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着吧。”
  楚渺儿沉默点头:“多,多谢王爷…”
  她一天没说话了,声音哑的厉害,又因为情绪极度压制,说起话来,像是含了沙子似的。
  萧北宸心口蓦然一疼。
  看着她瘦弱又隐忍,萧北宸沉下眉头,走过去,伸手将她圈进了怀里。
  紧紧抱着她时,才发觉她后背竟然抖的厉害,被冷汗浸湿了一大片。
  这会,月湖端着饭菜走了进来。
  看到萧北宸也在,慌忙行礼。
  萧北宸起身:“我喂她吃东西,你出去吧。”
  “是。”
  萧北宸端起粥,坐到了床边。
  看她眸子通红,眼瞳里布满红血丝,他拧眉,声音也硬不起来了。
  “把粥喝了。”
  楚渺儿像是个牵线木偶,萧北宸让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从始自终都没再开口说一句话。
  把一碗粥喝完,萧北宸看她情况不好,便扶着她躺下了。
  “先休息吧,明日本王让大夫再来看看,绝不会让你的手出问题的。”
  楚渺儿眸子动了下。
  目光下移,沉默又无助的看着自己的手。
  虽不记得是谁教她绣东西的,可她知晓,她能将绣功练的炉火纯青,必然苦练好多年。
  如今,刚因为团扇赚了钱,以为自己有了出路,有了盼头。
  手就被夹断了…
  所有的希望,顷刻碎了一地。
  楚渺儿绝望垂眸,眼泪还是没忍住,夺眶而出。
  萧北宸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开门走出去。
  翎云已经在外候着了。
  看到萧北宸出来,立刻上前:“王爷。”
  夜色下,萧北宸的眉眼划过一抹阴鸷:“查到了?”
  “回王爷,今日之事的主谋已经查到了。”
  翎云跟在萧北宸身边去了书房。
  萧北宸眉目间的戾气深浓。
  他在王府这么多年,在朝堂上更是见惯了风云诡谲,在得知此事时,他便知晓此事绝不会那么简单。
  如若只是不经意夹了楚渺儿的手,又怎会伤得如此严重,直至断裂!
  必然是有人故意为之。
  “今日伤了楚姑娘的人,是在后院厨房里采买的张麻子。”
  萧北宸眉头紧皱,烛火的映照下,他的神色愈发冷冽可怖。
  翎云继续说:“前几日楚姑娘绣了些团扇,在月湖的帮忙下,卖去山月阁。”
  “起先是前院的牡丹总是给山月阁绣东西,现在那位苏老板看着楚姑娘绣的更好一些,便说以后只用楚姑娘送来的,这也变相的断了牡丹的财路,所以今日早上,牡丹就一时气不过,投井自尽了。”
  “那个伤了楚姑娘的张麻子,就是牡丹的哥哥,觉得这一切都是楚姑娘害的,所以便寻机报复,这才将楚姑娘的手给夹断了。”
  萧北宸凌厉的目光里,犹如刀锋横扫,带着好不掩盖的怒火。
  “你觉得可信吗?”
  他冷飕飕的看着翎云。
  这番话乍然一听倒是没什么问题,可是仔细琢磨,便觉得中间总有丝丝缕缕的不妥之处。
  “王爷是怀疑,楚姑娘遭受的这一切,是有人从中作梗,故意设计的?”
  “现在人既然已经抓到了,就严刑拷打,断了他一双胳膊,也要让他把实话说出来。”
  翎云恭敬点头:“属下明白。”
  萧北宸眯起的寒眸里透出危险气息。
  “你派人去山月阁查查,看看这几天有谁见过那位苏老板。”
  一个山月阁,怎么可能只要楚渺儿一个人的团扇。
  即便累死,也不够卖的。
  如果没猜错,这是有人故意要毁了她的。
第52章
手还能好吗
  翎云领命退下,萧北宸站了起来,心头余火难消。
  “那个人,在哪关着。”
  翎云脚步一顿,立刻如实回答。
  漆黑的地牢里,除了几条路,到处都是深坑。
  里面是比人还高的水,浑浊不已。
  所有犯了错的重罪之人,都会被关押在此处。
  每日都要经受脏水淹没头顶的刑罚。
  萧北宸走进来时,就看到一个瘦弱鸡贼的男人被束缚着双手双脚,双眼呆滞。
  他已经被打的奄奄一息了,看到萧北宸步步走进,张麻子的眼里还是染上了惊恐畏惧。
  “是谁指使你的。”
  张麻子颤抖地摇头,张了张嘴,却呕出了一大口的血沫子。
  方才,他被打的不轻。
  “没,没有人指使我,是我自己想要杀了她,想要毁了她的!”
  闻言,萧北宸眼中透着猩红杀意。
  他都不敢想,平时那么柔弱的一个小女子,被房门硬生生地加夹断手指该多疼。
  她不过是想绣个团扇,平常小心谨慎,也能让这些人眼红。
  她何其无辜!
  "王爷,我只是想为我妹妹报仇,如果不是因为楚渺儿,我妹妹也不会想不开去寻短见,是她间接杀了我妹妹的,她就应该偿命!我已经做的仁至义尽了,我只是废了她那双手而已!”
  萧北宸伸手用钳子夹起一块烧得通红的炭火:“连本王的人都敢动,看来你是活腻了。”
  张麻子的目光死死地看着炭火,离他越来越近。
  “王爷...”
  “王爷,奴才知道错了,啊!”
  话还没说完,只听到皮肉被灼烧的滋滋声便响了起来。
  张麻子疼得撕心裂肺。
  他目眦欲裂,看着自己被烫得几乎裂开的右手。
  “疼?”
  萧北宸嘴角划着瘆人的笑意。
  张麻子说话都是颤抖的:“王爷,求求您放了奴才吧...”
  听着张麻子一个劲的求饶,萧北宸却没有半分动摇。
  “今日她求你的时候,你怎么不放她一马呢。”
  萧北宸松开了炭火,拿起旁边的木棍夹,递给了翎云。
  “让人好好照顾他,什么时候把手指夹断了,什么时候再放过他。”
  翎云立刻点头:“是。”
  萧北宸离开时,还能听到身后张麻子惨叫连连的声音,痛彻心扉。
  萧北宸的眉眼冷的刺骨。
  “今日大夫来的时候,怎么说的。”
  翎云如实回禀:“大夫说,楚姑娘的手骨是直接被夹断了,右手即便能够好起来,恐怕也不会恢复如初了。”
  “让大夫给她好好用药,明日传太医来府里。”
  吩咐完,萧北宸就去看她了。
  夜色已深,外面下起了大雪。
  楚渺儿能听到大雪压断树枝的声音。
  她就一个人坐着,一直忍着手指上肿胀刺痛,甚至能闻到隐隐约约的血腥味。
  萧北宸进来时,楚渺儿苍白着小脸看过去。
  她没想到,王爷竟然会在这个时候过来。
  “还没睡?”
  楚渺儿声音生涩:“奴婢一会就睡。”
  萧北宸坐到了她身旁,亲了亲她的额头。
  “无论用什么药,本王都会治好你的手,若是宫外的大夫不行,本王就让宫里的太医来给你看,放心。”
  他的声音轻和又温柔,一点一点地在抚平楚渺儿的心。
  楚渺儿干涩的喉咙一阵刺痛。
  似乎是得到了安慰,所有积压着的情绪一下倾泄了出来。
  她扑进了萧北宸的怀里,泪如泉涌。
  感受到她的哽咽和难受,萧北宸深深叹了一口气。
  “这件事,本王会查清楚的,把害你的人揪出来,还你一个公道。”
  楚渺儿神情受伤,难掩悲痛。
  “多谢王爷。”
  其实让不让那个人付出代价,也换不回她的手了。
  感受着萧北宸对她的紧张和心疼,楚渺儿的喉咙里像是卡着一根鱼刺似的。
  “好了,别哭了,跟在本王身边,即便以后不能刺绣了,本王也自然会让你衣食无忧的过一辈子。”
  萧北宸温声哄她,耐心的给她擦眼泪。
  楚渺儿目光怔怔的看着他。
  他眼神温柔似水,充满了疼惜。
  可他却不知道,楚渺儿最喜欢的便是刺绣。
  对他而言,她只是一个豢养的鸟雀。
  所以,他觉得无关紧要。
  “多谢王爷。”
  她一直记得,她要懂事,要听话。
  即便知道王爷并非真的在意她,她也温顺谢了恩。
  外面传来敲门声:“王爷,王妃那边问您要过去歇息吗。”
  萧北宸手上的动作停顿住。
  楚渺儿很自觉的松开了他。
  本以为萧北宸要去,谁知他却道:“本王今日留下来陪你。”
  楚渺儿干裂唇瓣动了下,她忍着沙哑的声音说:“王妃今日帮了奴婢,王爷要不…”
  话还没说完,萧北宸就让翎云去回话了。
  楚渺儿的唇一下停住了。
  “在本王心里,你比任何人都重要。”
  她像是失了言似的,呆呆的看着他。
  “王爷这么说,我会当真的。”她苦涩垂眸,语气略带调侃。
  萧北宸并未多言,帮她把衣服慢慢脱了,只剩里衣。
  他卷起袖子,将一旁的热水端过来:“擦擦脸睡觉,别多想,明日说不准太医过来看了,就能治好了。”
  他的话,像是在哄小孩子。
  楚渺儿睫毛颤抖:“我,我自己来…”
  话都没说完,萧北宸就拧干了毛巾,替她擦了擦脸。
  “都哭成小花猫了。”
  楚渺儿吞咽喉咙,一动不动的坐着,倒是很乖,任由萧北宸收拾。
  一直等收拾利索,萧北宸才走了过来,陪着她睡觉。
  其实楚渺儿一夜未眠。
  手疼的实在睡不着,也不好惊动萧北宸,便忍了下去。
  夜深人静时,她还在想。
  她的手,真的能好吗?
  她心里也有期待。
  听说宫里的太医很厉害,想必也能有办法…
  次日早上,太医果真来了。
  看到太医时,楚渺儿眼里燃起了希望,乖顺又拘谨的坐着。
  “我要把姑娘手上的纱布先拆开看看。”
  楚渺儿脸颊一颤,咬紧嘴唇,心头有些害怕。
  想到今日的疼痛,她碰都不敢碰右手,这会又要把纱布揭下来,楚渺儿的眼尾瞬间湿了。
  不过她也没矫情,任由太医帮她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