。
  顾行野气定神闲,看不出喜怒:“你抖什么,现在是法治社会,我也不能拿你如何。”
  “只是你以后最好不要将在顾氏工作过作为你的工作履历,否则我可以保证,我们这一行内没有友商敢录用你。”
  刘岩霎时腿都软了,险些跪下来。
  他这把年纪……又没有过硬的技术傍身,还背负着被顾氏赶出来的名声,再想进稍大一些的厂是没可能了……
  这天,总部一连被清算了数人。
  职位一空,分部公司立刻调人上任,企业的运行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只有老员工们皮紧了紧,生怕被误会玩忽职守被开刀了,有悄然升起的异心也被生生掐灭,误打误撞起了个杀鸡儆猴的作用。
  但顾行野还是愉快不起来,到了平时下班的点,他也肃着脸待在办公室不走,久到办公室的内线电话都响起来了。
  这个内线电话是只有顾宅才拨得进来的。
  顾行野瞥了一眼,知道应当是管家来询问他回不回家吃饭,接到耳边:“陶伯,不用准备我的饭了。”
  电话那头静悄悄的,只有轻轻的呼吸声。
  顾行野蹙眉,心头的烦躁又重了几l分:“喂?”
  电话里倏地传来一道脆生生的声音:“老公,你不回来吃饭吗?”
  声音里仿佛带着淡淡的失落,小尾音还似乎打着颤,可怜兮兮的。
  少年这声老公喊得极甜,又清脆又润甜,像三伏天里最冰爽的一杯甘蔗汁,清爽解渴,一下就能消去听者心中的烦闷。
  乐清时喊了一声还不算完,又蔫哒哒的跟了一句:“我在等你……”
  顾行野:“……”
  顾行野一开嗓,发现声音略有些嘶哑,清了清才说道:“怎么是你打来的?”
  他的妻子却答非所问,撒娇一般问道:“老公你很忙吗?用不用我去接你?不按时吃饭对身体不好,你快点回来吧,好吗?”
  乐清时的尾音甜得发飘,像是对小朋友说话一般饱含无限耐心。
  男人的喉结不禁上下动了动,感觉喉咙里有小钩子在挠,不太舒服。
  他想叫乐清时别撒娇,但最后只是垂眼看了一下桌面上的工作:“还好……不用你接,有司机接送。”
  那边传来少年欢快的声音:“好,那你快点哦!”
  顾行野耳边一热,立刻就把电话给挂了。
  他挂了电话仍静坐了半晌,而后抬起手揉了揉变红的耳廓,表情难看。
  不行,这个电话好像是有点漏电吧,改天还是叫人来检修一下电路。
  顾行野沉默片刻,决定还是先把手头上这份工作处理完了再走,他不喜欢把事情留一半。
  但很快他就发现,他的注意力集中不了了,短短的一份公文,他硬生生看了三遍也没进脑子里。
  顾行野:“……”
  男人脸色一沉,跟这页纸较上了劲,瞪着眼看了第四遍,这遍总算是看明白了。
  确认没什么问题之后,男人抬起昂贵的钢笔在右下角的签名处龙飞凤舞的写了一个“老公”。
  顾行野:“…………”
  “操。”
  尴尬的沉默了半晌,教养极好的顾氏继承人罕见地爆了一句粗口,随即动作暴躁地将眼前的文件揉成一团掷到一边。
  顾行野按了按眼窝,认命的收拾好东西回家。
  其实他不太想这么快回去。
  虽说乐清时在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挺乖的,但他们上午才不欢而散,晚上自己还拖着不早早回家,想必小作精已经生了一肚子闷气了,只等把他哄回去就趁机发难。
  抱着这个可怕的想法,顾行野足足在家门口犹豫了三分钟,才慢吞吞的输入密码打开门禁。
  结果刚关上门,身后就传来一串稍带急促的脚步声。
  顾行野回头,只见乐清时穿着宽松的家居服,额发微微濡湿,凌乱而蓬松的搭在他白皙的前额上,似乎刚刚沐浴过。
  少年快步朝他走来,像只莽撞的小野兔一般扑进他的怀里,环住男人精壮的腰身。
  顾行野浑身一僵,随即感受到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仿若依恋般的在他怀里蹭了蹭,一张微带着粉晕的小脸挂着甜甜的笑仰起来。
  少年又乖又软道:“老公你回来啦,我刚洗好澡哦。”
  顾行野一怔,随即淡淡嗯了一声,心说他也闻出来了。
  虽然小作精可能只是暂时隐忍不发,他还不能掉以轻心,但……不得不说,他在小作精扑入他怀中的一瞬间突然有些理解人为什么要结婚了。
  原来即使他知道这段感情不含多少真心,但工作劳累一天后回到家里,能有个人这么温热黏糊的喊他老公……
  确实,还挺解压的。
  倒不如说有点爽。
  一点点而已。
  顾行野脸色紧绷的神色不由自主地放松些许,嘴上却说:“以后饿了就先吃,不必等我。”
  乐清时诧异的看他一眼,软声:“那不行的,一个人吃饭多无趣呀。”
  男人看他一眼,没说什么。
  乐清时热切地上来帮顾行野脱去版型硬挺的外套,脸色浮现几l分后知后觉的羞赧:“对不起老公。”
  顾行野稀里糊涂就顺着他的动作把外套脱了,闻言疑惑:“嗯?”
  他原以为乐清时憋着不高兴呢,结果对方不仅没有耍性子,居然还道歉了。
  但是,道歉什么?
  乐清时抬眼看他,眼神诚恳:“我刚刚跑得太快了,脚步很大声,下次我会矜持一点的。”
  没办法,这是他第一次等老公办公完回家诶,乐清时很高兴。
  而且顾家里的人都对他很好,乐清时在这里感觉舒服又安逸,不自觉就展现出了比较放松的一面。刚刚听见男人回来的动静,他就不由自主失仪了些。要是在过去,肯定要被兄长们数落动作冒失了。
  顾行野愣了一下,不觉得有什么好道歉的:“没关系,这是在家里。”
  乐清时自然地牵着他的手,领着男人入座:“快吃饭吧。”
  一入座,乐清时就夹了一块最细嫩的小鸡腿的肉放进顾行野跟前的菜碟。
  顾行野一怔,蹙眉:“都说了你不用……”
  “讨好我”这三个字还没说出口,顾行野一抬眼就对上了少年清亮的眸子,仿佛含着氤氲的水汽,只倒映出他一个人的影子。
  顾行野原本要说的话顿时就噎在了喉间,不自然道:“不用管我,你手上的伤涂药了吗?”
  乐清时一怔,粲然一笑:“涂上啦,凉凉的。”
  顾行野嗯了一声,嘱咐道:“这几l天不要沾到水,你别再亲自下厨了。”
  被老公关心了,乐清时有点害羞,闷头吃了几l口饭才应了一声。
  吃完饭,顾行野一肚子的想跟乐清时说清的话也说不出来了,只想躲得远一点,于是一吃完就往三楼书房里钻,结果被乐清时半道拦住。
  顾行野头疼:“你想干嘛?”
  少年蹙起眉头,轻声问:“老公你又要工作吗?”
  他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又要去跟你的员工们视频?就那个没有头发的那个。”
  少年声音里藏着点小委屈。
  谁让老公新婚夜都不搭理自己,跑去跟光头视频,他其实还是有点受伤的。
  虽然最后知道了只是一场误会,但这是不是也代表着,他这个妻子甚至不如老公的下属和工作来得更有吸引力?
  那倒不是,不过顾行野还是严肃着一张俊脸道:“那又怎么了,我没有出轨。”
  顾行野警惕道。
  小作精管天管地,难道还要管老公赚钱吗?
  不赚钱,谁给他钱花?
  ……提到这个,顾行野就想起下午那个扣款信息了。也不知道小作精买了什么,才花了八十八。
  但乐清时不说,他也懒得问,不然小作精误会自己很关心他就糟了。
  乐清时也不反对,只软着嗓音类似于哄人一般的温柔道:“就不能休息休息吗?老公你已经工作一整天了,再看文件和屏幕,你的眼睛会坏掉的。”
  顾行野:“……”
  坏了,还真让小作精找到了一个冠冕堂皇的正当理由。
  乐清时说的真心实意,毕竟在嘉和朝没有电灯这巧具,天黑了就要点烛火看东西,一哥就是挑灯夜读时间太长把眼睛给看糊的,弄得他常常需要熬明目五子汤给一哥喝。
  其实顾行野今天确实不剩什么工作了,留下的一点也是不要紧的,明天再处理也无妨。
  此刻的小作精看起来很好说话,顾行野心下一松,顺着他的话头道:“那我干什么去。”
  现在才八点半,要睡觉也早了点。
  少年的表情一下子明媚了,小声央他:“老公你陪我看会电视好吗,我问过陶伯了,他说我可以看电视的。”
  顾行野好笑,眉宇都舒展开了,玩味:“不让我去跟人视频,却要陪着你看电视?”
  都是屏幕,差在哪儿L了?
  少年白皙的耳朵染上点红色,小声辩解:“那不一样的……电视大,你的小……”
  顾行野:“…………”
  男人面色不虞:“你的才小。”
  他早就想说了,小作精为什么说话总是带着歧义,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乐清时愣愣的啊了一声,没听懂,只当他是不肯,有点委屈:“陪我吧陪我吧,你都一天没陪我了,哪有你这样的老公啊。”
  少年丧气到极点,有些小情绪:“坏。”
  乐清时评价道。
  好吧其实就是乐清时自己想看电视,但他不会开,去问陶伯的话他又怕被当成笨蛋。如果老公能陪他一起看的话,他就能跟在旁边偷学了。
  顾行野怕再不答应,又要被骂是坏老公,头皮一阵麻,连忙道:“……好吧。”
  “去沙发上坐着,别挡着我。”顾行野没好气,把粘豆包赶走。
  家里的电视是100寸的,十分气派的悬空镶在墙上,但装饰作用大于实际作用,买回来后几l乎就没打开过。
  顾行野走过去查看了一下,按开电源,而后走回到乐清时身边隔着两个位置的距离坐下,把遥控器扔给他。
  “想看什么台你自己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