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的思绪只是走神了一瞬间,门外的声音却已再次换了一个。
“你在搞什么?不要浪费我的时间,把门打开。”少年的语调中充满怨怼,音调高昂如歌唱——那是那位看着就十分娇贵的黎司药的声音。
他开口说话,是命令的口吻,罗玉龙甚至听见了他身上各色银铃叮叮咚咚的响声。
“救救我……救救我!啊啊啊啊啊啊!”这次是个陌生的少年音,他发出可怖的惨叫与哀鸣声,然后很快没了声息。
罗玉龙攥紧了手中的剑柄——他知道那是门外那东西的诡计,但听见这种呼救声,本能的,他心头划过一丝不忍。
“咳咳,没事了,出来吧,孩子,它已经走了……”见门内男孩不为所动,门外的东西再次换上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音调和缓,语气充满慈爱。
“……”
罗玉龙的剑已然出鞘,剑尖直直对着木门的方向。男孩脸上的神情已经从最初的惊恐变成了一种几乎僵死般的镇定。
……他不清楚外面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但似乎对方暂时无法进入这间店铺。
……他也不敢回答对方的话语——对方在模仿其他人的声音时,除了诱导他主动开门,还有意诱导自己与他对话。
门外的东西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伪装全无作用,一直紧闭的门扉忽然发出一声巨响,就像某种生物在外面狠狠的撞了上去似的。
这突然的声响把罗玉龙吓了一跳,他险些条件反射的对着前方劈砍,但幸好,两扇木门只是震动了一下,并没有就此被撞开。
罗玉龙脑中的不详预感还在一刻不停地进行示警,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都在随之“砰砰”跳动。
若是此刻动手……他会死掉……还是比死掉更可怕?
可若是不反抗,他就会一直被困在这里,外面这东西蹲守着迟迟不走,不就是在等着他心防破碎的那一刻么?
身为剑修,竟如此怯懦犹疑……罗玉龙的心头划过一丝阴霾,手中灵剑顿时重若千钧。
这个从来被称作天才的年幼的剑修,人生第一次,对自己的剑心产生了一丝怀疑。
幸好,他的这份迟疑并没有持续多久,门外那东西沉寂了片刻,忽然传来又一道清朗的少年声音。
“谁躲在里面?我听见声音了,出来!”
刚开始,罗玉龙只以为是那怪物的又一次引诱尝试,但下一秒,紧闭的木门居然被人用力的向内推动起来——
那木质的门栓本来就不怎么牢靠,方才已经被用力的撞了一次,现下又被人从外部向内大力推动,很快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碎裂声响。
罗玉龙的眼睛不由得瞪大了,他的双手紧紧握住手中长剑,出于本能地摆出了一个迎战的姿态。
“砰!”的一声,那扇给他带来无限恐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了开来,温煦的日光毫不留情地闯入,刺痛了他的双眼。
逆着光,罗玉龙看见了一个纤细的影子。
“不是妖兽?”那个走进来的少年一边说话,一边嫌弃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喂,小孩,有没有看见一只朱鹮鸟?”
“你……又是谁?”罗玉龙听见自己牙关打颤的声音,虽然眼前之人看着十分正常,但他脑中的警报依然未曾解除,如针刺般令他难以冷静,“你先别过来!”
“你不认识我?”那少年愕然地伸手指了指自己。
见罗玉龙还是满脸紧张的样子,他只好嫌弃地摆了下手,屈尊降贵地开始自我介绍起来。
“行吧土包子,听好了,我姓巫,名满道,”他迈步走近,靴子踩在满地散落的绿豆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奇怪,这个猎场是我圈下的,你是何时进来的?”
罗玉龙的眼中忽然亮起一抹光。
“你是武试的参选者?”他忽然向前一扑,动作极快,一下抓住了少年的手,“你有出入法阵的令牌秘钥?”
巫满道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本能就要向后退,却没能躲开对方的动作。
“干什么!你先撒手!”少年挣扎着想甩开他的手,动作间,罗玉龙瞄到了他腰间晃荡的一块细长纯金令牌,劈手便将它拽了下来。
“就是这个!”他松开抓住对方的手腕,兴奋道,“我的年纪不够,不能参加这次仙试……没有这个令牌,便无法离开玄机处圈定的猎场范围,现在好了!”
他还要说话,头顶忽然一痛——是那少年忽然出手,五指握成拳,重重在他头顶敲了一记!
“啊!”
“小兔崽子!敢抢我东西?”他伸手要拿回腰牌,男孩却死死攥住不肯放,两人就此撕扯起来。
“把它给我!我们可以一起离开!”
“谁要跟你一起离开?!我的朱鹮鸟还没抓到呢!令牌还给我!”
“巫公子!此处不宜久留,我不确定那是什么,但绝不是所谓朱鹮鸟!你留下绝对没有好下场!”
“你谁啊?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我一上来通晓姓名,你倒好,刚照面就要抢东西,你的师长没教过你礼仪么?”
“我师姐只教我要惜命!这地方如此邪门,你留着只是送死!”
“你才是找死!松手!别逼我动手!”
他们在粮铺内撕打得不可开交,身边斗柜都被两人动作连累,各色粮米哗啦啦散了一地。
若按照年岁和体型来说,两人差距摆在这里,这场不依靠灵力的纯肉搏争斗,本不该如此焦灼,只因那年长体壮的是个十足的绣花枕头,而那个年幼个矮的又心虚手软,总是处处留手,这才让他们之间的争端达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推搡中,罗玉龙背后长剑上鲜红的剑穗被拽了下来,啪嗒一声落在了满地的稻米中。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这微不足道的一点声音。
但下一秒,那鲜红的剑穗忽然无风自燃起来,橙黄火焰猛地窜了老高,将正在撕打的两人都吓了一跳。
跃动的火焰摇曳着在半空中组成了一个明红色的人形——身形高大,腰间佩剑,眼角一道纵贯的伤疤。
是朱明月。
“……”两人一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住,同时停下了动作。
“玉龙?”火焰组成的朱明月开口说话,声音有些失真,“玉牃通讯被干扰了,我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和你沟通。”
“师姐!”男孩顿时热泪盈眶,连手中令牌都顾不上就要扑过去,被身后少年一把拽住了后领。
“你找死吗?”巫满道愕然道,“那是朱鹮妖火,烧不死你!”
“要你管!那是我师姐!”罗玉龙挣扎着想向前。
明红的妖火中,女人转过身,似乎是看向了两人的方向。
“玉龙……”
明灭的火焰中,女人神情也随着火光而阴晴闪烁,朱明月声音从中传来,语调格外凝重:
“我只看见了你一个人在这里……你在和谁说话?”
第61章
冲突
“我只看见了你一个人在这里……你在和谁说话?”
朱明月的话音幽幽落下,刚才还撕扯在一起的两人几乎是同时脸色一白。
“你这疯女人说什么胡话?小爷明明白白就站在这里,”巫满道最先反应了过来,他松开了抓住男孩后衣领的手臂,转身对着妖火中的幻影骂道,“你们两真是一对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我这是傀儡身!你用妖火当然瞧不见!”
他见男孩脸上依然有警惕防备的神色,不由得气恼,当即伸出右手,左手抓住了自己的手腕,用力重重一拧!
“咔哒”,一声清脆的机扩声响起,少年的右手腕竟然被他自己生生卸了下来!
巫满道用剩下的左手握住了拆下的右臂,将断口处金属色的机扩展示给面前的男孩看。
“瞧见没?机关人偶!我只需要将一部分灵魂拓印进傀儡的枢心里,就能远程操纵这具傀儡身,”瞧见男孩脸上惊愕的神情,他不由得有些骄傲,下颌抬起,转向另一边的女子,“至于你,朱姑娘,我认得你。”
“天心阁的大弟子,本届仙试的夺魁热门……哼,”少年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怎么?朱姑娘不是已经在泗水河捉了一对龙葵尾雀么?怎么竟还要来与我们这些庸人争抢么?”
摇曳的橙红火焰中,少女脸色依然凝重——她既看不见巫满道,也没法听到他说的话。
朱明月只能看见罗玉龙的脸色一阵阵的变化,从骇然到惊愕,紧接着是若有所思,但男孩此刻神情冷却了下来,并没有转身逃离的意思……少女的心中忽然微微一动。
“妖火之眼只能看见活物……”朱明月的长眉忽然舒展了些许,“所以,是有一位并非活物的朋友在你身边,对吗?”
罗玉龙本来正因此刻变故而瞠目结舌,听到自己的师姐竟然反应如此之快,顿时头如捣蒜。
“师姐!他也是此次仙试的参选者,是为了猎场中的妖兽朱鹮而来,他现下用的是傀儡身!”他忙不迭地开口转述,同时自觉地将巫满道话语中那些不怎么友善的词句给过滤了,“他说他叫巫满道,认得师姐你!”
“我师姐才不在意什么妖兽朱鹮!我们本是追踪城中前几日伤人的那只豹满而来,谁知道半路便被你圈下的猎场困住了!”一边说着,他还抽空回头和少年对喷了一句。
巫满道却只是冷笑。
“虚伪……她若不是为了朱鹮而来,那她现在使用的是什么?”他将断开的右手对准黑洞洞的袖口,“喀嚓”一声将机械手臂装了回去,“人族想要施展妖火之眼,除了作为媒介使用的妖禽飞羽外,还需要得到来自飞羽主人的认可。”
“你已经将那朱鹮驯服了?倒是好快的动作!”他似是不甘,咬着牙恶狠狠道,“罢了,技不如人,我自去寻别的妖兽便是!”
话一说完,他便一甩衣袖,转身就要离开。
罗玉龙连忙抓住了对方的一截袖子。
“巫公子!且慢!”他急切开口,又顾着回头与朱明月对话,出生至今头一次感觉如此分身乏术,恨不得此刻多长出两颗头颅来,“师姐,你已经离开了猎场范围吗?”
“猎场被封锁了,”橙红的火焰忽然摇曳了一下,连带着其中少女的身影一同扭曲了一瞬间,“我之前在安和街没有找到你,我们很可能已经被阵法分隔开了……”
“啪”一声,燃烧着的剑穗上爆出一点火星,蓬勃的火焰似乎被这突然的动静吓了一跳,火焰肉眼可见的变小了一圈。
朱明月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情况,她的语速明显加快了许多。
“玉龙,听我说,如果能确认身边之人是真的,你最好和他一起行动!巫满道是墨展宗的新任矩子,本命法器是一对鸳鸯软剑,那对宝剑中的雌剑上封印着一只射魑妖灵,可辟群邪、除恶凶,此处猎场如今定然是受邪魔外道所扰,射魑正可克制邪灵!”
“阵法即使能让我们暂且分隔,但我们实际上还是处在同一块地方!那些妖人在玄机处眼皮底下修改替换阵法,定然无法做出太多变动,原本猎场中的一些道标肯定还是能用的!”
火焰再次闪动了一下——那根鲜红的剑穗已经快要燃尽了。
“保护好自己,一切当心……我们正在安和街的明月楼等你们!”
在两人的目光中,朱明月留下了最后一句嘱托,随即,火焰熄灭,落在地上的剑穗也随之燃烧殆尽,化成了一撮灰白的尘埃。
巫满道与罗玉龙面面相觑。
这对方才还在互相撕打的冤家,同时在对方的眼神中看见了一丝凝重。
***
“李司宪,你这是何意?”黎金铃的声线冷了下来,若是他熟悉的侍从,便该知道,这位性格骄横的司药官此刻应该相当生气,最好不要在此刻违逆他的意思。
只可惜李尧的脾气和他身边玄甲骑所穿的铠甲一样冷硬。
玄机处行事向来以铁腕石心而著称,作为玄机处首领的李尧更是深得此道精髓,这世上的绝大多数人,都是很难在他这里讨到什么便宜的——
即使黎金铃已是正经典药仙,一洲司药官,也不行。
“猎场已划定,根据规则,非参试者,不得进入其中。”他硬邦邦地开口说话,似乎对面前少年的狂怒视而不见。
“猎场的阵法已然受人篡改!你如今不让人进去,岂不是眼看着参试者被歹人困在其中!”黎金铃的脸颊因为高声厉喝而浮上一层薄红,金色纱衣笼罩的淡青官服下,单薄胸膛随之起伏不止,“你这人怎么如此古板,什么规则,哪有人命重要?”
“除去巫满道,朱明月、罗玉龙、被附身的男孩,还有一个医者,他们都还被困在猎场中……李司宪,我明白你作为玄机处首官,行事须遵循规章,但事从权急……”姚珍珍也在一边开口道。
若只是猎场中多了寻常妖兽,她相信玄机处的手段,也愿意相信天心阁那对师姐弟的本事……但此事从头思索而来便透着古怪。
从最开始的豹满伤人,到发现附身妖,遇见追查豹满的朱明月,之后是因为一只异变而圈定的猎场,将这几人和外人隔离开来——更不用说刚才玄机处的悬笔发现猎场的阵法受人篡改,如今那处俨然已成一处难以进出的孤岛。
姚珍珍本来只将朱明月身上的凤凰真血当做一次偶然的巧合,但此刻想来,凤凰真血对于人族来说并无多大用处——人族魂魄手地府管辖,身死则入轮回,而凤凰真血的最大作用,就是帮助妖族神魂不灭,代代轮回。
是啊,对寻常人来说,凤凰真血最多只是一个宝贵些的血脉,但对于那个人来说呢?
连杀山时她曾斩去那人的一百二十七具化身傀儡,直到力竭而折剑……魔主应滕,其所修不传邪术,可轻易夺舍他人身躯,若让他得到凤凰真血,神魂就此不死不灭。
即使是从不知畏惧为何的姚珍珍,想到此处,也不由得轻轻打了个冷颤。
她必须去阻止他,救下朱明月!
眼见黎金铃还在与李尧纠缠不清,这磐石一样沉默的男子却显然不是口舌可以轻易打动的。
姚珍珍已不耐烦再争辩,她一手按住腰间剑柄,一个纵身,向着被玄机处冲冲围锁的猎场入口飞掠而去,洁白衣摆如灵鹤展翅,在空中留下凌厉的残影。
玄机处的卫士们当然不会让她如此轻易便靠近,浑身重甲的玄甲骑以一种极其反常理的灵敏姿态迅速聚拢而来,他们的面容掩藏在黑沉沉的铁面之下,锋利的长戟向前,转瞬间便已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
“白郁湄!”黎金铃察觉到身后之人的离开,不由得高喊了一声。
他看不见姚珍珍面前是如何景象,在场许多其他人却看得分明,玄甲骑所用制式长戟虽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但这些重甲骑士皆是身手不俗的修士,行伍间平时都是同吃同住一同训练的,行动间进退如一,不过转眼便已结成阵法,长戟交错,兵甲相叠,正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壁垒。
做了特殊处理的戟尖交错着向女子方向刺出,若她仍然执意要闯阵,定然逃不脱被刺成个血葫芦的下场。
“啊……”在猎场远处一栋小楼上,有个凭栏闲饮的蓝衣秀士看见了此刻的惊险一幕,不由得发出一声感叹。
他身边坐着一个头戴帷帽的女子,正在低头看着桌面上摊开的一本册子,听见身边人的声音,也随之回过了头。
“怎么了?”她的声音从帷帽下传来,轻快而柔软——令人一听就联想到枝头的嫩芽或是春日的雏鸟之类的东西。
那蓝衣的青年却忽然站了起来。
“有人闯阵。”他将手中酒觞随意放下,将身子探出栏杆去看。
“……什么?”戴帷帽的女子闻言一愣,赶紧也跳了起来,一下便窜到了蓝衣男子的背后,双手撑着对方肩膀,就爬上了他的背,“什么人?竟然敢闯玄机处的阵,不要命了么?”
她话说得不客气,动作却是很诚实的,一下便将头顶帷帽掀了下来,露出一张天真的少女面容。
“……你给我下来!”蓝衣的男子显然被她动作吓了一跳,皱着眉就要把少女拽下来,“圆圆!在外面不得如此无礼!”
被称作“圆圆”的少女却没空理会他的愠怒。
少女忽然发出一声惊呼,漂亮的杏眼睁大了。
“是白姐姐!”女孩的惊叫声尖锐,满含喜悦,“是她!哥!之前是她帮我抓住了偷窃的贼人,定流坡也是……啊!”
她忽然双手捧住了脸颊,似乎是看见了什么惨烈的场面,一时不敢看,只好用手掩住脸颊——她看见了姚珍珍被重重着甲骑士团团围攻的场景,一时不忍再看,只好用手掩住眼睛。
“……”
她捂着眼睛过了好一会儿,却没听什么其他的声音,顿时有些惊诧,偷偷将手掌心掀起一条细缝,低头去看那蓝衣男子的神态——她还是不敢直接去看姚珍珍那边,生怕看见什么万箭穿心的惨烈景象。
“……她过去了,”青年却只是呆呆的站在原处,喃喃道,“世上竟有如此身法……”
少女立刻放下了手掌,转头向着地面那处看去——
第62章
救美
少女立刻放下了手掌,转头向着地面那处看去——
她看见了地面上列阵而立的重甲骑士们依然如山般矗立,看见了不远处站着的那位脾性古怪的玄机处首官与他身前穿着华贵的少年,看见了人群外几顶装饰奢华的车驾……
她看见了许多的人,甚至能看清他们脸上的表情——那是如出一辙的惊愕与叹服。
白姐姐呢?
少女心头划过一丝疑惑,她的目光再次转回那些沉默不语的骑士中间——方才白郁湄便是一路飞奔至此,被他们所阻拦住的。
她人呢?
她眯起眼睛还要再看,腰间却忽然一紧——被她当做坐骑的男子终于伸手抓住了背上顽皮的幼妹,双手托着把人抱了下来。
“在那里。”这个总是对她管东管西的兄长此刻竟然难得地十分平静为她指明位置,而不是立刻将落在地上的帷帽扣回她的头上。
圆圆的目光立刻顺着青年的手指而去,她努力地眯起眼睛,终于艰难的在重重围拢的玄甲骑士中,看见了那抹若隐若现的白色倩影。
——稀薄如山雾,诡寐至极的一道身影。
“圆圆,仔细看,”她的兄长对她说,但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好好看清楚了,她所用的步法……翩若惊鸿……原来曹子建所言并非虚构。”
重重聚拢的人群对她来说仿佛如同不存在一般。她信步向前,身边是丛生的兵刃,但女子身影如流水,轻轻松松便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绕过了这些阻碍,一下掠到了阵法的入口前。
拦在姚珍珍面前的是那个穿青衣的官吏——他已经在刚才理好了被李尧打散的发髻,重新簪上了纱帽,甚至有心在发间抹上了某种香味馥郁的脂膏,发面光滑散发幽香,整个人显得十分风雅。
“白……白郁湄是吗?”他朝着姚珍珍微微一笑,身体依然是习惯性地向前倾,脖颈却高昂着,“好身法,难怪你能轻松胜过巫灵越那个疯女人。”
“只是大人有令,我不得……”他的话还没说完,眼前却已闪过一道明亮的流光。
姚珍珍不耐烦与他纠结这些繁文缛节,只是对方挡住了前进的入口,她便将腰间长剑连着剑鞘拿起,快步上前,手腕翻转,抽向对方白皙的后颈——
预想之中人体倒地的闷响却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尖锐的金属碰撞声。
“嗯?”姚珍珍不由得发出一声疑惑地声音。
她目光扫过青年的后颈,发现刚才还白皙柔软的肌肤上,竟然不知何时出现片片青灰的鳞片——方才的金属碰撞声正是这鳞片与她的刀鞘相撞而产生的。
姚珍珍的瞳孔顿时轻微一缩,几乎是本能,她运起身法急退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