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驾发动了车子,宋意的视线落在傅西京憔悴的脸上。
他这奄奄一息的模样,说是死过去了也不夸张。
宋意忍不住抬起手来伸到他的鼻子下面感受了一会儿。
幸好,还是有呼吸的。
但宋意真的想不通他是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的。
她盯着傅西京,开始了发散性思维,几分钟之后,忽然想起了傅骁之前跟她说过的一些话。
他说,傅西京当年被许如双拒绝之后,把自己关在房间好几天没吃饭,最后去了医院——
对了,她怎么把傅骁给忘了!
想到这里,宋意马上给傅骁打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宋意就迫不及待地问傅骁:“你在北城吗,有没有时间?”
“有时间啊,你找我?”傅骁有些意外宋意会主动约他,听她声音有些着急,便问:“你遇上事儿了?”
“不是我,是你……是Miki他爸爸。”宋意并不知道傅骁已经知晓了她和傅西京的事儿。
“我二叔?”傅骁听起来很惊讶,“他怎么了?你俩怎么碰上的?”
宋意:“我来机场送边城,他可能也来这边有事儿。”
她言简意赅地交代了前情提要,说到了重点:“他晕过去了,现在在去医院的路上。”
“晕过去了?!”傅骁提高了声音,“怎么回事儿?”
“我不太清楚,你先去睦和吧。”宋意说。
傅骁:“你们怎么来的?用不用我去接?”
“不用,我找了代驾。”宋意交代他,“医院见吧。”
宋意跟傅骁通完电话,便再次看向一旁的傅西京。
然后就听见了“啪”一声。
宋意循声看过去,在脚下找到了傅西京的手机。
……怎么掉出来的?
她狐疑地看了傅西京一眼,视线扫过他衣服的口袋。
看起来挺深的,车子也没颠簸,应该不至于掉出来吧?
可能是刚才抬他上车的时候就快把手机晃出来了吧。
宋意弯腰捡起手机,随手塞进了自己包里,打算一会儿直接交给傅骁,免得再丢路上。
塞好手机,宋意便转头看向了窗外。
宋意的注意力集中在车外,没注意到一旁躺着的男人眼皮子动了两下,手指也攥紧了几分。
——
傅骁接完宋意的电话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出发,而是抱着手机等了一会儿傅西京的通知。
他总觉得傅西京并不是真的晕过去了,搞不好就是装病,想证明一下自己在宋意心里的位置,顺便再趁机跟她单独相处。
如果他的计划是这样的话,按傅西京的作风,应该很快就会发消息过来提醒他别过去。
但傅骁等了快一刻钟都没等到傅西京的消息。
于是傅骁主动发了一条微信问:【二叔,你真晕了还装的?我要不要去?】
这条消息也没得到回复。
傅骁右眼皮跳了两下,直觉不简单,难不成是真的晕了?
顾不上别的了,先过去看看。
傅骁抄起车钥匙便往外跑。
他正好在市中心的公寓,离睦和医院很近,十来分钟就到了。
傅骁去停好车,找急诊那边安排了医生和病房,就去地库那边等着了。
傅骁跟宋意说了自己所在的区域,宋意回复说还有三公里左右就到了。
傅骁站着等了一会儿,果不其然看到了傅西京的那辆卡宴。
看到熟悉的车牌,傅骁立刻走了上去。
傅骁开门将傅西京扶下了车,宋意则是去代驾那边扫码付款。
傅骁看了一眼宋意的背影,再看傅西京,趁着宋意不注意戳了戳他的胳膊,压低声音问:“二叔,你真晕还是假晕啊?”
“一会儿找个理由走人。”傅西京眼睛都没睁,哑声丢出这句话。
傅骁“靠”了一声,所以真的是演的!
“你早跟我说一声我就不来了,给你发微信都没回!”
傅骁刚说完这句话,宋意已经过来了,他赶紧闭嘴,转而对宋意说:“你快过来给我搭把手,我扶不动。”
宋意看傅骁扶着确实有些艰难,便上去跟他一起,两个人搀着傅西京进了电梯。
傅骁安排好了医生给傅西京做检查,他一上楼就被带进了检查室。
宋意和傅骁则是在楼道里等着。
宋意看了一眼检查室的门,从包里掏出傅西京的手机递给他:“这是Miki爸爸的手机,你一会儿给他吧,我先回去了。”
傅骁看到宋意递上来傅西京的手机,瞬间就明白傅西京为什么不提前通知他、也不回消息了。
“等会儿等会儿。”傅骁抓住宋意的胳膊,“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你送佛送到西,再待会儿,万一我二叔的情况不好……”
傅骁使出了浑身力气抓着宋意,宋意根本挣脱不了。
听见傅骁说那句“情况不好”,宋意脑海中又飘过了傅西京在机场晕倒的瞬间。
她抿了抿嘴唇,轻轻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傅骁说了句“谢谢”,松开宋意的时候挑了挑眉。
宋意肯留下来,说明多少还是对傅西京有点儿担心的吧,正好边城不在了,这次“住院”对傅西京来说,多好的机会啊。
他一定得替他把事儿办妥了!
这么大的忙,傅西京肯定少不了他的红包,嘻嘻嘻。
傅骁强忍着没有在宋意面前笑出来。
第172回
水
傅骁安排的这位顾医生,也是傅西京的老熟人了。
除却医院主任之外,他还有一个身份,就是傅家的家庭医生。
傅骁将一脸憔悴、昏迷不醒的傅西京送进来之后,顾医生吓坏了,立刻开始检查他的生命体征。
正要动手去翻他的眼皮时,担架床上的人却忽然醒了过来。
饶是经验丰富的顾医生,都被吓得后退了几下。
“……你醒了?哪里不舒服,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的?”
傅西京往外看了一眼,对顾医生说:“帮我个忙。”
顾医生:“?”
——
宋意不断地点亮手机屏幕看时间,距离傅西京进去检查室已经二十分钟有余。
她手上的力度不自觉地加大,心中隐隐有股不好的预感。
人们都说,平时身体好的人,一出事儿就是大事儿。
“怎么长时间还没动静,我二叔不会真的出什么事儿了吧,”傅骁站在旁边焦虑地来回踱步,口吻急切,“我就说他平时那么拼命工作迟早要出问题,之前我爸有个朋友就是老熬夜加班最后得了肝癌……”
“……应该不会的。”宋意有些木讷地开口,声音很低,“他还年轻,不至于,等医生吧。”
宋意深吸了两口气,把那些不太乐观的想法都抛开了。
两人又焦虑地等了十几分钟,检查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先出来的是傅西京,几名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床,而依然昏迷不醒,躺在床上打点滴。
紧随其后出来的是主治医生。
傅骁看见他,立刻上去询问:“顾医生,我二叔怎么样?严重吗?”
“高烧导致的昏迷,应该是最近免疫力太差导致的,炎症有些严重,需要住院挂几天水。”顾医生说,“最好身边留个人照顾他。”
“好好,幸好只是肺炎!没事儿,辛苦您了!”傅骁狠狠松了一口气,甚至露出了笑。
宋意看着傅骁的反应,略感无奈。
高烧和肺炎虽然不是绝症,但也危险、很折磨人。
傅骁跟顾医生说完话,便拉着宋意去了病房。
傅西京住的是单人病房,两人进去的时候,护士正在替傅西京调节输液管的流速。
见家属进来,护士交代了一句:“我把点滴速度调快了一些,如果患者有不舒服,家属可以再调慢,大概两个小时左右可以输完,快滴完的时候记得按铃。”
傅骁点头应下。
护士走后,宋意往床上看了一眼。
傅西京还是昏迷不醒的状态,这是烧了几天了——
算了,打点滴之后就好了。
她今天也算是完成任务了,其余的就和她没关系了。
宋意正要走的时候,坐在沙发上的傅骁忽然站了起来,表情很严肃。
“怎么了?”宋意被他吓了一跳。
“宋老师,你帮我在这里守一会儿,我得出去一趟。”傅骁一边说一边往外跑,根本没给宋意拒绝的余地。
宋意有些生气,提高了声音:“我没时间!”
傅骁:“那你就先走吧,我二叔一个人待着也没事儿!”
他走得格外干脆,丝毫不留恋。
宋意揉着眉心感慨他心大,不过傅骁素来是乐观主义,傅西京高烧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特别要紧的事儿。
毕竟他一开始以为是什么绝症。
傅骁走后,宋意看了一眼点滴瓶,叹了一口气,坐到了沙发上。
她意识到自己的心软,胸口堵得慌,下意识地想要谴责自己。
但她很快忍住了。
彻底忘记一个人是需要时间的,她不能对自己太苛刻。
折腾了几个小时,这会儿已经十一点半了。
宋意坐了一会儿,就接到了蒋疆的电话。
蒋疆问她:“送走边城了吧,在回来的路上了么?”
“额,我来我朋友这里了。”宋意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跟他们说不回去吃饭的事儿,“午饭不用做我的了,您和妈吃吧。”
蒋疆:“好,那你跟朋友玩儿吧,不打扰你了。”
宋意应了一句“好的”,然后挂了电话。
一家三口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了,但宋意和蒋疆的关系还是有些“生疏”。
父女两人都不是话多的人,蒋疆也不太擅长关心人,因此对于宋意的话也没有追问。
宋意有些庆幸。
不然,按她这种撒谎水平,蒋疆很快就会发现端倪了。
宋意刚跟蒋疆通完电话,就听见病床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循声看过去,发现是傅西京在翻身。
输液的那只手被他压在了身下。
宋意立刻起身走过去,将那只手抽了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力气太大了,病床上的人被她这一拽之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两人的目光就这么撞到了一起。
因为昏迷的缘故,傅西京刚睁眼的时候眼神显得有些迷茫,整个人身上的锋芒都消退了不少,甚至看起来有些呆滞。
宋意是第一次见他这样子,眼神定在他身上有些挪不开。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好一会儿,最后傅西京先反应过来。
他四处看了看,视线最后落在了自己手背的针管上,顶着沙哑憔悴的声音问:“我怎么了?”
“高烧引发的肺炎,医生说要住院打点滴几天。”宋意跟他交代了一下情况。
她的声音很平和,没有多余的情绪。
虽然称不上温柔,但跟之前的针锋相对比起来,还是好太多了。
傅西京已经记不清楚她上一次这么好好跟他说话是什么时候了。
气氛太好,他有些不想破坏。
“有点儿渴了,能帮忙倒杯水么。”傅西京再次看向宋意。
“哦,好。”宋意走去饮水机前给他接了一杯温水。
倒水本来也是举手之劳,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不过傅西京这个有商有量的语气还是挺让人意外的——毕竟他在她面前扮演上位者习惯了,
提要求的时候总是发号施令的口吻。
可能是因为生病了,给人的压迫感也减弱不少。
宋意将水端到傅西京面前,傅西京又说了一句“谢谢”。
他抬起手接过水,手指颤颤巍巍的。
还没送到嘴边,水就全部洒在了身上。
杯子也掉了。
宋意看着他湿透了裤子:“……”
“我找人给你收拾一下吧。”她说。
“不用,没事儿。”傅西京说,“麻烦你再帮我倒一杯吧。”
宋意又去倒了一杯。
傅西京这次动手接的时候,宋意看到他的手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抖。
宋意没递给他,直接将水杯送到了他嘴边,“你就这样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