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微微歪着头,想不通自己哪里说错了,再次解释:“真的是硬的啊,老公你自己没摸过吗?我的就是软乎乎的,很好摸哦,给你摸摸。”
  语毕,少年牵起男人宽厚的大掌就往自己毛茸茸的头顶按去。
  男人肉眼可见的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人按下了滑稽的暂停键。
  掌心之下就是少年软乎乎的头发,搔得他手心微痒。
  乐清时:“?”
  老公的手怎么掰不动啊?这人怎么哪里都是硬的啊?
  从粗粝的指尖一直到绷紧的手腕,全都跟木头桩子一样不会动的。
  乐清时叹了口气,唉,谁让他是自己的老公呢,只能宠着了。
  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乐清时自己昂起毛茸茸的脑袋去蹭男人的手,透亮的眸子微眯。
  小粘糕软乎乎地凑上来蹭了几下,力证自己的说辞:“你看,确实跟你的很不一样吧。”
  顾行野:“。”
  从乐清时把他的手放在他头上的时候,顾行野就知道自己又误会大了,尴尬得原地变成化石。
  妈的,要说是脑袋就早说啊……害他丢老大一个脸。
  但幸好少年的眸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明净如湖泊,不染一点人世间的俗气,看来是并不知道自己刚刚想歪了。
  亦或者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但这样的话这只小作精也太坏心眼了吧。
  有这样的小聪明,怎么还会被别人欺负?
  顾行野恢复平静,收回手:“那是因为我抹了发胶。”
  乐清时不懂装懂地点点头:“哦,好像刺猬哦。”
  因为顾行野是上位者,如果天天顶着一头飘逸的头发走来走去,会弱化掉他的气势。他需要手下信服他,自然也要管理好自己对外严肃、一丝不苟的造型。
  不过即使没抹发胶,他的发质也比少年要硬一些,而且颜色很深,跟他的瞳孔一样都是墨色。要是放在乐清时擅长的国画当中,就是浓度最重的“焦”。
  少年也发现了这一点,羡慕道:“老公你的头发颜色好黑哦,很帅。”
  他虽然还没了解到现代生物学这一说,但关于人体的探寻,古人的好奇心也丝毫不比现代人少。在嘉和王朝就有关于肤色、发色、瞳色各方面联系到一起的说法。
  乐清时道:“我听人说头发颜色很深的人,全身的毛发颜色都比较深,肤色也是。”
  他觉得这个说法还挺可信的。
  因为顾行野基本天天都在办公室里,要么就外出谈判生意,但路上也都有专车专机接送,压根没怎么晒过太阳,健身也是在室内的健身房,按道理说男人应该要比他还白才对。
  可是男人的肤色是浅蜜色的,虽然不到黑的程度,但倘若他把手跟乐清时的放在一起作对比,一下子就像个糙汉了。
  乐清时觉得这样特别有魅力,自己也想晒黑一些。
  顾行野深吸一口气,侧颈和额角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他拉着少年走到裱好了画的墙壁前,给乐清时看看他的成果,顺便自己也看看高洁的艺术净化一下心灵。
  不然他实在是……人一旦开始想歪,就容易持续走歪。
  他就跟乐清时聊了这么一会,结果又是硬又是黑的……顾行野真是怕了。
  这思想太肮脏了,顾行野接受不了。
  这跟那种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狗男人有什么区别?
  他顾行野不是那种人,他很早以前就有这种想法了——“沉浸在欲望中的男人是丑陋的,像低等的野兽”。
  他是人,就应该有人类该有的自控力,他长了一颗能用来思考和赚钱的大脑,不是用来装那些没营养的黄色废料的。
  男人直视着仙韵十足的画像,心绪也一点点平静下来了。
  男人略一挑眉,没想到乐清时的画还有这种助人修无情道的作用,确实大雅。
  顾行野整理好了心情,就朝那个让他胡思乱想了半天的罪魁祸首看去。
  乐清时来得正是时候,上回吵完,虽然小作精还是把画送给他了,但总归有些赌气的成分,不然也不会说什么“给小狗了”这种话了。
  原先跟乐清时吵架没和好的时候,他就是打算让乐清时看看这被裱好的画,表示自己对他的作品的尊重,希望能把人哄好。
  虽然还没等他带来,乐清时就跟他和好了,但既然裱都裱好了,钱也花了,那还是让人看看吧。
  作品能被温柔珍重的对待,想必创作者是一定会很开心的。
  果不其然,少年呆呆地张开唇瓣,露出几颗洁白的贝齿,软而湿润的舌尖都惊愕地不会动弹了。
  半晌,乐清时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惊喜地一把搂住男人,高兴到软成一块猫饼。
  “哇!!好大啊,老公你真好!!”
  呜呜呜他以前画得作品再好看再价值连城,也只能暴露在空气中任风吹和湿气氤氲,用再名贵的颜料也会随着时间而暗暗泛黄,纸张也会变脆。
  然而他来到这里的第一幅画,甚至只是随堂涂鸦,就被这么隆重地包装着。
  金贵的画框占据了墙面上好大的一块位置,让进来的人全部都能把注意力聚焦上来。
  他何德何能,老公真的对他太好了,好到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夸他了。
  乐清时诗书读过不少,肚子里的墨水洋洋洒洒写赞美的词汇能写他个三天三夜也写不尽。但不知道为什么,遇上顾行野,他就会莫名变得很笨拙。脑子也晕乎乎的转得慢,嘴巴一张却只会说一些小孩子般的简单词语。
  仿佛这最简单的词汇就能将少年纯粹而热烈的欣喜和感激都包裹进去。
  然而——
  被感激的人一点都不欣慰。
  顾行野崩溃:“乐清时,求求你了,别再说什么大不大话行不行?”
  他突然觉得小作精根本不需要上什么艺术课程接受文化的熏陶,他最应该上的是男德班才对!
  听听这说的都是些什么虎狼之词!

60

  乐清时无辜地睁大自己那双潋滟的桃花眼,殊不知完全诠释了何为“撩完就跑”。
  顾行野兀自捏紧拳头,暗暗把“纯诱”这个年度热词和热风格统统打入最讨人厌的词汇里。
  这纯诱哪里是一个好词啊,纯纯是诱人犯罪罢了,实在恶劣,应当远离。
  两人默默对视,少年眼底流动着莹澈的浮光,顾行野看着看着,叹了口气,率先败下阵来。
  能怎么办,凑合过吧。
  小作精肯定是故意这样说的,他要是点破那就如了他的愿了,还是佯装不知为好。
  既然裱好的画已经给他看过了,恰好到饭点,顾行野索性让姜秘书把预定好的餐食带上来,跟乐清时一块吃。
  吃吧,吃饭总能堵上乐清时这张没分寸的嘴了吧。
  乐清时不疑有他,乖乖地在旁边等着,老公给什么就吃什么。
  “要不要先喝汤?”
  “要的。”乐清时接过小汤碗:“谢谢老公。”
  “辣酱要不要?”
  “要一点。”乐清时接过蘸料碟:“谢谢老公。”
  “机构给你拟定的租赁协议需不需要让公司的律师部门给你把把关?”
  “要……”乐清时一怔,眼睛一点点瞪圆了,懵懵地看过去:“老、老公……?”
  老公怎么知道的!
  顾行野冷冷睨他,轻哼了一声,讽刺道:“等你说?要是什么都等你说恐怕你把自己卖了我都不知道。”
  男人在小作精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诈出了真实反应,此刻言语多少染上了点火|药味。
  他老婆,去上课受欺负了,不告诉他;
  去买东西没钱付账,也不告诉他;
  甚至自己傻乎乎地把事情都摆平了,还是没有要告诉他的意思!
  即使乐清时真的认为他是个老男人,那也不至于是死了吧,需要这么守口如瓶吗?难道小作精口中的“老公硬硬的”是老公死了三天了的意思吗。
  见男人眼神冷冽,薄唇微抿,乐清时知道他这是不高兴的意思了,心虚地咬了一下勺子,讷讷道:“老公你都知道啦……”顾行野冷哼一声,不语。
  少年看看他,而后殷勤地夹了个虾球放进男人的碗里,软声道:“我不是要瞒着你呀,只是我也没受什么委屈。”
  乐清时温声解释:“一开始我本来想提一下的,但我们不是在吵架吗,我就不好意思提了。后面事情也解决了,就感觉没必要说了。”
  “我已经跟对方家长沟通过了,让他好好管教自己的孩子。”顾行野道。
  乐清时认真点头:“要的要的,他人品不好。”
  “他父亲已经收拾了他一顿了,我让他当着你的面再教育一下,然后再去课堂上给你道歉,这个处理结果你满意吗?”
  乐清时沉吟一声,道:“道歉可以,教育就别给我看了吧,这是人家的家事,我不太好奇。”
  而且老公都说已经收拾过了,想必蒋文涛也得到教训了。
  男人仍旧是绷着脸,不表态,直到微凉的指尖抚上他紧蹙的眉心,轻柔地摸了摸。
  随即,一个温软的吻落在他冷峻的侧脸上。
  少年乖乖仰起头,脸上带笑眼睛弯弯:“老公你是在担心我吗?”
  男人稍稍怔愣,被少年吻过的地方顿时酥酥麻麻的,像面目神经不自觉地被触动般。
  顾行野语气生硬,却也没有推开他:“你这么大能耐,还用得着我担心?”
  才上课第一天,就能结交到愿意为他出头的朋友了,又是请喝东西又是发朋友圈的。反观他给乐清时花了那么多钱,也没见他炫耀过。
  顾行野余怒未消,还没想好气要怎么发,手就被粘豆包抱住了轻轻摇晃,少年好声好气地撒娇求饶:“对不起嘛,让你担心了。我下次不会啦,老公别生气了,我们才和好的。”
  顾行野的心都被晃乱了,怒道:“都说了我没生气。”
  乐清时仰起脑袋看他,道:“那来亲亲。”
  顾行野:“……”
  顾行野不想亲,但更不想默认自己在生气,那太幼稚了。无奈之下只好入了乐清时下的套,屈辱地低头亲了上去。
  如愿以偿的小作精还娇气地得寸进尺,含糊道:“老公你的手……别摸我。”
  顾行野愤怒地把手从少年细腻的脸上挪开,转而按在圆圆的后脑勺上,愤怒加深:“……闭嘴。”
  好烦,真是让小作精给暂时拿捏了。
  算了,姑且再让他粘一阵子。等小作精在顾家生活得习惯了,不再那么没安全感也不那么容易哭时,他再重提保持礼貌社交拒绝的事情吧。
  -
  而蒋家这边却是乱作了一团。
  蒋毅丢不起这个人,刚挂了和顾行野的视频电话,立刻就催着儿子顶着未消肿的脸去跟方汶商量解决办法。
  方汶一接通电话,就看见了竹马肿胀发红的双颊,吓得顿时惊叫一声。她听完蒋文涛的诉苦,刚做好的美甲都差点掰折了,脸色难看道:“行野哥哥真的那样跟你说的?”
  蒋文涛说话间会扯动肿起来的嘴角,一边嘶气一边狼狈道:“对……他真的还挺护着乐清时的。”
  少女气得打碎了手边的茶杯,怒道:“不可能!行野哥哥不是那种会为了儿女情长为难商业伙伴的人,一定是乐清时对他添油加醋地说了什么,行野哥哥为了维护顾氏的面子才出手的。”
  竹马是为了自己才受了这么大的屈辱,方汶安慰道:“你别急,我去找他说。”
  蒋文涛想起男人无机质般的淡漠眼眸,还有些犹豫,蒋父忙不迭地在一旁赞同道:“对,这事就拜托小汶吧。你是女孩子,顾行野再不讲情面,多少也会怜香惜玉些。”
  男人嘛,对女人,尤其是倾慕自己的女人,肯定不会下手太狠的。
  挂了电话,方汶就急匆匆地给顾行野打了电话过去。倒不是她胆子大,上来就开门见山,而是她没辙,毕竟她没有顾行野的微信。
  同在一个圈子里,方汶自然不是连个联系方式都求不到,只是顾行野那人迟迟不通过她的好友申请,所以她只能用这么直接的方式。
  她忐忑地捏紧了手,有些担心男人会直接挂断陌生来电,然而没想到对方却很快接通了。
  “你好。”
  男人低磁而有厚重感的声线低低地从声孔中传出来,方汶怔了一瞬,脸颊立刻滚烫起来:“是我,行野哥哥。”
  乐清时和顾行野挨得近,猝不及防就听见一个柔柔的女声喊他老公哥哥,警觉地抬起了眼,然而他喝汤的动作却太急,不小心呛了些液体进气管了,顿时发出一连串的呛咳声,难受得腰都弯了起来。
  顾行野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给小作精拍背,脸色难看的低低训斥:“慢慢吃,那么急做什么,有人抢?”
  乐清时扯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脸上还带着急促的红晕就用漾着水光的眸子嗔怨地瞥了眼男人,暗忖吃的是没人抢,老公就不一定了。
  少年坐直了腰背,想听听电话那头还要说些什么。
  方汶自然也听见了电话里的动静和男人严厉中带着些许纵容的声音,嘴角的笑耷拉了些,勉强道:“行野哥哥,你在做什么啊?”
  一听这话,顾行野的眉心就自动蹙了起来,他没有义务告诉一个陌生人自己此刻在做什么,于是语调平直道:“我们不认识,你打错了。”
  说罢,男人便要挂掉电话。
  方汶连忙诶诶的叫住,无奈报上名字:“我们见过的,上次游轮晚宴我就站在我爸爸旁边,我穿的宝蓝色鱼尾裙,你还记得吗?”
  顾行野懒得回想,直接道:“你有事吗。”
  方汶气得鼻子一酸,委屈开口:“我……我是为了蒋文涛的事情来的。”
  她三言两语说明来意,焦急地求情道:“行野哥哥,你就别跟他计较了好不好?他只是冲动了一点,人不坏的,而且叔叔也打过他了,脸都肿成……肿成猪头了!再打下去可能就脑震荡了,乐清时也没受伤,一个男的,不用这么小气吧……”
  方汶说到最后,语气不免带了些轻蔑。
  顾行野那样的大忙人,想也知道懒得为这种鸡毛蒜皮的事出头,只能是乐清时那个惯会装可怜的用苦肉计了,方汶是知道少年很会利用漂亮的皮囊勾引男人替他做事的。上次在画展,光天化日之下,乐清时就诱惑男人晚上回家跟他做那种事,好让顾行野答应给他买一幅没有任何价值的九百万的画,真是不要脸极了。
  果然,男人的声音顿时冷了下来:“乐清时也受伤了。”
  方汶一听,眉间染上喜色,暗忖果然是乐清时用苦肉计骗人了!
  乐清时漂亮的眼睛眨了眨:0.0?
  啊?他什么时候受伤了?
  还不待方汶戳穿,就听见男人冷淡道:“他的行为严重地伤害了我伴侣的自尊心。”
  方汶愣住:“……”
  她张嘴还要再说,刚发出一个音节就被对面无情打断:“可以了,再说就烦了。”
  方汶:“。”
  说好的怜香惜玉呢?
  在对方要挂掉电话前一刻,她才耻辱地大喊出:“我替他道歉行了吧!”
  “这件事因我而起,我会让他退掉剩下的课程,我去那里跟所有人道歉,这可以了?”方汶气得发抖。
  顾行野不语,看向一旁安静偷听的小作精,眉梢微挑。
  对面听起来都快哭了,乐清时也不想她再因为这点事情缠着他老公不放,点了点头。
  解决了扰人的来电,男人神色平常地放下手机,吃饭,没注意到少年在一旁兀自红了耳畔。
  乐清时面色赧然,高兴得小梨涡都藏不住了。
  老公偷偷关心他的上课情况诶,还暗中替他教训了欺负他的坏同窗,还、还很能抵御得住美色|诱惑,凶巴巴的语气是很吓人没错,但这种凶戾对着外人就相当令人放心了。
  乐清时越想越开心,开心得鼻腔都有些泛上酸意。
  自他穿过来后,不知不觉中老公好像接替了过去亲人对他的保护职责。虽然他们的婚姻也并不全是甜蜜,但似乎好像在一天天变得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