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朗心里生出欢喜,就连郑青都察觉得异常明显。
  “太子殿下在暗中收拢萧家军”,郑青有必要告诉萧朗,勾得他头脑昏聩的男人,在私下里不择手段地拉拢着一切势力。
  萧朗就像是他手中的狗,动动手指,就能将他蒙蔽地一干二净。
  而高贵的太子殿下只有无尽的清醒。
  萧朗不大关心,他只是觉得困惑,殿下要是想要他会给他的,没必要劳心劳力。
  郑青也察觉出萧朗的想法,脑仁阵阵发疼,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萧行伍将萧朗带回萧家是好是坏了。
  萧朗的确保卫了苍国,同时也对萧家军没有任何情谊。
  郑青气闷地又道:“那你可知,你心心念念的太子殿下要娶妻了?正是钟国公的三孙女,钟文姝!”
  不可能,萧朗摇摇头。
  钟文姝被太子殿下送走了,他亲眼看见的,太子殿下并不喜欢她。
  郑青看到萧朗这样就生气,手握三十万大军的萧将军,谁不想讨好接近,只不过太子更能豁得出去,用身体做筏子,两人绑得死死的。
  现在脑子也没有,神智也不清明,迟早被太子敲骨吸髓,利用个干净。
  “随便你”,郑青泄气道:“太子不是善人,圣上废储之心渐起,太子私下正在预备大动作要保住他的位子,你最好期望他的计划里没有你。”
  否则,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萧朗已经不想听郑青说话,他听不懂那些复杂的计策,勾勾绕绕的算计完全不是他能理解的,可他还是避免不了心慌。
  萧朗去找太子。
  沈致在桌案前擦拭手中的匕首,没什么华丽的外表,只有冷冽的寒光。
  落晖照耀进来,为身穿白衣的太子殿下镀上一层橘红色的光晕,显得人气色都好了起来。
  萧朗的心定了下来,这些日子也是这般,两个人时常做在一起,即便不说话也觉得安心。
  沈致兀地出声,细白的手指将匕首举起,问道:“好看吗?”
  萧朗过去将沈致冰凉的手拢在掌心才道:“好看。”
  沈致的手不那么凉了,许是萧朗夜夜暖床的缘故。
  沈致微敞的衣襟里,还有糜丽到红肿的梅,如同堕落人间的妖魅。
  沈致轻笑出声,挑眉道:“今日怎么了?”
  萧朗的情绪太简单,沈致不肖看就知道,萧朗被扰住了。
  “殿下要娶妻么?”萧朗还是没有忍住问道。
  狼是没有酸涩的情绪的,而萧朗却察觉到自己的忐忑。
  沈致眉眼带笑,回答的话却意味不明:“你觉得呢?”
  萧朗不知道。
  萧朗高耸的眉骨沉了下去,径直抱起沈致抬腿往外走去。
  沈致也不怪罪,身后搂住萧朗的脖颈,任由萧朗为所欲为。
  萧朗被沈致乖顺的动作弄软了心肠,轻柔地将他放在马鞍上,随后坐在他身后,拉扯缰绳冲出了太子府。
  沈致不知道萧朗要带他去那儿,于是软软地靠在萧朗的胸膛,在马背上颠簸了近一个时辰才停下。
  萧朗将沈致从马上抱下来,沈致耳朵敏锐地听到马匹迫不及待地离开,丛林中微弱的响动预示着今晚的不平静。
  丛林,沈致的脸被树枝划了下,火辣辣得疼。
  “深夜了?”沈致估摸着差不多已经天黑了。
  萧朗也验证了沈致的猜测,萧朗牵起沈致的手,脚踩着枯叶,嘎吱嘎吱地响。
  萧朗扫过沈致白皙有骨感的脚,他忘了,太子殿下在屋里是不穿鞋的。
  萧朗将人单臂抱起,另一只手将沈致脚上的脏物抹去,也不放下牢牢抱在怀里。
  诡异的腔调在萧朗口中响起,在沈致耳边回荡,丛林中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大,萧朗怕沈致害怕,将人抱得更紧。
  不多时,丛林中冒出一双双碧绿色的眼眸,重重叠叠,阴森得吓人。
  一群狼同时抬头,对着那满月嚎叫,凄厉又长长的狼嚎声在丛林里响彻云霄。
  他们的狼王带来了他们的狼后。
  沈致纤细的手指搭在萧朗的侧颈,里面奔腾的血液流动,状似一样的嚎叫声从他口中流出。
  不同的是,萧朗的叫声更血腥狠厉。
  “你是狼?”沈致都不需要多问,萧朗就把一切捧到他面前。
  萧朗锋利的五官在清辉的明月下,多了些温情,“狼一生只有一个伴侣,我带你给他们看看。”
  炫耀他的头狼成为他的以后的伴侣。
  他的、唯一的伴侣。
  沈致的唇线拉平,对此并没有什么反应,指尖落在蒙在眼上的白绸上,投下一颗惊雷,“萧朗,你还要我看看你吗?”
第90章
来啊,利用啊!
  如果惊艳可以被具体化,
它会是漫天璀璨烟火,它会是夜晚的浩瀚星辰,它会是海上的粼粼波光。
  亦或是现在。
  白绸下藏着如星河般夺人心魄的美丽双眸,
眼波流转间就足以使人心脏停跳,无法自拔。
  沈致张开手,
手中的白绸随着夜风飘落,萧朗情不自禁伸手,
白绸尾端划过萧朗的手指,
像只蝴蝶翩翩离去。
  月色清朗,
萧朗想过太子殿下眼睛恢复后是什么样子的,可从未想过是这般,黑曜石的冷眸定定地看着,就像是要把人的魂魄吸进去。
  沈致扫过萧朗失神的面庞,无声勾唇,
他见过无数人为他的容颜倾倒,也听过他们面红耳赤撇过眼,然后低声咒骂他残暴恣意。
  被萧朗这么看着,沈致竟觉得别有趣味。
  沈致的抬手,
细白的指尖轻轻描绘着萧朗还有些青涩的眉眼,传闻中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不过才十九,
再怎么叱咤风云,
幽深的黑瞳中还留有丝纯真。
  “你原来长这样,跟画里很不一样”,
沈致没见过萧朗,萧朗十五掌军,
寄回京城的只有画像。
  俊朗明逸的年轻人,跟画中胡子拉碴的莽夫简直毫不相干。
  萧朗眉心酥麻,
他能听出太子殿下对他容貌的赞叹,喉结不由得紧了紧。
  沈致笑笑,垂顺的乌发随着沈致转头的动作,扫过萧朗的肩头,清辉的月光为他镀上皎洁的光晕,好似仙人飞升。
  “母后走时,孤尚还年幼,父皇后宫里的妃子都在传,孤会被废”,沈致娓娓道来,仿佛是最合格的说书人,极富感情却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沈致转头对上萧朗深沉的眸子,挑唇,“可是萧朗,孤不想被废,孤要站在这权力巅峰,接手属于孤的一切。”
  “殿下…”萧朗声音干涩,抱着沈致的手发紧。
  沈致没觉得有什么,反而觉得萧朗这副模样很有趣,“你是在同情孤吗?”
  沈致戏谑道,用力地捏住萧朗的下巴,对他的情绪很不理解。
  沈致好笑地摇摇头,“没必要萧朗,没必要同情孤,你要知道孤会为了那个位置不择手段到什么地步。”
  绿幽幽的狼眼在黑暗里闪烁,群狼呲着獠牙团聚显得阴森可怖,萧朗是他们的同类,自然不怕。
  沈致却收敛了笑容,拍拍萧朗的头,“让它们离开。”
  萧朗没有犹豫,古怪的嚎叫响彻丛林,几十只狼都四散开来。
  萧朗耳朵微动,漆黑的夜晚除却狼群的响动,似乎还潜藏着异样的危险。
  萧朗屈起手指抵在唇边,嘹亮的哨声乍响,来时乘坐的马儿立刻来到萧朗身边。
  “先离开”,萧朗将沈致放到马上,夹紧马腹疾驰飞奔而去。
  晚上的丛林簌簌的风声愈来愈明显,对方几乎没有想隐藏,萧朗面容肃穆,估算着起码藏着几十个人来杀他们。
  锐利的箭矢夹杂着呼啸的风声,冲破空气,朝着马背上的两人而来。
  萧朗动作迅速地将沈致压下躲避,后面紧追不舍的黑衣人并没有就此打算放过他们。
  脚步声逐渐逼近,萧朗不敢停顿,他的怀里还有他的太子殿下。
  萧朗很快,风声在耳边都拉成直线,化成刀刃切割着沈致的耳膜。
  “逃不了的”,沈致的叹息消散在风中,也传到萧朗的耳中。
  萧朗手掌被勒出血迹,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他没有回话,他得把沈致送到安全的地方。
  想杀太子的人太多了,尤其是太子已经恢复,那之前倒戈的人为了不被太子报复,势必要已绝后患。
  可萧朗不知道的是,那些人不是杀太子的。
  沈致的手也搭上缰绳,在手上缠绕两圈,奔驰的马力量太过巨大,沈致细嫩的手背就勒出两圈红痕,而沈致不在乎。
  “嘭!”萧朗从马上摔落。
  随着萧朗掉马,沈致猛地拉紧缰绳调转马头,逼迫着使它停下。
  萧朗从飞驰的马上摔倒在地,后背撞击地面,震得胸口发疼,他抬头去看。
  一袭白衣的沈致骑在高头大马上,眼神睥睨,这一刻真正像是君临天下的天子。
  “萧朗,孤说的是”,沈致怕萧朗听不清,一个字一个字吐得极为清晰,“你逃不掉了。”
  后面的黑衣人紧随其上,亮出兵刃架在萧朗脖颈上,划出血线。
  沈致的眼神落在虚处,马儿不停的走来走去,沈致松开缠绕的缰绳,手上也是斑斑血迹,奇异地跟缰绳上沾着萧朗手上血染在一起。
  “孤在屠戮范家的时候,孤就在想,父皇为什么要将此事交给孤”,沈致目光悠远,忽然展颜勾唇,“他想废储。”
  沈致那双漂亮的眸子在黑夜格外惊心动魄,而萧朗感受到的是彻骨的寒凉,“孤不愿意,孤想当这天下之主。”
  “孤就想了个法子,萧朗,你猜是什么?”沈致含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萧朗对着沈致无情的眸子,心底升腾起一个可怕的猜测。
  “你的眼睛是你自己弄的?”萧朗为自己的想法心惊。
  沈致兀地笑了,为萧朗的话。
  “要不是这双失明的眼,孤也不会让父皇失去警惕之心,容忍孤放肆至此,以至于让孤成为他动不了的太子”,沈致没有反驳。
  沈致扬声道:“捉拿叛贼萧朗!”
  精致的五官在清冷的月色下显得格外冷漠,萧朗知道自己的罪名意味着什么,不是想让自己死,而是沈致要名正言顺地收拢萧家军。
  沈致翻身下马,赤脚踩在枯枝落叶上,尖锐的疼痛烙印在脚心,沈致感觉不到似的,一步一步走到萧朗面前。
  沈致俯身,清凌凌的眼睛看向犹如困兽般的萧朗,轻声道:“别这样看孤,萧朗,这个结局是注定的。记住孤的话。”
  钟文姝给沈致交换的最后一个信息就是,萧朗会叛国,血洗苍国。
  钟文姝说得也没错,原文中萧朗为沈昭珩将将斩杀大多半不听话的臣子,才让沈昭珩坐稳皇位,一跃成为沈昭珩最爱的人。
  萧朗亲眼见着沈致今天擦拭过的匕首捅入自己的身体,血液瞬间倒流,骨头都冷冷发寒。
  萧朗唇间溢出鲜血,他其实想说,要是太子殿下想要萧家军他可以拱手相让,没必要弄得这么难堪。
  他想问问太子殿下会不会喜欢他,可利刃入体的疼痛告诉他,冷心冷肺的太子殿下对他没有丝毫感情。
  沈致赤着脚离开,一如萧朗初见他,赤脚踩在苍茫的雪地中,孤寂一人。
  他好像从来都没有变过,就像是跟自己所有的温存都是虚幻。
  沈致回到太子府,先是去看了雪狼,低语道:“据说,狼一生只有一个伴侣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要是真的,那萧朗也太惨了。
  沈致将关闭雪狼的笼子打开,里面的雪狼踟蹰着出来,沈致毫不畏惧这种猛兽,摸了摸它的头颅。
  “孤从来不养任何动物,你是个例外”,沈致眯起眼轻声道。
  雪狼歪歪头,它的狼后好像在跟它说话又好像不是跟它说话。
  雪狼鼻尖微动,它闻到了属于它老大身上的味道。
  幽深的绿眸深沉,隐隐显出危险,沈致停了手,“你也走吧。”
  雪狼踱着步子,焦躁打转。
  门口都脚步声接近,来人径直跪下,“请太子恕罪,属下……”
  像是难以启齿,他断断续续才把话说完整,“属下没有抓住萧朗。”
  沈致这才正眼看他,喉咙间溢出轻笑,脾气好道:“孤捅了他一刀,你们一共三十六个人在那儿,萧朗竟跑了?”
  急切的辩解响起,“殿下,并非奴才不尽心,而是有人来救萧朗……”
  那人沾染着萧朗的血气被雪狼闻到,着急复命的人并没有发现院里有只放开的狼。
  等到他意识到,手臂已经被狼飞扑上去咬下一块肉。
  “啊啊啊啊!”惊惧地吼叫声炸开,连滚带爬地避开雪狼的攻击。
  沈致不紧不慢地看着一人一狼搏斗,差不多了,沈致才开口,“回来。”
  雪狼仿佛有灵性似的,松开了嘴。
  沈致淡漠的眼神撇过去,“将今天射箭的人找出来,你该知道怎么做。”
  满身鲜血的人连连点头。
  沈致让他退下,让他顺便将今天马上的缰绳烧掉。
  那人忙不迭地下去。
  沈致回到了书房,元宝已经将糕点准备好。
  圆嘟嘟的元宝皱起眉头苦恼道:“殿下,府中的青青公子不见了。”
  其他人也就罢了,青青公子好歹侍过寝,虽说最后被萧将军顶了,元宝还是让人去找了。
  奇怪的是,找遍太子府都没找到人。
  “不必管,以后都见不到了”,沈致翻着手中的书籍淡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