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行野还优雅地微笑着给了他一笔不低的小费,说谢谢他的服务,但他们想要一个安静的夜晚。
  变相的赶人走——不对,不仅是赶人走,还是让人家别再出现了的意思。
  叶澜风:“……”
  多大仇啊这是。
  他这弟……呃,弟夫?有点太小心眼了吧,是他的错觉吗?
  支走了俊俏且油嘴滑舌的外国人,接下来他们的确度过了一个温馨的晚餐时间。
  饭后,叶澜风擦了擦嘴,这才表示出这件事确实很突然,担心乐清时还有些混乱,于是让他回去好好休息,让他有足够的的时间和空间消化一下这些冲击。等过一阵子,他再安排两家人好好见个面。
  乐清时当然不觉得这消息有什么不好接受的,甚至可以说是惊喜了!
  但如果要见其他家人的话,乐清时一时半会还真有些紧张,于是乖巧地点点头,接受二哥的安排。
  顾行野一晚上食不知味如鲠在喉的,现在听见这句话才终于松了口气。
  幸好,二舅哥人还挺好的。
  不然今晚他就得自己一个人睡了。小作精现在就像是被主人宠坏了的猫咪,无法无天了,门一开指定撒腿就往外跑,一点也不惦记他。
  目送叶澜风上了车,顾行野才牵着乐清时也坐上了回家的车。
  今天他们开出来的车是顾行野前不久送去改造过的,他将前座的驾驶舱和后座的乘客舱之间改装了一层隔屏,隔音效果很好,司机也看不到后座的情况了,隐私性很高。
  这下就不怕说一些羞于见人的话了。
  但出乎乐清时意料的是,他老公就挺沉默的,上了车就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乐清时复盘了一下今晚自己的表现,觉得应当没有再忽视老公了,这才伸出手扯了扯男人的衣角,轻声道:“老公?”
  顾行野侧过脸:“嗯?”
  “你不高兴吗?”
  顾行野一怔,眉眼柔和下来:“没有。”
  乐清时哦了一声,狐疑地仔细打量了一下,觉得他老公好像确实没有不高兴,便牵起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侧,温声问道:“那你怎么都不说话?累了吗?”
  少年温顺地用柔软的脸颊蹭蹭男人的大掌,懂事道:“对不起哦,老公你这么忙,白天工作,晚上好不容易有空却还要陪我出来,辛苦啦~”
  少年清润的嗓音像一勺半化开的洋槐蜜,清清甜甜,带着淡淡的荔枝果香,浓稠地糊在他的心口,又甜又熨帖。
  顾行野心底暖洋洋的,声音也不自觉变得低柔:“真的没事,老公胡思乱想而已。”
  “想什么啊?”
  少年眼神明亮,一副做好了准备要乖乖倾听的可爱模样。
  顾行野眼神微黯,大拇指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少年的下唇,声音喑哑:“在想……宝宝这是哪里学来的,怎么说话总是这么甜。”
  顾行野表扬他:“宝宝,你好会呀。”
  乐清时羞赧地笑笑:“是吗?”
  他没有学过呀,老师也不会教这种内容的。
  他不过是发自内心的希望顾行野能高兴一点,多笑一下而已。
  “嗯”男人声音轻缓:“我们宝宝长得这么好看,以前工作的时候是不是很受欢迎啊?”
  顾行野早就想问了。
  小作精长得漂亮,脾气性格又好,怪不得以前有那么多兄弟乐意罩着他,确实是很讨人喜欢。那么……以前会不会也有很多人跟他示好过?
  顾行野知道自己是他的初恋,乐清时跟他说过他没谈过恋爱,但没有建立过恋爱关系不代表着桃花运不好。猝不及防被提问,少年微微愕然地睁大了眼睛,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男人一怔,眉心倏地重重拧起:“嗯?”
  乐清时连忙磕磕巴巴地把有些混沌的脑袋瓜里莫名回忆起来的片段都一一和盘托出:“我没有跟别人谈……谈恋爱过。”
  怕男人不信,少年严肃着小脸认真道:“真的,我每天都很忙的,没有时间谈恋爱呀。但是……好像确实有点受欢迎。”
  少年有些懊恼地蹙眉,回想起刚刚闪过脑海中的片段。
  修车行的老板非常慷慨地给他多加了三百块钱的工资,笑呵呵地告诉他,在他来之前,店里的生意原本没有这么好。正是因为他在这里工作,才吸引了那么多客源,所以给他加奖金呢。
  还有老板总是抱怨,刚洗出来的他的照片又被人给偷偷拿走了,下次干脆直接洗多几张好了。
  诸如此类零零碎碎的小片段,似乎能证实少年确实是挺有人气的。
  但再仔细回想来,视野里只有散发着浓重机油味的车子和锈迹斑斑的轮轴了,并没有特别的人物出现。如果原主有过恋情的话,没理由一点印象也没有吧,乐清时想道。
  不过神奇的是,这些记忆回忆起来都非常真实,一点也不像是冷漠的记忆碎片,倒像是他亲身经历过一遭一样,明明他对此应该很陌生才对。
  说完,两人短暂地沉默对视了一阵。
  乐清时有点懵,顾行野有点愣。
  顾行野其实只是被乐清时那种纯粹又乖巧的劲儿给撩了个欲生欲死,寻思着怎么大家都是第一次谈恋爱,乐清时却像个平平无奇的恋爱小天才一样,单纯感慨着问问罢了,并没有深究乐清时过去的意思,结果乐清时倒是倒豆子一样的全说出来了。
  乐清时见男人蹙着眉,冷峻的面容看不出多少情绪,以为对方不相信自己,急了,软声道:“我真的很忙的!”
  “我早上要六点钟开铺,要清点一遍客单,要装车,打扫卫生,唔……就是要拎个大桶,能擦拭的地方都要擦拭干净。要盘点、送车、上户、维修、保养,啊,偶尔还要参与拍摄,总之真的特别忙。”少年软着声音,眸子湿漉漉的。
  “不仅忙,而且很累,我真的没有时间谈恋爱的……”少年委屈地剖白道:“我只喜欢你的呀。”
  顾行野听得眉头都皱起来,脸色一下子就不好了,仿佛眼前真的能看见一个忙里忙外的娇气包。
  拎着大桶?
  装满水的大桶挺沉的,要是没点运动量,就算是成年男子掂起来到处走也费劲。小作精这细胳膊细腿的,能搬得动吗?
  而且怎么还要上户啊,要是遇到刁钻的客人怎么办,会不会受到为难?
  男人眉头紧紧锁着,他轻轻顺着少年的脊背,像摸温顺的布偶猫猫一样,打断他的自证:“好了,我知道了,老公相信你的,就是问问而已。”
  顾行野顿了一下,有些不自然道:“我说你会……是在夸你呢。”
  小作精真的太会哄人了,还让他吃什么最好吃的甜品尖尖的部分。
  少年很好哄,见顾行野说相信他,就不委屈了,迫不及待地露出小梨涡讨好对方,笑得甜甜的。
  男人垂眸,也语气郑重道:“乐清时,我也一样。”
  被点名了,少年立刻睁大眼睛,乖巧地看着他,表示自己在乖乖听讲。
  “我不喜欢女人。”顾行野说完,觉得不大对劲,又补充道:“但我也不是同性恋。”
  顾行野:“我男的女的都不喜欢。”
  顾行野:“……”
  怎么感觉更奇怪了。
  ……平等地讨厌任何人的感觉。
  一对着少年,顾行野的嘴就变得很笨,他抿了抿唇,耳廓通红,终于有些别扭地说道:“我也一样,只喜欢你。”

105

  “我也一样,只喜欢你。”
  顾行野鲜少这样直白的表露情感,臊得脖颈都隐隐泛红了,热意一股股往脑袋顶儿上冒。
  男人梗着脖子说完的这句话,说完好半晌都没低头去看少年的反应。
  直到感觉脸侧的热度稍微退却,顾行野才低头看去。
  只见怀中的少年眼神晕乎乎的,雪腮泛着淡粉,软软的嘴唇都惊讶地张开了,隐隐可见小小的舌尖,像是被从天而降的陷阱砸懵了似的。
  男人喉结上下轻滚了一下,眼眸深沉:“傻了?怎么不说话。”
  “老公……”怀中的少年软糯出声,脸颊和透白的小耳朵都泛着淡淡的粉,有点害羞地喊他。
  顾行野清过嗓子了,但总觉得声音还是有点哑:“嗯?”
  乐清时撩起潋滟的眸子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被他的视线烫到一般垂下眸子,语气羞怯得不行。
  “你……你怎么不叫我宝宝了?”
  这么郑重其事的,他好害羞哇。有种在课堂上被夫子点名般的一瞬间的紧张感,但又有所不同。
  乐清时说完,毛茸茸的脑袋瓜一转,薄软的耳朵简直要冒出一缕热气一般。
  啊啊啊他好不知羞啊,但是、但是,老公那样喊他的时候,他总觉得尾椎那一块酥酥麻麻的,腿都软了。幸好他被安全带勒着呢,不然就要像个煮熟的咸鱼饼饼一样流到地上去啦。
  顾行野平时喊起宝宝来一点也不脸红,但现在乐清时让他喊,他反而喊不出口了。
  男人唇角紧抿着,耳根一片红:“哪有你这样主动让人叫的。”
  顾行野一见小作精这副又乖又软还粘着他撒娇的样子就想欺负,本来打算故意沉住气不喊的,结果倏地想起乐清时现在有了个随时可以转移撒娇对象的叶家。
  顾行野:“。”
  坏了,这下小作精该撒娇得更加有恃无恐了。
  顾行野看着少年亮晶晶的眼睛和期待仰起的乖软脸蛋,有些牙痒痒,他磨了磨犬齿,低柔诱哄道:“回去再叫,听话。”
  回去在床上叫。
  这怎么不算满足了老婆的心愿呢。……
  叶澜风一回到家,叶家人就全部围了上来,急切又期盼地伸长了脖子往青年身后看去。
  叶澜风:“……”
  他无奈地弯腰换鞋,“别看了,人我没带回来。”
  叶妈妈脸色微白,无措道:“你、你怎么跟他说的,乐乐他不接受我们吗?”
  叶澜风摇摇头,笑道:“没有,乐乐很懂事,他一点也没有怨我们的意思。只是他毕竟成家了,现在刚得知身份,难免对我们还有些陌生,我觉得需要给他一点时间适应一下,等之后他对我们熟悉一些了再把人带回来。”
  孟朝雅一听,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松口气:“噢,这样啊。好吧,你说的也有道理,毕竟他……诶,那个顾行野,他人怎么样啊?”
  叶澜风一怔,温和微笑的表情变得略显迟疑:“呃……应该还行?看着对乐乐还是挺好的。”
  虽然顾行野话不多,表情也冷冰冰的,但叶澜风注意到他其实一直在默默照顾着乐清时。
  少年眼睛一湿,眼泪还没流到下巴呢,男人那头就把纸巾递过来了。而且他订的菜似乎也都是乐清时爱吃的,乐清时喝的东西跟他们也不同,是果汁,而他们喝的是酒。
  其间,乐清时还有些好奇想尝尝顾行野杯子里的酒,男人蹙着眉嗓音低沉地说小孩子不能喝。
  其实叶澜风听了还有些不舒坦了,心说顾行野管得也太宽了。结果还不等他出言劝解,只见他弟可怜兮兮地盯了顾行野没几秒,板着脸的男人就无奈地给他倒了一小杯。
  乐清时一喝,确实不喜欢,漂亮的大眼睛都眯起来了。
  不好喝,但又因为是自己想喝的,只得绷着小脸和酒杯互瞪。
  顾行野无声叹了一下,纵容地把少年的杯子拿过去一口饮尽,毫不嫌弃这是对方喝剩下的。
  男人喝完绷着脸,想数落少年几句。然后乐清时左一句“老公真好~”,右一句“谢谢老公~”,硬生生给凶巴巴的大猫给捋顺毛了。
  这种自然和谐的相处想必不是一天两天能形成的。
  孟朝雅却不满意,拔高了音调:“什么叫应该?你现在也是当哥的人了,做事要靠谱一点,你在法庭给人辩护也能说被告应该无罪吗。”“那是两码事……”叶澜风讪讪:“好了我知道了,不用您说,我也会再去找顾行野一趟的。”
  乐康他已经着手开始调查了,但毕竟这是商业领域上的事,乐康这人手段还很狡猾狠辣,做事不留什么痕迹,一时有些不好下手。调查乐家的社会关系有他大哥疏通的功劳,这回商界上的事儿叶澜风打算去找顾行野帮帮忙。
  好说歹说安抚下了焦急的叶家父母,叶澜风揉揉额角在沙发上坐下,叶沉舟扫他一眼,也跟着坐下来,不急着上楼休息。
  叶澜风有些惊讶地看向叶沉舟:“大哥?”
  叶沉舟的身形和顾行野差不多,气质也有几分相近,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很大一块,压迫感很强。尤其男人因为工作原因,平日锻炼量很大,孔武有力的手臂撑在斯文得体的衬衣里显得很有爆发力。
  一拳下去可以死个人的样子。
  叶澜风很尊敬地问道:“大哥,你还有事?”
  叶沉舟性格一向沉稳寡言,单独留下来应该是有正事要讲。
  他大哥眉心微蹙,板着脸沉声道:“你有没有跟小弟说他还有个大哥?”
  叶澜风:“……”
  这还是他宠辱不惊的大哥吗?
  叶澜风抹了把脸,点头:“当然有的。乐乐一听说我们很想他,都哭了。”
  叶澜风反应过来了,他大哥或许是有点不平衡了,毕竟自己有乐乐的联系方式,还见了好几次面了,他还一句话都没跟小弟讲过。
  于是他笑着把乐清时上课的地方告诉他了:“大哥你要是不忙的话也可以去看看。”
  总算把全家人都安抚完,叶澜风第二天果然一早就抽空去了一趟顾氏。
  顾行野不知道他来,正在例行开早会。
  按理说没有预约是不能放行上去的,但尤其前台小姐有过把总裁夫人给拦住的黑历史,而且来人是叶家的二公子,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前台一时拿不定主意,便打电话问秘书部的人的主意。
  很快,姜秘书就一脑袋汗的下来迎接他了。
  顾行野虽然不知道他要来,但昨晚已经跟姜秘书打过招呼了,说是叶家的人若是来了,不必拦着。
  姜秘书身为顾氏的第一执行秘书,对上司的事情是要事无巨细地记清查明的,于是乐清时和叶家的关系顾行野也没瞒着他。现在整个公司上下,只有他才知道叶家跟顾家是什么关系。
  开玩笑……这可是顾总的二舅哥!他怎么敢怠慢!
  姜秘书恭恭敬敬地将人请到待客室里坐着,并很快送上一杯香醇的咖啡:“叶律您稍坐片刻,顾总还在开早会,马上就结束了。不知您要来,下面的人不懂事了,实在不好意思。”
  叶澜风温文一笑:“没事,是我唐突,我自己坐一会就好,你去忙吧。”
  他就是带着些许的考量审视的目的前来的,就是想看看传说中的商界龙头企业风气到底如何,上下清不清正,有没有什么貌美小秘书啥的潜在威胁。
  这一路下来,他暂且还是满意的。
  顾行野在公司里的威望很大且严厉,底下的人管得很好,秘书也很懂进退,谈吐有度,职业装穿得板正,他观感挺好的。
  姜秘书下去后很快就告诉了顾行野,叶澜风过来了的消息。
  男人眼神微黯,快速将会议收了个尾就过去了。
  新来的秘书部小助理跟着姜秘书跑上跑下的,她刚煮好送进去了一杯咖啡,那头顾行野就大步走过来了,俨然态度很重视。
  她好奇地探长了脖子望了眼待客室外的磨砂层,语气活泼地跟姜秘书八卦道:“姜哥,这叶律师来头很大吗?我还是第一次见顾总见除了夫人以外的人态度这么积极呢。”
  只有别人求着跟顾氏谈合作的份儿,顾行野可从来没对别人热切过。
  顾总那大步跨的,风刮了她一脸呢!
  她看这叶律长得倒也是颇为俊逸,气质也很不错,该不会……
  姜秘书瞥了小助理一眼。
  小助理刚来公司没多久,但社交能力很不错,秘书办的同事都挺喜欢她。毕竟小姑娘说话活泼机灵,长得挺可爱,平时还抢着帮大家伙干活,人缘不好才怪了。
  姜秘书勾起一个笑,难得的放下工作跟她闲聊起来,语气轻松随意道:“我见过你的履历表,很优秀,当初是哪个hr把你招进来的?”
  小助理害羞地笑笑,挽了挽碎发:“姜哥过奖了,能进顾氏的哪儿有不优秀的呢?我不是hr招进来的,是亲戚朋友引荐,直接从分部调度过来的。能和总部的前辈们一起共事,我很荣幸。”
  姜秘书露出个恍然的表情:“噢——怪不得呢。”
  小助理好奇道:“什么怪不得?”
  姜秘书微笑:“怪不得……嘴这么碎啊。”
  “……啊?”小助理当场僵住,怔怔地看向对方。
  姜秘书脸色沉下来,竟沾染了几分上司的冷肃威风,毫不留情道:“若是我们总部招秘书,第一条要求就是嘴巴要严实,眼睛别乱看。人爱凑热闹很正常,但在其位谋其职,八卦的人我们秘书办是留不下的。”
  小姑娘脸都白了,嗓子发干说不出话来。
  “还是说,你才刚当上秘书助理,甚至还没转正,就想把我挤下去坐这个位置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