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自己擅长的领域,少年一时不察,连称呼都忘记改了,又甜甜的唤了一声老公。
  顾行野的眼睫颤了几下,而后低低的嗯了一声。
  他一肚子的闷气莫名消散了大半。
  小作精很乖,他一直都知道,但也没想到会这么乖。他中午那句话不过随口一说的,乐清时却悄咪咪的听进去了,还立马付诸了行动,即使是心再硬的人也很难不被泡软。
  顾行野挂了电话,飞快地收拾好东西,回家。
  半道上他的手机震了震,顾行野拿出来一看,是宋越发来的信息。
  【宋越:滴滴滴,顾哥在不。】
  顾行野懒洋洋地回了个问号过去。
  【宋越:噢噢这样的,我正在填那个国风展的相关资料呢,你这两天有空发张嫂子的一寸证件照电子档给我呗。】
  这个不知道有没有,不过就算没有也可以现拍然后P一下,倒是不麻烦。
  【顾:嗯。】
  宋越发了个感谢的表情包,又问:【顺便附两张嫂子的生活照过来,谢谢。】
  这回男人就蹙起了眉头,不悦:
  【顾:你要这个干嘛?】
  【宋越:……】
  【宋越:大哥,我还能干嘛,当然还是申报用的啊!清时没有上过任何秀场,这是要过主办方那边的流程。拜托,兄弟的老婆我还能惦记?】
  【我不啃别人的馍馍,你放心吧。】
  对面安静了一会才回复道:
  【顾:他好像没有生活照,我没见他拍过,回去替你问问他。】
  宋越咋舌。
  【宋越:我趣,你手机里没有吗,不能现在发给我?人家长得好看不爱拍照那是低调,你老婆长得那么好看你居然连照片都不拍一张?!你忍者神龟吗??】
  顾行野拧着眉,不高兴。
  【顾:你才忍者神龟,我最讨厌乌龟了。】
  【宋越:……不是,龟龟那么可爱,龟龟做错了什么?】
  【顾:我讨厌一切绿色的东西。】
  【宋越:……好吧好吧,反正你记得这事就行,你现在在哪啊?】
  宋越只是随口这么一问,打算寒暄几句然后就结束对话的。
  顾行野看见这条信息,眉梢一挑,打字。
  【顾:刚从公司出来,回家路上。】
  宋越哦了一声,打算结束话题。
  因为他们兄弟几个早就习惯了顾行野的聊天风格,说完了正事人就会消失,绝不多闲聊,也从不废话寒暄。
  一板一眼到像个运行程序的机器人。
  结果手机突然又连震好几下:
  【顾:回家陪老婆吃饭。】
  【顾:我也不想回去的。】
  【顾:说是做好了饭在等我。】
  【顾:太黏人了没办法。】
  【顾:唉,这种烦恼你应该没有吧。】
  【顾:羡慕。】
  宋越:“…………?”
  神经病啊!
  不管好友如何无语,顾行野找到了情绪宣泄口,心情好多了。
  -
  顾行野立在家门口,抬手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随即蹙起了眉。
  奇怪了,明明今天感觉回来的路上花了挺长时间的,怎么反而比之前还要早到家?
  男人眉毛拧得可以夹死一只蚊子,色彩浓重的眉毛凌厉地压在瑞凤眼上,抿紧的唇角有点不自在。
  乐清时一来电话催促,自己就真的回来得这么快,岂不是显得太不值钱了?万一娇气包误会真的是他来催促的功劳,又借机撒娇拿乔该如何是好。顾行野捋了把额发,思考片刻,随即故意在门口弄出了点大动静,把做工极好的鞋跟用力在台阶上磕绊了一下。
  果然不出片刻,玄关就传出一阵很轻巧的脚步声。
  男人轻轻勾起唇。
  以往娇气包走路都没动静的,唯独每次出来迎接他回来,脚步都会因为雀跃而无意加重,发出很轻微的声音。
  听着声音近了,顾行野才抬起手放在密码锁前,作势要输入。
  下一刻,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一张白净的小脸倏地闯入眼帘,脸上还挂着清浅的微笑,似乎是一听到动静就赶出来迎接主人的小猫咪,轻轻喘着气。
  “老……”乐清时下意识又想喊老公,话音刚出就想起他们证还没领,生硬地转折成了:“顾总!”
  顾行野:“……”
  原本兴起的好心情是半点也不剩了,连带着乐清时做的饭他都吃得有些食不知味。
  偏偏小作精还要一个劲的问好不好吃,顾行野只得绷着脸,压抑着不郁的情绪说不错。
  吃过晚餐,顾行野如蒙大赦地起身往楼上走去。他怕再待下去,那股莫名其妙的情绪会波及到乐清时,然后小玻璃心受不了,说不领证就闹心了。
  顾行野把剩下的工作全部带回来了,打算今晚就去书房把它们全部解决掉。
  哪知刚抬脚,乐清时就紧巴巴地跟上来了。
  男人脚步一顿,没管他,接着往楼上走。
  果然!娇气包也黏着他一路上楼,简直就是个在卖萌的腿部挂件。顾行野看在眼里,手心有些痒,想掐一把少年软嘟嘟的脸蛋。
  但他忍住了,没有出声。
  因为他打算趁着这次机会,给娇气包立立规矩。
  俗话说得好,无规矩就不成方圆。
  小作精连老公都不叫了,叫什么顾总……又不给他工作,也不给他做事,叫什么顾总啊。
  既然都叫他顾总了,那自己对待他也可以凶一点吧,就像对待下属那样,比如他的书房是不可以随意进去的。别说下属了,就算乐清时是他的老婆,书房也是不能随便进去的。
  顾行野憋了一天的郁闷,打定主意无论小作精是要黏着他进书房、干扰他工作,还是缠着他要他陪他看狗血档电视剧,他统统都要拒绝。
  他也是有点脾气的,总不能次次都让步。
  书房自古以来都是一个家庭里储存资料的重地,虽说特别重要的文件顾行野一般都会上锁跟存备份,还有打散管理,但终究一直有人进出还是不太放心。
  以前就算了,但是从今天开始,不能再放任小作精到处乱跑!
  顾行野踏进自己书房之后,特地在门口等了等,打算把一头撞入他怀中的少年好好收拾一顿,逮他个现行!
  片刻后——
  长得很漂亮的腿部挂件果然在书房门口停了下来,抬起纤长的手指,轻轻冲他摆了摆。
  “顾总拜拜。”
  顾行野:“?”
  少年说罢,迈着小猫一样轻的步子就要走人。
  男人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愕然:“你……你不进来吗?”
  乐清时被揽住了肩膀,乖乖仰起头看人,也问:“我为什么要进去?”
  顾行野懵了一瞬,向来灵光的脑子略有滞涩:“不是,你不是跟了我一路,然后……啧,你不进来?”
  顾行野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说到一半给自己整暴躁了,问道。
  乐清时轻轻挣脱男人的怀抱,后退半步:“是啊,那是因为我们同路呀。”
  他指了指自己的房间,温声道:“我们还没结婚呢,共处一室不太好,礼不可废呀。所以我想去找点事干,画会儿画之类的。”
  顾行野噎住。
  他娘的,上的分明是个高级艺术课程,又不是教喊叔叔阿姨爷爷奶奶的幼儿园小班,到底是谁教他的“礼不可废”?
  现在更是炸裂,改称呼就算了,现在连同一个空间都不要跟他一块待了。
  顾行野还没来得及挂脸,就听见少年又软声说道:“对了顾总,既然我们还没结婚,我们就先不要一起睡了吧?一会我画完画就睡了,不过来了哦,你自己要早点休息哦。”
  男人又是一怔,先是娇气包不黏着他进书房了,后又要求两个人分开睡。
  好像不用自己竖规矩,今晚的娇气包也格外的守规矩。
  顾行野:“……”好,很好。
  怎么现在一下子就这么独立了,感情以前都是故意撩他的?
  男人绷着脸:“你不怕蟑螂了?”
  少年扬起一个甜甜的笑来:“你之前说过了呀,我还自己去确认了一下,陶伯说帮我消杀过啦,现在肯定连一个小蚂蚁都没有了!”
  乐清时开心地说着,眼眸亮得像藏着璀璨的小星星,声音还不知死活地软绵绵地冲脸色越来越难看的男人撒娇:“陶伯伯真好,我好喜欢他呀!”
  这让他无端想起武安侯府上把他当成眼珠子来疼的老管家了,也跟陶伯一般,笑起来有和蔼的笑纹。
  乐清时有些感慨,称呼都忘记改变了:“老公你说是不是?”
  少年抬头看他,男人才略有些僵硬地牵起一个比发怒还难看的笑,声音像是从后槽牙那块传出来的:“是啊,他、真、棒。”
  乐清时不疑有他,笑得露出两个甜甜的小梨涡,而后转身就要走。
  倏地,男人忍无可忍地一把攥住他的手腕,额角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乐清时愣道:“怎么了?”
  顾行野咬了咬牙:“不一起睡,也不过来,那……晚安吻,你也不要了?”
  晚安吻制度还是乐清时自己要求的,并且一直以来都实施得很好,也能跟老公一样说不要就不要吗?没有了,他能习惯?
  乐清时一怔,随即白皙的脸颊飞快染上红晕,一双眸子含情带水:“这……不合适吧?”
  顾行野神色冷淡,额际冒汗:“你太保守了,其实结婚前也可以做很多事的。”
  乐清时大吃一惊,双手紧张地绞紧了袖口。
  但那可是接吻诶,接吻也可以在婚前做吗?
  乐清时不了解,并大为震撼。在他的认知里,一对有情人在成婚前互换一下信物已经是顶天了,这还得建立在两人已经定亲了的情况下。
  还没成婚就接吻,这也太……
  少年雪白的皮肉迅速爬上红意,他轻轻咬住唇内侧,突然感觉心跳得好大声,吵得令他连视线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人生不过短短三万天,乐清时是重来一次的人,本就比旁人更加珍惜和爱的人在一起的时光。
  他看向顾行野,男人也适时地低下头,低沉的嗓音蛊惑般的问道:“要不要跟我接吻?”
  乐清时睫毛都染上了潮意,脖颈都红了起来。他捏紧了男人身前的衣服,左右看了看,像是在做坏事一般紧张道:“那、那我先预支你一个亲亲哦。”
  “等我们婚后你再还给我。”
  顾行野听见自己那娇滴滴的未婚夫这样说道。

68

  顾行野低头,含住了那两片温软的唇瓣。
  他们没有拥抱,各自都很克己守礼地站着,然而嘴唇却碰到了一起,暧昧地交换着呼吸。
  直到细微的水声响起时,乐清时才如梦初醒地退后两步,脸蛋红红地跟男人挥手:“老公拜拜,晚安哦。”
  说罢,少年就落荒而逃。
  顾行野:“……”
  他都还没爽到,小作精就跑没影了。
  男人抹了把下唇上的暧昧湿痕,眉眼沉郁地进了书房,工作!再不把证给领了,乐清时都要把欲擒故纵给玩出花来了!
  顾行野咬牙,化不满的怒火为工作动力,狠狠加班到后半夜才处理完这成堆的公务。这样的拼命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他最后成功地挤出了第二天一整个下午的行程,时间很宽裕,领个证的工夫是绰绰有余的。
  坏消息是,因为顾行野满怀着怨气加班到了后半夜,还怒干了一杯黑咖,以至于第二天的精神略有些恍惚。
  姜秘书每一次进办公室时都会看见上司欲言又止的脸,终于在最后一次传达文书时被上司叫住了。
  实话说他现在不太想搭理顾总,至少是这段时间不太想搭理。再多的奖金也无法弥补心灵上的伤害,姜秘书绷着脸转身:“是,顾总,您有什么吩咐?”
  正当姜秘书以为顾行野又会说他老婆干嘛干嘛的时候,对面的男人眉心紧蹙,一脸凝重道:“姜秘书,你看看我的脸状态怎么样?”
  姜秘书:“?”
  姜秘书惊疑不定,老板突然开始有了容貌焦虑这件事似乎比显摆他的老婆更可怕一点。
  见秘书神色犹疑,顾行野脸沉下去,嘴上却说:“你说实话。”
  姜秘书犹豫一下,开口:“呃……您长得很俊朗,皮肤也很好,看起来很年轻,完全不像是快三十岁的人。”
  顾行野本来表情还行,听到最后一句,嘴角就倏地落下去:“……说点别的,我今天的状态和平时相比就没什么不同吗?平时好还是今天好。”
  他还强调:“真心话。”
  姜秘书打量了一下他的脸色,迟疑道:“好像有点黑眼圈。”
  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难看。
  毕竟在打工人的眼里,老板哪儿有帅的。
  姜秘书说了真心话了。
  真心换真心,顾行野也说了真心话了:“你走吧。”
  姜秘书:“…………”
  尽职尽责的姜秘书走了,顾行野面无表情地工作了一会,随后从台上取来一支亮银色的腕表,仿佛欣赏名表似的顺势观察了一下表框里的自己。
  妈的,好像是有点憔悴。
  顾行野黑着脸把表丢开了,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可恶,怎么早不憔悴晚不憔悴,偏偏领证的这天憔悴。
  纵使顾行野是一个不怎么在意外表的人,也很难释怀。
  说来说去都是乐清时闹的,自己的每一次狼狈好像都与他脱不开干系。
  他都说了“婚前也可以做很多事的”,结果乐清时愣是没有接收到一点讯号,还真的没过来跟他睡。
  顾行野这阵子都习惯怀里抱着个人睡了,怀里一下空了就不习惯了。所以即使工作到了后半夜,躺在床上的男人依旧没有多少困意,直到天快亮时才睡了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