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会尽量减少例如纽扣拉链这样的硬物来避免对婴儿造成伤害,减少使用工业品,系带的方式,对于活泼的孩子来说,也更方便父母穿脱。”
贾森·琼斯点点头,这样的解释非常合理,理念也更容易让人接受。
他的第一个孩子出生时,他和他的妻子也是手忙脚乱的,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好,如果那时候有这样的产品就好了,天知道那些冒黑烟的机器都会给产品带来多少污染。
“我觉得这样的产品正是我们超市需要的,所以它的价格呢。”
嘴上问着价格,贾森·琼斯已经决定要进货了,毕竟,中国的产品是出了名的便宜,衣服的批发价通常是一两块一件,换算成美元,那就更便宜了。
但是看到标注的价格,4.8,这还是批发价,比一件男式棉上衣还要贵。
他在这里也看过不少产品,没有一件产品的价格会让他觉得贵的离谱,只有这件。
“或许我没有看错,它的价格是4.8人民币?”
“当然不是,您应该是看错了。”
贾森·琼斯松了口气,他就说不应该这么离谱,原来真的是自己看错了。
“它的价格是4.8美元。”
……沉默,这价格赶上一件皮夹克了,他真的很想转头就走,又想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昂贵。
“这件是老师傅亲手制作的,更加精致,独一无二,全球限量,等到老师傅离世,这就是她为数不多的传世之作,这位老师傅也是非常有名的刺绣专家。
我们也有类似款式的,她徒弟的作品,2.4美元,同样的纯手工制作。”
其实2.4美元同样很贵,80年,人民币对美元的汇率大概为1.5:1,2.4美元就是3.6块钱,只是个婴儿衣服,上面的刺绣也只是个小小的一块。
这价格在美国正常,在中国就不正常。
只是有了前面的对比,2.4美元就显得格外便宜,毕竟,它更加健康环保不是吗,人们总愿意为此付出更多。
韦格曼斯超市也从来不是以物美价廉出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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价格来源于一张79年服装加工价格表
[11]事实胜于雄辩
“我觉得或许我们还可以谈谈价格。”
贾森·琼斯没有转头就走,而是想再谈谈,这就让孟和平意识到,有戏。
真的不想要的,看都不会看,只有买家才会挑剔。
“贵总是有原因,每一步都是纯手工制作,大多绣娘要学习两年以上才能正式上岗。
我们会严格把控品质,从布料选择,到最终成品,都有专业的质检人员。
我们从来不会用工业化纤原料来替代天然纯棉,包括这些产品的颜色,全都是纯植物染料,没有一点化学药剂。
工业污染对人们造成的危害是巨大的,不是吗?”
这话,当初李稻花说的时候,被孟和平他们反驳过,明明工业化纤原料要更贵些,棉布最便宜,工业化纤布更好。
“牢牢记住你们的定位,天然健康,要和工业进行切割。
工业化纤布好,是因为它固色结实耐磨,这对于有钱人来说并不是优势。”
孟和平说的越多,贾森·琼斯就越是觉得这些产品应该放在货架上,成为追求健康人士的必需品。
他们有更加广阔的市场,更加健全的营销方式,缺少的只是优秀的产品。
“你说的没错。”在去工业化之前,阿美莉卡曾经也是一个工业国家,出过不少次因为工业污染造成的人身伤害事件。
最近的一次,洛杉矶的光化学烟雾事件,持续时间长达几十年,到了1970年,已经有百分之七十的市民患上红眼病。
不止是阿美莉卡,很多早期的工业国家都有严重的工业污染事件,造成大范围人员伤亡。
也正因如此,才更加追求天然健康无污染,实在是让污染搞怕了。
就在他们交流的时候,不止一个外商围了过来,有的看到这价格就走了,也有的同样看中天然健康的卖点。
孟和平还通过现场燃烧布料的方式,来证明,他们的布料绝对纯天然。
不管买不买,只要是看参观他们展台的,都会赠送一个小小的钥匙圈,钥匙圈上挂的是个小的,球形熊猫,胸口处是川棉两个字,是他们棉纺织厂的简称。
结果很成功,他们拉到了三百多万的订单,单笔订单并不大,但是架不住数量多啊,不止是阿美莉卡,东洋、日不落、法兰西……都有订单。
最重要的是,里面的利润十分乐观。
跟之前的为了外汇疯狂降价,赔本挣外汇不同,他们的利润高的可怕,甚至比正常在国内卖的利润还要高。
许多还没开单的工厂都开始往这边晃悠,孟和平他们的钥匙圈都要不够了,后来是看到有拿过的人再过来,直接不给,恨不得再从他们身上薅出来几个送给买家,友商都是**!
孟和平完全忘记了他曾经说的文明人。
他们这样的做派自然也让其他人不满,不满归不满,大事上还是不能含糊,心里再怎么骂,面上还是不能拆台。
大不了春交会之后大家去取取经,有钱一起挣嘛。
成了!真的成了!
其实北平来的两个记者都知道,不管成不成,他们的这篇跟踪报道也绝对会爆。
但是成了,不止报道会爆,对企业和国家来说也是好事,他们要抓紧时间把报道写出来。
两人没等到春交会结束,就匆匆坐上回北平的火车,在火车上也顾不上休息,整理笔记,写文章。
下火车直奔报社,都顾不上回家洗漱。
“居然真成了?”
大多数人都是不看好李稻花的,包括报社的人,事实摆在那嘛,李稻花确实是个没有进过工厂,道听途说,也没有去过国外的人。
业内人士都没办法解决的问题,她一个外行人指手画脚,谁都会觉得是笑话。
现在成了,反而让人难以理解。
董郁最近都在报纸上发文抨击李稻花,全方位,多领域的抨击。
从她的小说,到她的为人,包括李稻花之前写的《一个农村妇女的自白书》都让他翻出来抨击。
李稻花也没闲着,隔三差五的发一篇小短篇,有的是小笑话,不管什么形式,最终的结果就是骂董郁。
两人是吵的不可开交,梁宁都有些着急,这天天吵架,哪有功夫写小说啊,前段时间把《杜鹃创业记》给她后,就没见李稻花准备新作品。
《杜鹃创业记》也因为最近李稻花的下岗记褒贬不一,还天天骂架,被主编给扣下来,看情况再发表。
北平文艺虽然只设了主要负责人,但是平时图省事,他们还是会称呼为主编。
职工楼里的人可开心了,他们治不了李稻花,有人能治,就是这样,加大力度。
而且,有人吸引李稻花的视线,他们就不用担心自己会被她骂,骂了他,可就不能骂我了哦~
就在大家对这场骂战的忍耐性快到极限的时候,东风来了。
北平日报率先发力,刊登出一则报道,名为《下岗记对棉纺厂的改革启示》。
详细记录了孟和平他们拜访李稻花,到上课,以及川棉纺厂在春交会上的出色表现。
最后总结,李稻花在《李幺妹下岗记》中描述的棉纺厂改革方向是完全可实现,可复制的,甚至不是一条单一路线,因地制宜,举一反三,应该能成为更多工厂的改革参照。
接着就是北平晚报,不同的记者,相同的是川棉纺厂的成功。
走入困境的棉纺厂不止川棉纺厂一个,如今只有它一个成功突围。
相比自己的失败,别人的成功更让人痛苦,尤其是川棉纺厂距离北平这么远,他们都愿意登门学习。
他们改革的精神和决心也让中央发文进行称赞。
已经写好新一期稿子的董郁看着铺天盖地报纸,上面都是对李稻花的称赞,愤怒的把稿子撕掉,怒吼声,把邻居们都吓一跳。
他知道,就算自己写出花来,现在也没办法中伤李稻花了,这次的骂战是他输了,而且输的很彻底,鼻青脸肿的那种。
“快看!李稻花说的没错,这样真的行!”陈丽拿着报纸赶快告诉自己老公,她就说李稻花能行。
刘卫东也看到报道了,那又怎么样呢:“人家行跟你有什么关系,老实干你的活吧。”
陈丽撇撇嘴,她已经习惯了,刘卫东再怎么说,不耽误她一遍又一遍的看报纸,她恨不得告诉所有人,李稻花写的是真的!
报道一出,各单位闻风而动,距离近的,直接登门拜访李稻花,距离孟和平他们近的,就先去拜访孟和平。
很多人也是在这时候,才知道,春交会上出风头的孟和平居然请了强力外援。
职工楼门口每天都有人堵着要见李稻花,刚开始李稻花还能腾出来时间聊几句,很快就败下阵来。
棉纺厂来就算了,印染厂,酒厂,电缆厂,甚至后来机械厂,拖拉机厂都跟风过来了。
有些东西,它不是营销就行的,得有真材实料。
这么多人,他们的正常生活都被打乱了,不止是他们,楼里的人都被影响到。
每天上下班都要穿过拥挤的人群,做饭也要小心磕碰。
迫于李稻花的淫威,大家都是敢怒不敢言,只敢背地里蛐蛐,蛐蛐的时候还得保证身边人都是安全分子,不会去告密。
最后还是学校出面,不允许这些人进入学校,这场闹剧才算结束。
李清泉也觉得是时候把《杜鹃创业记》放出来了,趁着这股东风,绝对能爆火。
李稻花的稿费也从千字四,换成了这篇的千字五。
又是二百多入账,上次存起来一百,零钱六十多都还没花完。
《杜鹃创业记》发布之前,北平文艺甚至还做了宣传,很多人早早就开始期待这期的北平文艺。
听说是个体户创业的故事,无数待业小年轻都摩拳擦掌,还有些中年人,他们是为自己的孩子操心,为孩子买一本,好歹有个事做,不至于每天到街上瞎溜达。
天知道,每次他们听说哪里打架了,谁被抓走了,都得忙着打听是不是自己家孩子。
《杜鹃创业记》发布当天,有些工厂还出现了群体请假现象,就是为了回家买北平文艺。
“没有?北平文艺这么好的期刊你都不进,你这书店还开什么啊?”
一个抢着过来买《杜鹃创业记》的人被告知没有北平文艺,怒不可遏,他可是专门请假过来的。
他的嗓门很大,在他后面,甚至是在书店外面的人听到后也愤愤不平。
“不是我们没有进,是买的人太多了,我们书店的北平文艺都已经被买走了,你们上别的地方去吧。”
营业员也不惯着他们,没跟他们对骂都是好的,让他们去别的地方看看都是她服务好。
“走,我们去别的书店!”
北平的书店不止一家,只不过中间的距离比较远。
“什么?你们还要货?最快也要等到三天后了。
我知道你们急,大家都急,对,都堵着呢,总要有个先来后到吧,你别来,我这也堵!”
北平文艺里,电话铃声就没断过,他们之前准备充分的印刷数量根本就不够。
不止是北平的老百姓在抢购,周边的书店也都联系要进货。
[12]财神殿前长跪不起
“别挤,别挤,都有,都有!”
书店里,每天都有人在抢购北平文艺,不止是这一期,脑子灵活的,还买《李幺妹下岗记》那期。
李稻花的小说多好吗,也不是,受热捧的原因是,看小说它真有可能挣大钱啊!
封建迷信我嗤之以鼻,财神殿前我长跪不起。
平时不爱看书的人,这会儿也抢着要买,上一个看明白书的人已经怒赚三百多万美元,下一个富翁也许就是他们!
川棉纺厂直接预定几千本,就当做福利发给厂里的工人们。
这钱跟他们挣的相比,那就是洒洒水,不止是挣的钱,他们厂这次算是扬眉吐气了,之前的憋屈总算是一扫而空。
“你买了吗?”
“我怎么会买,我可不买。”
职工楼里,跟书店里的火热不同,大家并不讨论李稻花新书的事情,甚至很多人都不买。
李稻花最近靠着这两篇小说,日子过的美滋滋的,家里隔三差五就吃肉,有时候还能看到买的烤鸭。
小孩子们更是三不五时的就挨打,不为别的,就为他们在家里吵着要吃肉,吃烤鸭,吃糖,吃酥饼……
“吃吃吃,就知道吃,猪都没你能吃!”楼里的大姐拧着自己孩子的耳朵往家走,低声对着孩子骂。
只是这话到底是骂孩子的还是骂别人的,那就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年龄小的孩子因为想吃肉挨骂,年龄大的孩子因为学习挨骂,小年轻因为待业挨骂,谁也别闲着。
以前,待业的小年轻在外面游手好闲,家里也没得说,毕竟,人家不是不想工作,是真的没工作。
现在也不行啦,李稻花一个农村刚进城的妇女都能发表文章挣钱,你怎么就不能呢,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你试了真不行?那你为什么不行,能不能好好反思!实在不行,那就看李稻花的小说学习吧。
王红旗家里就有个闺女,王爱爱,还在家里待业,相亲也不好相,住在家里,儿媳妇总是阴阳怪气的,为这,两人吵过不少架。
偏偏儿子也是这想法,这就让王红旗跟老伴每天愁的不行。
有一天,他看到他老伴突然偷偷摸摸把闺女拉过去,从怀里掏出个什么塞给闺女,闺女立刻眉开眼笑的,差点喊出声。
老伴捂住闺女的嘴,不让她出声,又说了几句悄悄话,闺女就乐的自己出门去了。
“你刚刚跟闺女说什么了?”
老伴四处瞅瞅,见没人才说:“我找人买了北平文艺,给闺女看看,指不定能找条发财路,再不济,她拿这个找个对象啊。”
“你不是昨天还在楼里说,你就算是饿死,穷死,也不会买李稻花的小说吗?”
这可是王红旗听的清清楚楚的,当时还有几个人叫好呢,说支持她,大家一起不买。
“那话还能信啊,你信不信,咱们楼里买的人可不少,我还能不知道他们那点小九九,不这么说,大家都去买了,我怎么买。”
王红旗无话可说,感情,这被骗的,就他这个听进去的傻子啊。
“那你买了买了,在咱们自己家怎么也像做贼一样。”
“让儿媳妇看见,那还能有爱爱的份?她天天让儿子给她买,说是家里兄弟没工作,我可不能给她。”
王红旗觉得这说的在理:“你说,真有用吗?那下岗工人都能再就业,我觉得咱们也不差啥。”
“要去你去,我可没脸去。”
郭为民在看到报纸的时候,就后悔了,他要是当时不犹豫,立刻就开干,这会儿挣钱就有他的份,谁知道真能成功啊。
可惜,等他知道的时候,已经挤不进去李稻花家了。
正在家里郁闷的时候,他爷爷风风火火的来他家。
他们钢铁厂倒是挤进去了,但是没收到什么好的意见,说是不了解钢铁这方面的,让她想想,有想法肯定联系他们。
这时候郭为民的爷爷想起来,前段时间,自己孙子好像来家里说过要钢铁的事来着。
当时还特别骄傲的说,他兄弟媳妇是大作家,《李幺妹下岗记》就是她写的。
那语气,仿佛作者不是他兄弟媳妇,是他媳妇一样。
“我记得,你说你兄弟媳妇就是李稻花,那个作家稻花对吧?”
“对啊,我后悔啊!”郭为民开始感叹,感叹自己错过了多大的买卖,感叹自己下次一定听话。
“什么样的买卖?”
听到自己爷爷问,郭为民闭嘴了,眼睛叭叭的眨着,就是不说话。
“看我干什么!说话啊!”郭老爷子吹胡子瞪眼的。
“爷爷,你就别问了,问了你们厂也干不了,这就不是你们厂能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