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益兰惊叫一声,想去扶他,又怕也扎到手,急得团团转。
  乐家一转眼就乱成了一团,乐画没见过这种场面,吓得直哭。
  乐父骂她:“哭什么,打救护车电话!”
  乐画瘪着嘴,边哭边去打了。
  她觉得打救护车实在是太丢人了,之前她还嘲弄乐清时闹自杀弄得救护车出动,结果没想到这次是自己的爸爸上救护车了。这么low……要是传出去,她那些小姐妹说不定就不愿意和她玩了。
  本来好好的一天,现在弄得这么鸡飞狗跳。
  乐棋白着脸走到乐清时面前,抬起泪眼倔强地朝强势英俊的男人看去,而后抖着声音可怜道:“哥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刚才说话不好听,所以这样责怪我?”
  “你、你有气可以对着我撒,但是不要这样对爸妈他们好不好?他们年纪大了,受不了这样的折辱。”乐棋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又瞥了眼顾行野。
  “还是说哥哥是记恨我之前没给你买衣服,你如果生气的话,我可以把我全部的零花钱都给哥哥赔罪,求你不要再赌气了。”
  他思来想去也不明白顾行野为何会这样护着乐清时。
  除了在外人面前维系妻子颜面之外,只可能是乐清时真的很会装可怜了。
  不就是装,这谁不会?
  乐棋一狠心,也学着乐清时的样子,朝他们哀求道。
  面前的人神情矫揉做作,看着他的眼神中还藏着一丝狡黠,这样的眼神,顾行野早就见惯了。结果扭头一看身侧的少年,却依旧是一副愣愣的呆样。
  顾行野:“……”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气。
  他开始怀疑乐清时的八百个心眼子是不是空心的了。
  说他不会吧,他逮着机会就撒娇,一天到晚要亲亲和抱抱。
  说他会吧……人家媚眼都当面抛了他还是这么一副木讷的样子,就这么不怕他被惦记吗?还是说自己在小作精眼里,其实并没有什么魅力?男人兀自黑了脸。
  乐清时没注意到男人的变化,只抿唇一笑,精致的小脸明艳动人:“我不要你的钱,我老公给了我一张黑色的卡呢,你不是也知道吗?”
  一提到顾行野,少年的语调就变得软乎乎的,跟撒娇一般,尾音还有些上扬,就像猫猫吃饱喝足后翘起来的小尾巴,浑身都散发着懒洋洋的得意,好似在炫耀自己的主人把自己照顾得有多好。
  顾行野紧锁的眉头这才一点点舒展开,阴郁的脸色也逐渐归为平静。
  不错,这几句听着还算顺耳。
  对,就这么宣传他。
  不过乐清时并不知道黑卡不限额,软声补充道:“虽然我不知道里面有多少钱,但我老公说,如果钱不够了,可以再找他要。”
  说着,少年就朝身侧的男人微仰起头,漂亮清润的桃花眼轻轻眨了眨,软糯发问:“你是不是这样说的,老公?”
  小作精的情态得意中又带着点羞怯,很招人。
  顾行野瞳孔的颜色深了深,觉得嗓子有些发干。
  他清了清嗓子,淡声:“对。”
  “咳、”男人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自然道:“有老公呢。”
  算了,当着外人的面,给娇气包几分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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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棋挑拨不成,还得看着乐清时这么旁若无人的撒娇,脸上的表情都显得没管理好,流露出一丝扭曲出来。
  特别是当他想到老公这个称呼还是自己提醒乐清时叫的,他就一阵难受。他是真没想到乐清时这么豁得出去,居然真叫得出口!
  原本一个根本就不喜欢男人的人,居然为了利益这么能屈能伸,也算是一种本事了。
  他默默咽了这口老血,也豁出去了,开门见山道:“既然哥哥不生我的气,那为什么不把想让我们进顾氏工作的事情告诉顾总呢?”
  他看起来格外真诚:“我和小画真的非常非常需要这个机会,而且我相信我们的业务能力也不差,能为哥夫的公司尽一份力的。即使是从底层做起也可以,我们只是想要一个历练的机会。”
  “上次在画展,我就跟哥哥赔罪过了,也说得很清楚了。如果你的气还没消,那我现在就站在哥哥的面前,哥哥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我绝不还手。”
  乐棋的语调有些发抖,清秀的脸上神色凄哀。
  乐清时不是装小白花吗,那就让顾行野看看他这表里不一的模样。
  然而乐棋的如意算盘还没打响,持有顾氏集团管理绝对权的男人先不虞地蹙起了眉。
  “你,想空降到总部工作?”
  男人冰冷凛冽的眸子下移,视线落到对方脸上,生生把人逼退两步。
  顾氏是个很庞大的企业,分支脉络很多,名下有许多子公司。若是想去子公司从底层做起,倒不至于比登天还难,这人都求到他伴侣身上来了,那么只能是最难进、考核最严格、制度最卷,同样也是含金量和待遇最高的总部了。
  顾行野勾起一个笑,眼底凉森森的,幽幽道:“想进总部其实不难。”
  乐棋一怔,随即脸上露出几分喜色,全然不顾身后的亲人乱成一团和父亲痛苦的需要人搭把手的哀嚎声,迫切地追问道:“是什么?”
  男人表情恢复冷肃,像一个严苛的考官:“目前总部比较需要的是在计算机视觉领域有深入研究的人才,需要掌握包括但不限于:生成技术、多模态、AIGC、图像处理技术;要会深度学习算法,熟悉框架;
  对算数水平要求较高,需要在数学领域有硕士以上的学位,亦或者在计算机视觉国际顶尖会议或者期刊上发表过论文,例如AAAI、CVPR、NeurIPS等等,再不济……参加过ACM竞赛并拿过名次的也可,如果都没有,那么曾有在国内外知名企业或者实验室实习经历也可以。”
  顾行野轻飘飘地说完,又凉飕飕的添上一句:“怎么样,条件很宽松吧。”
  乐棋:“……”
  乐棋尴尬得脸都红了。
  顾行野这样不留情面的一通数落,他怎么好意思说自己上的只是一个氪金的私立贵族院校,读的还是艺术相关专业,跟计算机八竿子也打不着,更别说那一串英文……他是一个也没听过。
  但,他们是亲戚不是吗?
  为什么对乐清时这么优待,起码在表面上很优待,但对他们就这么苛刻?
  难道是乐清时添油加醋向顾行野说了他们的坏话吗,可按照他对乐清时的了解,他这笨口拙舌的大哥情商很低,应该也抹黑不了多少。何况外界的传闻从来不利于他,乐清时出身也不好,顾行野应该没有理由只对他另眼相待才对……
  乐棋难堪地咬牙,勉强说道:“我、我会很多项才艺,无论哪一门都拿得出手的。而且我沟通能力好,性格乐观积极,自己结交了许多有能力的好友,人缘很不错,相信可以为公司创造价值的。”
  八面玲珑的人,哪里都吃得开吧。他的家世在名流圈子里不占优势,那些富哥们可都是他的人格魅力结交来的。
  然而男人只是很冷淡地眯了眯眼:“你是在跟我,拼人脉?”
  乐棋一怔,随即整张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顾行野说话怎么可以这、么、直、白!
  他的脸皮都快被尬穿了!
  确实,顾家的掌权人要什么人脉,顾行野自己都手握一大堆资源了,哪里还需要他来提供。
  乐棋尴尬地看了眼乐清时,对方也完全不给他解围,只仰着头眼神有些崇拜似的看着顾行野,气得他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他本来还想说起码他长得好看,别说脸不重要,外貌也是资源的一种,长得好看的人在哪做事都会便利许多。但……他抬眼一看见乐清时的脸,毛遂自荐的勇气就跟破了洞的气球一样迅速瘪下去了。
  人脉人脉比不过顾行野,长相长相打不过乐清时,他吭哧了半天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了,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了乐家,就留下那一堆回门礼在地上。
  但他们连查看回门礼是什么的时间都没有,本来应该是开开心心的一天,却要忙里忙外把乐父搬上担架就医,好不狼狈。
  但乐清时却是心情很好,一路走得轻飘飘的像踩在云里,连自己是怎么被牵着走出乐家大门的都不知道。
  他已经被老公那句自称给迷得晕头转向了。
  这好像还是老公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自称是他的老公诶。
  走出的远一些,顾行野就不动声色地松开了牵着小作精的手,结果小作精就跟不会走路了似的,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配上少年脸颊上淡淡的红晕,活像只被养熟了已经认主了的小腮红走地鸡。
  顾行野脸上没有表情,心里却觉得好笑,于是故意在半道上突然站定。
  小走地鸡果然刹车不及,直接扑到了男人坚实的背肌上,秀挺的鼻子都有些磕红了。
  乐清时撞懵了,鼻腔发出轻轻的哼声。
  顾行野心觉好笑,却恶人先告状:“你怎么不好好看路?”
  小作精确实欠教训,走路不看路的确在钢筋水泥的城市里很危险,若是自己没跟在他身边可怎么办。人教人学不会,事教人一遍会,这次磕疼了下次就长记性了。
  乐清时却不生气,摸了摸鼻子,朝男人露出个甜甜的笑。
  顾行野:“……”
  凶他他还傻乐,顾行野有些碰瓷不下去了,抬腿继续走。
  自从他说完“老公在呢”之后,乐清时就一直这么黏黏糊糊的挨着他,他想无视都难。
  男人冷下脸,故作嫌弃般道:“挨那么近干嘛,你不热?”
  乐清时被他说得不好意思,却又满腔欣喜发泄不出来,只好找个由头撒娇。
  少年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原本白皙的耳珠也烫烫的,黏人地抱住男人的手臂,软乎乎地问道:“老公我的手还是有点痛痛的,不会留疤吧?”
  顾行野一顿,想起他刚刚进门时看到的一片狼藉,心里也有些不舒服。
  他垂眸看了眼黏在自己手上的粘豆包,心里又莫名有些涨涨的,有种谜之酸爽一般的感觉,总之很怪异。
  但他没表现出来,嘴上故意笑话他:“确实太遗憾了。”
  乐清时原本只是想撒撒娇,却没想到得到这样一个可怕的回复。
  跟玄凤鹦鹉一样爱美的少年顿时急了,在车门边停下来,不等上车就急着追问:“怎、怎么了?!真的会留疤吗,你、老公你会嫌弃我吗QAQ?”
  男人嘴角不明显的轻勾,幽声道:“我进去得太早了。要是再晚一点,伤口都要愈合了吧。”
  乐清时:“……老公坏。”
  一听这话,顾行野就有些应激,一言不发地躲上了车。
  男人绷着脸,假装没有听见,暗自庆幸幸好司机也没听见,否则就尴尬了。
  ……小作精真是,这不害臊的毛病在外面也不知道收一收,找个机会得说说他了。分房睡得暂时拖一拖不能说,这个总能说了吧。
  经过这番毁气氛,顾行野那点不自在总算是消弭了。
  但小作精又不高兴了。
  上了车也不高兴地翘着嘴,赌气似的把安全带一系,就扭头看向窗外,不理人了。
  虽然这是难得的安静,但因为知道身旁正杵着一个受气包,顾行野也有些难受了。
  其实他说的也没错吧。
  小作精那道口子,连血都没流,只是破了表皮,他还以最严谨的态度贴上了无菌敷贴,换作要是有旁人在场估计早觉得他小题大做了。
  若是顾朗敢这样捧着这么一点可以忽略不计的划伤到他面前喊痛,顾行野没准会当场给他报个军队夏令营,让他知道一下什么叫男人流血流汗不流泪。
  但换作乐清时……
  顾行野默不作声地往少年的方向瞥去。
  少年偏着头看向窗外,只露出一点侧颊,粉润的唇委屈地轻轻翘起,漂亮的眼尾也垂下去了。也就是乐清时差对猫耳朵,否则这会一定也丧气地耷拉下去,或者难受得变成飞机耳。
  太娇气了。
  但见他这样,顾行野也说不出什么重话,有些无奈道:“好了,真留疤了也无所谓,人没事就行了。”
  乐清时终于扭过头来,认真道:“那不一样的,留疤了就不漂亮了。”
  顾行野一哽,有些说不出话来。
  眼前的少年眉眼温润,精致得像个谪仙一般,谁见了都说不出不漂亮这句话好吧。
  但……如果要他直说乐清时漂亮,他又有些开不了口。
  可恶,诡计多端的小作精!
  见老公不吭声,似乎是默认了,乐清时短时间内心境大起大落,乐极生悲,难过得抽了抽鼻子。
  顾行野顿时草木皆兵,紧张道:“不许哭。”
  老公只对自己的皮囊有轻微的好感,这么难过的事情连哭也不许哭么?乐清时更委屈了,嘴唇抿起,鼻尖微红,鼻音更重的哦了一声。
  顾行野跟他大眼瞪小眼一会,尴尬地败下阵来,主动牵住了少年贴着敷贴的手,安抚泪包包:“好了好了,不会留疤的。只是一点点小擦伤,你是没仔细看,回去你一看就知道了。你不要碰水,晚上洗澡拿个保鲜膜把手裹起来,没准第二天就好了。”
  “真的不会留疤。”男人一顿,有些别扭道:“老公跟你保证。”
  少年很好哄,他也不是矫情的人,得到了男人温声的保证,立刻就不纠结了,乖乖的又哦了一声。
  乐清时这会才有心情问道:“老公我们这是去哪儿啊,回家吗?”
  顾行野其实是想回公司的,当老板的也不能随意旷工,他今天上午有空还是特地让助理把行程挪出来的。
  但视线落到眼神柔软清亮的小作精身上,顾行野原本要说的话转了个弯,沉声道:“去市民中心吧,那里有个购物广场。”
  乐清时眼神一亮,探着身子靠近男人,高兴得喜上眉梢:“老公你要带我去逛街吗?”
  好呀好呀,他还没跟老公一起逛街过呢。
  “坐好。”男人冷冷训他。
  把坐不住的小作精收拾安分了之后,他才不自然地答道:“不是手痛?带你去买点东西吧,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权当安慰小作精了。
  受伤虽然很轻微,但任谁被自己的亲人这样对待想必心里都不会舒服的。兴许是有自己陪着,小作精才勉强挂着笑脸。
  已经很乖了,可以奖励一下。
  然而顾行野说完却半天没听到回应,他偏头一看,发现乐清时正神色怔忪的看着他,傻乎乎的。
  顾行野:“?”
  乐清时抿了抿唇,眼下带着淡淡的红,他轻轻捂了捂胸口,有些慌乱道:“老公,我心脏跳得好快呀。”
  顾行野蹙眉:“晕车?”
  随即男人连忙把车窗降下来,又对司机道:“开慢一些。”
  怎么回事,之前没见乐清时有这毛病啊。
  乐清时缓缓摇了摇头,摸了摸狂跳的心口。
  老公工作这么忙的一个人,却为了哄他高兴而推了工作带他去逛街,明明就对他很好嘛。但嘴巴却总说出难听的话,让人误解。
  明明刚才嘴上还逗他,笑话他那点伤不算什么,现在又这么自相矛盾地要补偿安抚他。
  真是一个坏老公。
  少年倏地抬起手,在男人的薄唇上轻轻捏了捏。
  顾行野闪避不及,被胆大包天的小作精偷袭成功了,英俊的脸色泛起浅浅的愠怒:“你、你做什么!”
  顾行野抬手摸了摸被少年捏过的唇,耳根跟着烫起来。
  乐清时漂亮的桃花眼眨了眨,轻声道:“奇怪,我还以为老公的嘴是硬的呢。”
  顾行野:“……”
  “……什么硬的软的,你自重!”顾行野侧颈的青筋都鼓起来,咬牙狠狠道。
  好不正经的小作精,一天天的净going人,亏他还以为他是真的不舒服呢……这点小计俩,他绝不会上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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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作精撩拨完人之后就安分了,乖乖地睁着双眼睛无辜地看着他。
  顾行野忍了又忍,才没有反悔说要带他逛街买东西的决定,又沉声问了一遍:“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乐清时低吟一声,想了想道:“我想吃上次电视上看到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