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看中的问题是房子所有权是否存在争议,还有房子里的租户是否混乱,是否会搬离。
欧阳远这么说的时候,他们其实是有些迷茫的,差点脱口而出说,这些问题对于别人来说是问题,对于你媳妇李稻花来说怎么会是问题呢?
她明明有无数种惨绝人寰的方法,可以让他们名声扫地、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不得安生……省略无数悲惨的词汇。
怎么轮到外人的时候就开始手下留情了?怎么就可劲嚯嚯咱们这些老邻居呢?
你说是不是你欧阳远吹枕边风了,没想到你个浓眉大眼的帅小伙,居然还干这种事。
“我觉得这几个可以,距离咱们这也不远,有楼房,也有小院子,这要是不满意,那没话说的。
对了,打听过没,这的房子没问题吧?”
“放心,这都是保证没问题的,我们自己还去跑过。”
当初,他们跟自己的亲戚说的时候,那是千叮咛万嘱咐,宁愿找不到合适的,也不能随便给他们找个。
这要是办不好,那说不定就要在李稻花那边挂上号,随时都有暴雷的危险。
李稻花还不知道,邻居们的热情如此高涨呢。
欧阳远今天放假,趁着这时间,他们要出去找房子去。
现在又没有什么租房买房APP,他们只能用笨方法——实地考察。
就从北邮附近开始,走街串巷的,看到觉得不错的房子,就走进去打听打听。
但是,这时候大多数房子都住的满满的,全都是人,倒是能把房子的底细打听出来,就是后续的困难肉眼可见。
而且,很多从外面看起来还算不错的房子,走进去才发现,里面早就被破坏的十分彻底,各种格局,因为不方便租住,都被破坏掉。
有的房子,租住在这里的人甚至不知道房主是谁,只知道,这房子是从房管局租过来的,房主不在国内。
这房租也不是房主拿到手的,而是到了房管局那里。
跑了一天,勉强跑了一条胡同,还是一无所获。
回家上楼的时候,李稻花觉得自己的腿都要抬不起来了。
还没等进家门,就听到柳杰从身后叫住他们:“欧阳,稻花老师,找你们半天,你们去哪了?”
“我们去找房子去了。”
“找到了吗?”如果找到了,那就用不上他们准备的房子了。
欧阳远苦笑:“哪那么容易,没呢,改天再去看看。”
“哎呀,巧了,我这里有几套房子,要不你们看看?”
瞌睡来枕头,李稻花当然乐意省事,更别说柳杰做事还挺细致,房子的位置,户主,目前租户,大小,朝向,金额,全都有。
简直就是80年代的房产中介。
单从这些纸面数据上来分析,李稻花看中的是一套距离北邮三公里左右,处在西城区大半截胡同里的小四合院。
面积不大,只有二百平米出头,这样的面积在四合院里已经属于小户型了。
院子是户主自己在住,一家三代,三户人家,十几口人住在一起,也是挤挤攘攘的,经常挪不开脚。
他们卖房子的原因也很简单,老大一家准备带着老一辈出国,老二马上也要被调到其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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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房子与其租出去,费劲吧啦的收租,还不如直接卖掉,也能给两家都添点路费和安家费。
他们要价是一万,但是已经被柳杰他们给狠狠地砍了一刀。
其实也不算是砍一刀,而是他们的房子,在目前的均价就是砍过之后的价格,是他们要高了。
柳杰他们最后砍下来的价格是6000。
80年,北平的房价是几十块钱一平,基本上不会超过五十块。
二百平,六千的价格,不算高,但是也没到让房主破产的地步。
到了六千块钱死活压不下来的原因是,三户人家,六千,正好一户两千,出国的两户带走四千。
少一点,他们都不愿意,宁愿再等等,反正另一户人不出国。
而他们愿意降价的原因也很简单,除了都忙着离开,那就是买房的人太少。
人们没有买房的意识,都等着分配,六千块钱,绝大多数人也掏不出这么多的钱。
其实这钱李稻花也掏不出来,她手头现在只有一千,差的还远着呢。
不过不妨碍她先去看看。
明天周一,欧阳远要正常上班,李稻花就只能自己去看,幸好距离并不远。
从胡同口进去,走没多远,就能看到挂着的8号门牌号。
大门敞开着,里面的人都在忙碌,大人们忙着收拾东西,小孩子则是收拾自己心爱的玩具。
“你好,方便参观一下房子吗?”李稻花一出声,四合院里的人都停下手里的事情,转头看向她。
后来还是听说她要看看,准备买房子,才有一个身体英朗的老太太招呼她进来看看,她带着她。
四合院方方正正的,十分标准,房子也有私搭乱建的地方,因为他们即将搬走,这部分也拆除了不少。
一共有五间房子,正对着大门口的那面是个套房,中间是大堂,一侧是卧室,另一侧是书房。
两边则是两件小房子,厕所就在大门旁边不远的地方。
他们在外面搭了两个厨房,这会儿拆的七七八八的。
“这厨房看起来不太美观,不过拆掉也不费什么功夫,不用请人,自己就能拆。”看到李稻花皱眉,老太太解释到。
“这都是我们自家住的房子,你放心,住的比较精细,房子基本上不用大修大补。”
当然,修补是肯定要有的,如果完全不需要修补,保存的十分完好,那就是另外的价格。
“如果你们人少的话,还可以在院子里种棵树,夏天还能遮挡阳光,不至于特别热。”
老太太明显很怀念,也许在这个院子里还没有那么多人的时候,它本来是拥有一棵树的。
六千块钱,李稻花觉得很值,但是买东西怎么能不砍价!
李稻花的嘴巴刚刚张开,还没说出话来,老太太就把她的话堵了回去。
“六千是底线,大不了我们就把房子租出去,我儿媳妇就在这收房租。”
“但是我手头现在没这么多钱。”实地考察之后,李稻花觉得房子挺好,是她喜欢的那种。
房子够大,隐私性够强,还有可以晒太阳的小院子,
“你有多少?”
“一千多……”
李稻花有些尴尬,一千多和六千的差距确实有点大。
老太太听完,就觉得李稻花是在耍她玩,一千块钱就想买四合院?去附近买个小平房还差不多。
“不是不是,你听我说,这一千是目前的手头上的,你们要是能等等,过段时间还会有钱,差不多还有一千。”
两千块钱也不够啊,老太太转身就走,没有犹豫。
不过对于她的这种挣钱速度,老太太的大儿子留意到了,他上来攀谈。
“想买房子?”
这不是废话,不想买,至于跟他妈磨磨蹭蹭这么长时间吗。
“家里人买,还是自己买?”
“这有什么区别吗?”
男人笑笑:“当然有区别,家里人买,那你就做不了主,花多少钱,买哪里,能不能多出钱,你都做不了主。”
“自己买。”
男人猜就是她自己买。
家里买跟自己买,在看东西的时候,从心理到神态都是完全不同的。
自己买的人更硬气,也愿意看一些超出价位,但自己觉得能负担的房子,比如说现在的这种情况。
“同志在哪高就啊?”
“你打听这么多做什么,怎么,买房子难道还要查祖上三代?”
“那倒不用,我们也没这本事,这样吧,咱们谈个生意,合适的话,或许我可以帮你。”
[18]拿捏
老周家有两个儿子,老大打小就机灵,老二打小就是个闷葫芦。
老大哄的老两口高高兴兴的,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家里的钱都拿来给他走动关系,娶媳妇用了。
轮到老二的时候,什么都要自己挣。
现在老大要带着老两口上外国去,家里最后的一点钱就是这房子。
周老大听到李稻花说,过段时间还有一千多,心里就活络起来。
一千块钱,普通人别说过段时间,就算是过上三四年都存不下来,李稻花能有这钱,肯定是有门路的。
所以周老大就想打听打听这门路,最好参合一脚,他可是知道,那有门路的,跑去北边南边,来回一趟,不老少。
“你们是在哪发财的,带上我一趟,不管挣多挣少,我的那两千,不要了,这房子四千卖给你们,我做主,先付两千,另外两千半年内付清,怎么样?”
周老大觉得自己十分有诚意,一趟两千,不少人一趟可挣不了两千,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本金限制了他们。
本金够的人,用不着走这种危险的路数,也就是没什么钱,没什么牵挂的胆子大的人,才会铤而走险。
李稻花一听就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问题是,她真不是做这个的。
“我是写小说的,不是倒卖的。”
“哦~作家啊!敢问大作……”作家他知道,隔壁四合院里有个杜书,他以前在报纸上发过一篇小文,从那之后就以作家自居。
别人要是不以作家称呼他,那就不高兴,拉个脸,跟谁欠他钱一样。
“《李幺妹下岗记》。”李稻花还在看这四合院。
这个院子她还是挺中意的,只要把外搭的厨房拆掉,整个院子基本可以恢复原貌。
这时候临近中午,坐北朝南的房势可以让房子很好的晒到太阳,如果是冬天,在院子里晒太阳,大门一关,也不会有太大的风。
“是稻花老师!你是稻花老师!”周老大惊喜不已。
他其实是不喜欢看书的,感觉那些作家写的书自哀自怨的,让人看了就烦。
但是李稻花的小说不一样,他就特别喜欢,尤其是里面挣钱的那部分,看的他热血沸腾。
他一直想买本改革三部曲,走的时候带走,据说三部曲的最后一部对阿美莉卡有很多描述,他还想出去之前看看。
他愿称稻花老师为真正的作家,跟隔壁的那个杜书可不一样,这次他是真心实意的。
“稻花老师,你看看,我马上就要去阿美莉卡了,说真的,我心里其实也有些忐忑,我是跟达令一起去的。
哦对了,我的达令在阿美莉卡有一栋别墅,她说可以养活我。”
说这些话的时候,周老大有些高兴得意,又有些忧愁。
“不过我也知道,这最靠不住的就是人,所以我想问问稻花老师,你觉得我在那边干什么生意比较好,有份自己的生意,我也不用事事求人。”
在外面混的人最知道人多靠不住了,因为他自己就靠不住。
“您放心!我不白让您出主意,五千,先付一千,后续的四千,您今年付清就行,您是大作家,我相信您!”
周老大原本是想着到了国外,牢牢地扒住自己的达令,全家都靠着达令过日子。
现在能撞上李稻花,说不定他到了阿美莉卡,要不了多久就能把达令甩了,自己单干。
听他这么说,李稻花还真在认真想,一个主意顶一千,还是八十年代的一千,这买卖值。
周老大是去国外的,基本上很难再回来,这时候也没有物流给他们这些私人进行运输,他能做的,就只能是在当地就能进行的买卖。
“你家平时祭拜祖先吗?”
这得问好,不是所有的人都祭祖的,尤其是十年刚过去没多久。
“拜啊,您瞧瞧,那个炉子,打从我小的时候,就一直是我家祭祖用的香炉,那时候我们把它埋起来,这几年才续上。”
祭祖就行,那就好沟通了。
“祭祖的时候,用的那些印刷好的纸钱,金元宝,纸房子纸衣之类的,你到那之后还能卖。
不过你别说什么神啊之类的,他们不懂这个,你就说写万一是给死了的家人用的,家人要是没这个,死了在下面那也要挨饿受冻。”
周老大听李稻花说着,心里在盘算,这种东西他倒是能做,甚至可以走的时候带几张,到那边找地方印刷。
问题是真的有人会买吗?
“我看你也不是不开窍的人,别人愿不愿意买,那不还得靠疗效,你得宣传,你得以身作则,心诚则灵。”
李稻花这么说,他有点明白是什么意思了,他的那群狐朋狗友里,也有这行的人。
之前他那个朋友说这些的时候,他都不乐意听,大家只是普通的狐朋狗友,没必要讨论这么正经的东西。
再说,他这些玩意要是真能挣大钱,还至于很他们这群人天天鬼混?
李稻花要是说这个,那他就要好好跟那个朋友讨教讨教。
毕竟,别人说的不一定挣钱,李稻花说的那肯定挣钱。
趁着距离出国还有几天的时间,临时抱佛脚,应该够糊弄那群洋鬼子的,他的达令就是这么被他糊弄的。
他就说自己是周瑜的后人,相当于是国外的将军后人。
其实他家跟周瑜有没有关系他根本就不知道,他家也没族谱什么的,跟周瑜唯一的关系就是大家都姓周。
反正洋鬼子又不知道这些东西,他想怎么编就怎么编,下次给自己编个更厉害的身份。
“好,好,真是谢谢稻花老师了,您放心,这房子我能做主,我谁都不卖,就卖给您,走的时候我给您打扫的干干净净的!您明天过来,咱们趁早,上房管局登记去,怎么样?”
他没想过赖账,也不敢赖账,他马上就要跟达令出国,这时候就怕出什么意外情况。
之前有人说帮忙打听房子的时候,就跟他们讲清楚,买房的人比较挑剔,人也不太好相处,讲好的事情可不能变卦,不然那人可不依不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