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人伸手搂住她的肩膀,他笑着说:“一群学生。”
两个人又回过头去,经过他们的时候,周正擎听见那个男人问:“亲爱的,待会儿我送你回家好吗?”
第四年,周正擎入职淮阳路街道办事处,有一回他去区府开会,和她在门口擦肩而过。
她和另一个女人走在一起,她笑着说:“无聊?你无聊的话,找个男人玩玩呗。”
她毫不在意她的话会被人听见,甚至她边走,还边回过头打量了他两眼。
他听见她说:“就那个,肯定好玩。”
周正擎脚步都停下,可是她没有来玩他,她就像品评了商场里一样物品之后,毫无留恋、毫不在意地继续往前走了。
直到第五年的一个晚上,周正擎加班到深夜,从淮阳路街道办出来,街上静得很,一个人也没有,他快步走着,走到公交站旁边那个转角处,他看见什么东西躺在地上,他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差点没叫出来!
是一只豹子!
一只倒在血泊里,还一直在吐血的豹子!
它看见了他,绿色的眼睛抬起来,幽幽与他对视。
“草,”他听见它说:“怎么不起作用?”
这时候,那巷子里跑出来几个人,其中就有她,那几个人看看豹子,又看看他,一个国字脸的男人问:“怎么回事?”
她说:“先带回去看看呗。”
周正擎被“请”进那个大门破破烂烂的单位,坐在他们的休息室里,那个叫老吴的男人给他端了杯茶,“小心点,容易烫手。”
他接过来,稳稳地放在桌上,“谢谢。”
“嘿嘿,稀奇。”老吴说。
他转过身去和另外的人讨论为什么他们的妖法对他不起作用,周正擎擦擦额头上流下的冷汗,这群妖真是一点儿不避着他。
那个国字脸男人坐在沙发上自言自语:“哎,你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你帮我查查,翻翻档案。”
“我试过了!普通人一个。”
“唉,墨墨休假呢,他一休假就联系不上的,不然我能找你?”
周正擎看见那个女人在对面的办公室里,用两根手指戳键盘,点一下,抬头看一下屏幕,又低下头点键盘,再抬头看屏幕。
他忍不住笑,她回过头来,“你在笑我?”
他立马正色:“没有。”
“你,过来。”她朝他勾勾手指。
她起身让他坐在电脑前,她说:“我说什么,你打什么。”
屏幕上是个很奇怪的浏览器主页,上面闪烁着一个“劲爆新闻”:狐族女子一胎八宝,各个不同,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她说:“你搜:‘什么情况下人类不被妖法影响’。”
他搜索出来,她一只手放在他的椅背上,挨着他,弯下腰来另一只手握着鼠标往下滑,“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一个有用的的都没有。”
她身上没有任何香味,周正擎却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她松了鼠标,又吩咐他:“你重新搜:‘什么人死了身上还有活人气味?’”
周正擎:“……”
“或许,”他说,“我知道为什么。”
他又回到休息室,被那群妖怪围着,等他说完,那个国字脸说:“原来是周天师后人,难怪难怪。”
“道家衰败,没想到你如此有天赋。”国字脸说,“你有没有考虑过回去当道士?比你现在赚得多的。”
周正擎:“不……不用了,谢谢。”
今天之前,他也不知道他有这个天赋。
那群妖倒是很好说话,给他签了个保密协议,就放他走了,还让他有空过来玩儿。
“周天师和我们关系很好的,虽然你是他孙子的孙子的孙子了,但我们也相信你。”
走之前,他知道了她的名字。
天青。
雨过天青云破处,那一年周杰杰的歌火遍大江南北,他唱,天青色等烟雨。
他想起他第一次见她,她穿的那件旗袍,白底,蓝花,盘扣上有金线,他当时第一眼,就觉得她像个青花瓷瓶。
第
116章
周正擎
番外2
第二天周正擎下班,才出了办公楼,就见她站在大门口,一见他,就笑着朝他挥手。
她终于注意到他,要来玩他了。
他装作老成,波澜不惊地和她走在一起,在饭桌上,体贴地给她夹菜,说笑话把她逗得笑个不停,只有他自己知道,游刃有余的背后,他放在腿上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饭后他们沿着大街散步,天青说:“今天想回故宫睡,你送我回去吧。”
他已经知道她的原型是一只青花瓷瓶,从前,是摆在爱新觉罗家里的。
他没有打车,只是扫了一辆单车,摇摇晃晃带着她穿过夜色,她搂着他的腰侧身坐在后座,她抱怨:“硌死了,从来没有男人让我坐这么难受的车。”
周正擎:“那你就记住我。”
他们分别的时候,周正擎说:“留个联系方式吧。”
天青说:“我不用手机。”
“没有手机,那些人类男人就没办法找我。”
她摸摸他的脸,“乖乖等我找你吧,小周。”
她的身影穿过宫墙,他站在红墙外面,静静站了好久,就像从前他站在淮阳路公交站一样。
他被允许到七十二处去找她,那些妖怪其实都挺好相处,蒙勇有一次悄悄拍拍他的肩膀,对他说:“小周,我看你是个好孩子,才提醒你,别陷太深,天青玩过的男人,不说妖族,就说人类吧,我们七十二处所有手加起来都不够数。”
那边办公室里天青已经在喊他:“小周,快来!”
他立马抬脚过去,听见蒙勇在身后感慨地叹息一声。
天青把他按着坐到电脑前,“快快快,帮我打字,还有格式,总是说我格式不对,这不是对的吗!”
周正擎很快给她调好,她搂着他的肩膀趴在他身后,手指摸着他的脸,“好棒啊,小周。”
他还来不及雀跃,又听她说:“虽然墨墨不在,但是有你帮我啊。”
墨墨。
他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那次他在公交站遇见她,走在她身边的那个穿着一身黑的男人,他表情冷淡,不给她打伞。
他听其他妖怪说过,那个男人是只猫妖,现在在休假。
他问:“你和那个墨墨,是什么关系?”
天青笑了,“你吃醋了?”
“不要吃醋,”她说,“不然你可吃不过来呢。”
他确实吃不过来,他连着两天加班,她没有来找他,他到七十二处去,没有她的提前招呼,他根本进不去。
他等了一周,等到自己的心一寸寸凉下去。
她只是玩他,她想丢下他的时候,连招呼都不需要打。
过了半个月,她又出现在他单位门口,又笑着朝他挥手。
他转身往另一个门的方向走。
天青追过来,“你怎么了?”
周正擎很冷淡:“超过三天不联系,在我们人类社会,就是默认的分手。”
“你们妖族的生命很长,可我们人类的生命却很短,天青,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陪你玩。”
天青挡在他前面,双手抱胸,语气很不满:“你敢拒绝我?”
周正擎拿出手机看了看,“有人给我介绍了相亲对象,我要去赴约,快迟到了,请让让。”
相亲自然是没有相成,他和那个女孩才见面,就刮起一阵怪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像个鸡窝,坐在火锅店里,红彤彤的汤底跳起来半米高,差一点就要溅到那女孩脸上。
周正擎把那女孩拉着远离桌子,他面色不太好,说:“我先送你回去吧。”
送走了那女孩,周正擎给七十二处唯一一个有手机的妖打了电话,他问云鹊:“你们妖界的110怎么打?”
云鹊:“你要做什么?”
周正擎:“天青随意使用妖法伤害人类,我要举报她。”
天青现身在他面前,她一把夺过他的手机,“你这个贱人!”
“我真是看错你了!”
她气鼓鼓走了,手上还捏着周正擎的手机,走出十几步,周正擎没来追,她回过身举起他的手机,“我扔了!”
周正擎不说话。
天青:“我真的扔了!”
“是你做错了,”周正擎说,“认错。”
天青:“我认错?”
周正擎:“认错。”
天青踩着高跟鞋气势汹汹又朝他走过来,把他的手机拍在他胸前,“拿去!死男人,老娘不伺候了!”
周正擎却一手把她搂进怀里,他在她开口骂他之前,说:“我扫个单车送你回家。”
天青:……
勉为其难地答应一下吧。
她气鼓鼓地坐上他的自行车后座,这次他用外套垫在上面,她不会再觉得硌。
她问:“你上次怎么不给我垫?”
周正擎:“上次我只穿了一件短袖。”
“妈的,死男人,你怎么和墨墨一样,不解风情,没有伞就不给我撑,”她坐上去抓住他两边衣角,“算了……就算有他也不会给我撑。”
周正擎骑得很稳,骑了大半的路程了,天青终于忍不住,把他两边衣角捏得越来越紧,还一圈一圈绕成两股,她用力扯了扯,周正擎不为所动。
他难道没发现她都不搂他腰的吗?
电影里不是放的,这种时候男人都会故意骑得歪歪扭扭,到处踩坑,让她搂上去的吗!
周正擎!
她终于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他后腰上,“你骑得那么好做什么!”
周正擎语气很平淡:“你想抱就抱,没让你不抱。”
到了红墙外头,周正擎停下车,天青从后座上下来,刚站稳,他就说:“拜拜。”
然后蹬着脚踏头也不回地走了。
骑出一段距离,他忍不住抿嘴笑起来,想,她应该气得不轻,嘴巴扁着,很可爱。
他回到家,给那个相亲的女孩转了五千块钱,“谢谢,差点让你受伤了,多的当是我给你的心理损失费。”
女孩收得很快:“谢谢老板!下次有活还找我!”
第二天,天青没出现,周正擎照常生活。
第三天,天青还是没出现,周正擎和同事出去喝酒唱K,高高兴兴、勾肩搭背,凌晨一点才散场。
他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的光冷冷清清,天青的身影出现在他前方,她抱着胸看着他,“玩挺高兴啊?”
周正擎走到她面前,抱住她亲她的侧脸,他在她耳边说:“好想你。”
天青:……
突然就原谅他了。
周正擎送了天青一个手机,她没有拒绝,通讯录上只有他一个,两个人可以随时打电话发消息。
蒙勇对周正擎竖起大拇指,“小周,我看好你,浪子终结者。”
他们感情发展得很快,如胶似漆,恨不得时时都要黏在一起。
林墨休假回来了,天青向他介绍周正擎:“我男朋友。”
林墨朝他伸出手,“你好,林墨。”
当天晚上,一只黑猫从他的窗台跳了进来。
它落到窗边的椅子上,化成人形,正是林墨,“小周,好久不见。”
周正擎:“我们下午才见过。”
“我不是说这个,”林墨说,“你小时候,我经常找你玩的,你不记得了吗?”
第
117章
周正擎
番外3
林墨给他说了他的来历,原来,他并不是因为他是周天师的后人,才对妖法免疫的。
周家这一辈小辈全部早夭,后继无人,周家人肝肠寸断,他们供奉在祠堂的青铜神兽感受到他们的悲痛和心愿,自愿舍弃即将修成的妖身,投胎到周家。
“我和老周也有几分交情的,本来你不出手,我都要自己化成个婴儿躺他们门口哇哇哭了,你是个好孩子,懂得感恩。”林墨说,“不过你这一世既是为报恩而来,我劝你跟天青说清楚,她已经动了和你结婚的心思,你和普通人不一样,她的妖丹给你,你必定会融合成妖的。”
“周家世代捉妖,现在虽然落没了,人妖也和平相处,但周家唯一的后人若成了妖,到底违背你的初衷。”
“不过你不用伤心,我去看过了,你这一辈子寿数四十八,刚好把周家最后一个人先送走。你过完这一世,灵魂就会回到周家祠堂供奉的青铜神兽之中,你本就即将修成,这一世功德圆满,你就可以好好做妖,和天青在一起了。”
周正擎心中百转千回,“可这几十年,我不和她在一起,她肯定不会只守着我,不去看别的男人。”
“可我若在她身边,容颜日益老去,也难保她不会厌烦。”
林墨皱起了眉,“你跟她说清楚不就好了,不就是等你二十几年吗,这点儿时间对我们妖来说,短得很。”
周正擎:“你不懂,我叫她等二十年,她就知道二十年后准能拿捏我,这二十年里,以她的脾性,难保不会犯错!”
他在屋里走来走去,“我得想个办法。”
周正擎不准林墨对任何人说他的来历,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仍然努力工作、和天青谈情说爱,但他吊着她,就是不答应结婚。
天青怒了:“你拒绝我多少次了!从说你家祖上是道士,接受不了我是妖,到你接受不了长生不死看着亲人一个个离去,你还有多少理由,多少借口!老娘活了几百年,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拒绝过,你知道多少人排队想和老娘结婚!”
周正擎咳了两声,“我现在刚调到政府办,咱们若是夫妻关系,我审你的报告,岂不就不合适了吗?”
天青:“……也是哦,那再等等?”
她走过去看周正擎刚才画的画,画上她撑着伞走在一个桥上,穿着白底蓝花的旗袍,手上戴着一只绿翡翠戒指。
她问:“你这是画的什么时候的我呀,我怎么不记得了?”
周正擎吻她,“不记得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