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衡阳墨眉密浓,因此就显得眼窝深邃,五官立体起来,俊美异常。
不言不语,用那双玻璃珠似的眼睛望着你,就足够让人领会他的意思。
“可以”,沈致嘴角弯起和煦的弧度,眼底的温度却淡了些,“跟我走吧。”
宋衡阳对着众人颔首,然后落了沈致半步,跟在他身后。
炎夏微风燥,枝叶繁茂的树梢高高挨挨交织,在头顶结成绿荫盖,明媚的阳光被枝丫遮挡,只在柏油马路上落下形状不一的光斑。
昂扬的绿意蔓延着校园,如同置身林海。
不远不近的距离又使沈致闻到宋衡阳身上的香水味,心旷神怡的淡淡气味,同这碧波荡漾的绿海很相宜,是大自然深处的凌凌的香气。
轻轻巧巧地从沈致鼻尖掠过,却仿佛镌刻在神经上,留下不可磨灭的记忆。
沈致步子慢慢缓下来,修长挺拔的身影顿住,纤薄的脊背朝着右后方扭转,剪裁大方白衬衫紧紧贴合,在腰部掐起极细的弧度。
很漂亮,很想让人用虎口卡住细细丈量它的分寸。
“我到宿舍了”,沈致抬手为宋衡阳指明方向,没有之前面对众人和煦,声音有些冷淡,“直行再右转就到了,综合办在三楼,直接上去就行。”
沈致并不喜欢宋衡阳,准确来说,他讨厌一切天之骄子。
当然在他们没有触碰到沈致利益前,沈致可以尽力伪装一下。
宋衡阳随着沈致的步伐停下来,略微垂眸,下落的视线恰好被沈致隽永的侧脸截留,金黄卷翘的碎发搭在如玉耳廓,将小巧白皙的耳朵拢合起来,更显柔美。
沈致的手臂抬起时形成流畅的线条,腕骨劲瘦微突,手背的青筋如同新嫩树叶上的纹理脉络,蕴含着生机与活力。
指甲修得短而干净,指尖浮着粉还夹杂着空气的湿润,手指秀美纤白。
“谢谢学长”,宋衡阳礼貌道谢,言谈举止都浑然天成,是充足的家世跟良好的修养培育出来的富家少爷模样。
沈致唇线拉平,象征性地点点头,充满华丽质感的男声在耳畔响起,是足够使声控失神几秒,沈致也不可避免恍惚下。
随后代替的是不悦的情绪,宋衡阳身上的每个加分项,都会加剧沈致的厌恶。
诚然,这只是沈致心理阴暗,沈致明知道是自己的问题,但是他仍旧放纵着自己的嫉妒心蔓延。
“我先走了”,沈致转过身子,颔首道。
宋衡阳的视线从沈致给他指的那片暴露在炎炎烈日的空白柏油马路上面收回,赤忱的阳光洒下金黄的色泽,空气都被晒得软趴趴的。
宋衡阳重新将目光落在沈致温隽的脸庞,面对面的距离,刚刚好发现这位好脾气的学长,柔软的红唇上有个饱满秀气的唇珠。
如同是圆润的小珍珠为昂贵绸缎布料添加的最引人注目的装饰品。
宋衡阳移开视线,瞥了眼前方过于光明的通途,喊住径直离开的沈致,“学长我跟你一起回宿舍,我紫外线过敏,需要拿伞。”
沈致诧异地看了宋衡阳一眼,冷白如寒玉的皮肤上,果真微微发红。
沈致下意识回头望了眼来时几乎被绿荫覆盖的道路,不过被几缕阳光扫到而已,皮肤就变成了这样,比小姑娘还娇气。
确实是十足十富养出来的小少爷没错了。
沈致点点头,左右不过几步路,一块走几分钟差不了什么。
金融专业的大一到大四都住在一栋楼里,沈致住在三楼,是双人间,跟他同寝的是其他人数少专业合并过来的。
沈致推门进去的时候。
楚释正在打电话,少年人独有的俊秀在逆光站立的楚释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优雅与冷漠几乎刻在骨子里,同寝三年,沈致都没怎么跟他说过话。
即便沈致想单方面维持下自己的人设,也不出意料会遭到楚释的拒人之千里之外的冷待。
楚释的眼睛总是漆黑深刻的,一眨不眨地盯着你时,你心底的小秘密似乎就能被他全盘窥探,沈致有时会想,楚释会不会早就知道自己是个表里不一的人。
所以才这样不咸不淡,因为不屑同自己这种人交往。
沈致没有太纠结,毕竟他跟楚释不是同一个专业,楚释不会挡自己的路。
平平淡淡度过这四年再好不过,即使楚释会察觉自己的不同,只要没有放在明面上,沈致就可以当做不存在。
向来冷硬的少年声放软了语气,莫名给人冰山融化的错觉,“阿姨,我会好好照顾阳阳的。”
沈致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打开电脑,心思飘忽地听着楚释聊天,诧异于楚释还有这样软和的一面。
“我是看着阳阳长大的,阳阳身体不好我知道,军训的时候我会多看着的”,楚释安抚着对面的人,保证道。
十几分钟过去,楚释闲谈了会,就挂断了电话。
聊天的内容都是关于那个“阳阳”,从楚释口中能听出,楚释对“阳阳”十分上心。
这个“阳阳”或许是楚释的女朋友,没想到楚释面对女朋友的家人,竟然好说话成这样。
沈致没来得及细想,楚释打完电话,就发现沈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寝室里,不自觉拢眉。
楚释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在见到沈致第一眼他就觉得不舒服,接下来的日子也验证了他的猜想,沈致伪装得足够出色,任谁也看不出甜美的糖衣下包裹着……
怎样发烂腐臭的灵魂。
“你……”楚释刚起了个头,又将剩下的话吞进肚子里,寝室不是他一个人的,要是问责也属实没必要。
常理来说,正常人会尽力不听别人的谈话内容,但是沈致不是,没人知道他温柔的外壳后面是什么样的心肠。
“有事?”沈致寻声偏头,眉目清醇平和,窗户透进来的光线直达琥珀色的眸子,熠熠散发着金辉,温润又柔软。
楚释多看了这样的沈致一眼,抿抿唇,听就听见罢,也没什么不能见人的,伪君子装得这么厉害,又戳不穿他的假面,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
楚释沉脸离开宿舍。
沈致望着楚释离开的背影,褪去了伪装,眸色阴郁得让人心惊。
要是瞧不起自己,厌恶跟自己同处在一片空间下,楚释就慢慢受着吧,沈致有太多的手段恶心看不上自己的人。
沈致敲着键盘,冠冕堂皇的演讲稿,沈致写得熟能生巧,不需要多费心就能完成。
沈致存档后,打开手机浏览各个群的消息。
作为学生会会长,保持消息通畅是基本要素。
聊天群被同一条消息刷屏“开学第一天,就有gay表白,真刺激!选榆川大学真没错,开学就有瓜吃。”
沈致拧眉,他倒不是在乎表不表白的事,关键是开学第一天,开学学生多又有许多家长来送。要是好奇的学生聚众围观那个gay表白,很有可能引起骚动。
沈致关掉手机,按照群里发送的地址,往表白场地赶去。
沈致去得太晚,人群已经聚集起来了。
“麻烦让一下,麻烦让一下”,沈致穿梭在人群中,礼貌地借过。
路途中沈致也大概捋出事情经过,被告白的男孩是大一新生,告白的那个人跟沈致是同一届也是大三的,著名的花花公子。
见一个爱一个,只不过他喜欢的,无一例外都是白白嫩嫩的小男生。
虽然他的那些小男友都过不了两个月。
沈致过来也不是为了做什么,他也阻止不了,他能做的就是在表白结束后,不论成功与否控住场面,让人群离开。
沈致到达内场,鬓角微微汗湿,白皙的脸庞润泽生光,看起来还是那么清爽干净。
就是让他惊讶的是,内场中心不是两个人,而是三个人。
第三个人打着黑伞,伞骨压低看不清眉眼,只能看到冷白凌厉的下颌线,以及握着伞柄的、如同青铜棱角般锋锐的指骨。
沈致看过去时,对面似乎也感应般微微抬起伞面,不含杂质的黑濯石般的眸子破过燥热的空气,撞入沈致浅色的琥珀眼睛。
如同冰镇过的汽水浇灌着血液,驱散了燥热带来清凉,在人的心脏滋滋冒着气泡。
见到男人真面目的人群,传来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仿佛惊叹于男人出众的样貌。
沈致眉心蹙起,宋衡阳怎么也在这儿?
不合时宜嚣张的男声传来,含着笑意但可以听出他的轻视,“你拒绝我是因为你喜欢他?”
酷拽的男生捧着大把玫瑰花,斜睨着跟爱恨纠葛格外无关宋衡阳。
没等小男生回答,拽哥轻佻地弯腰,脸朝着黑伞下钻看,仔仔细细打量完宋衡阳矜贵俊美的脸蛋后,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拽哥吊儿郎当地表示,“行,你拒绝了我,那我就追你喜欢的人”,他虽然不喜欢高岭之花,但这么一张好脸摆在他面前,也不吃亏。
小男生脸色白了白,人群中瞬间爆发吃瓜的欢呼。
什么离奇的故事走向,要表白的人现在竟然要追情敌,也太狗血了吧!
沈致见人群隐隐有不受控制发展的趋势,颦眉朝着中间的修罗场三人走去。
一个清贵,一个酷帅,一个可爱,如今又添了温柔男神,人群更加躁动,纷纷掏出手机把这“四足鼎立”的美男图保留下来。
“先散开”,沈致语气带了丝严厉。
“凭什么…”
“学长…”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沈致下意识看离自己最近的宋衡阳,被养得良好的富二代小少爷,语气发软。
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到了。
沈致有些头疼。
第99章
越努力越不幸
沈致很快将视线转移到秦定卓身上,
他认识这个人。
秦家私房菜连锁餐饮企业的公子哥,踩着录取分数线进入的榆川,来到大学就控制不住,
撒了欢儿地搞对象。
榆川有点姿色的小男生,秦定卓都追求过,
没被秦定卓追求过的,但凡长得好看点的,
秦定卓对其也都很和颜悦色。
要说沈致相貌也不错,
蝉联榆川三届校草,
按理说秦定卓就算没那个心思,也不会故意为难,毕竟沈致长了一张好脸。
也不知怎么地,秦定卓跟中了邪似的,见到沈致第一面就觉得不爽,
想着法的天天跟沈致作对。
仿佛沈致那张温润隽美的脸对秦定卓全然失效。
“今天新生开学,你们在这儿闹,围观的人将路堵得水泄不通,很耽误其他赶路学生的时间”,
沈致一席话让被告白的小男生脸通红。
“秦同学,我们先离开,
好不好?”小男生眼神羞窘红着脸祈求着把他拦住告白秦定卓。
他脸皮薄,
性格内向很怕给别人带来麻烦。
他也不知道开学第一天就为什么被一个看起来拽到不行的男生表白,何况那个男生看起来根本就不会像是喜欢他的样子。
虽然他是个深柜,
那个男生也长得很帅,但是太尴尬,
对于这种场面,他根本没法思考,
只觉得窒息。
为什么会有人大庭广众给社恐告白,好想死。
还好他是跟他舍友一块出来的,口齿不清找了个喜欢舍友的理由拒绝了。
没想到,他低估了那个男生的脸皮,他刚认识不到一天的舍友好像要羊入虎口了。
救大命!
秦定卓丝毫不知道自己的行为给小男生带来多少心理活动,抱着烈火般鲜艳花儿,慢腾腾地逼近沈致,嘴角挑起玩味的笑。
“会长,你这么严肃干什么,吃醋了?”秦定卓不正经地开着玩笑,嚣张的眼睛里是明晃晃地挑衅。
大有一副你能把我怎么着的样子。
秦定卓把对沈致的讨厌几乎是明目张胆地摆在了明面上,他讨厌虚伪的人,尤其那个还披着温润和善与世无争的假面,就更让他讨厌。
这种人啊,口腹蜜剑,表面上温温软软好脾气,等你把心交给他,他会毫不犹豫地将你的心踩个稀巴烂,看都不看一眼转身离开。
最狠毒不过。
沈致脸色有点冷,他根本不清楚什么时候招惹上了秦定卓,从开学秦定卓就没事找事。
与其说秦定卓遇见真爱非要在今天告白,还不如说他就是挑在开学的时候闹出点事,故意找沈致不痛快。
毕竟学校要引起骚动,沈致作为学生负责人,首先要遭殃。
“我不喜欢男的”,简短一句话从沈致软红的唇畔吐出,搭配上他沁着凉意的眉眼,莫名带出几分嫌弃。
明明是简单陈述,没有任何别样的心思。
就像是有人说不爱喝桃桃乌龙,表明下自己喜好而已,秦定卓听着这句话从沈致嘴里说出来就格外刺耳。
仿佛同性恋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沾上喜欢男人这几个字就能染上脏病似的。
秦定卓脸色不好的盯着沈致,黑沉沉瞳孔压抑得厉害,凝重的气氛让方昊屏住了呼吸,总感觉秦定卓下一秒就要暴起伤人。
就因为沈致说了句“不喜欢男人”。
沈致不慌不惧跟秦定卓对视,沈致讨厌的人有很多,但最为讨厌就是两种人,一种是比他强的,从自己身上夺走他人目光的,另一种是众星捧月的,占据着最好的资源却看不起他的。
秦定卓就属于后者,没事找事无事生非,天天给他找麻烦,不就是看不上他故意找茬么。
他有法折腾沈致,沈致也有千百种方法回敬过去,听说过吹狗哨吗?
别人听起来平平无奇的一句话,就能够挑动受害者最为敏感的神经。
沈致就是故意的,他对同性恋没意见,但他偏要说出来捅秦定卓的心窝子。
秦定卓没有做出什么失控的行为,反而低低笑出声,只不过那笑声听起来瘆人得很,“会长,恶心同性恋啊,老子偏偏喜欢男的,是不是恶心死老子了?”
沈致眼底极快地闪过厌恶,随后神情平静地往后推了两步,冷淡道:“没有。”
沈致后退的动作刺痛了秦定卓的眼,即便沈致否认他并没有歧视同性恋,秦定卓依旧认为沈致口是心非。
这种人最假了,明明恶心到骨子里,但从不开口说出来。
秦定卓上前死死扼住沈致的下巴,桀骜的脸在沈致眼前放大,唾骂道:“就不离开,老子凭什么听你的话?你算什么,伪君子!”
沈致下颌被秦定卓大力掐住,不甚清晰的骨头摩擦的声音响起,隐隐作痛,沈致表情不变,抬手握住秦定卓的手腕。
柔软温润的掌心带来异样的触感,秦定卓眼睛闪过微光,勾起唇角轻佻道:“你是要勾引我,求我放过你……”
秦定卓未说完的话被沈致直接堵了回去,“你还差一次大过,就可以退学了,你要试试吗?”
榆川大学的管理条例很严格,同样榻赋予学生会的权力也不可小觑,因为想要坐上学生会会长的不在少数,而沈致脱颖而出,可见实力不俗。
沈致轻飘飘的威胁,简单又有效。
秦定卓松开辖制沈致的手,目光阴冷,“下次别让我再见到你。”
秦定卓气不顺离开,临走前打掉了宋衡阳的伞,像是要把沈致给他的气一股脑撒给其他人,“大男人打什么伞,娘们唧唧的,矫情。”
等秦定卓走后,沈致站出来将人群疏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