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不是受尽了恐惧、饥饿和苦难,最后变成一只恐怖的怪物。
  短短一年间,曾经繁华的都市就已经面目全非,越往前走,路障越多,丧尸也越来越密集,他足下生出的藤蔓越来越细,生长得越来越慢,渐渐的已无力捆绑住那些流着涎水朝他扑过来的丧尸。
  猛烈的日头渐渐西沉,萧律推开那些丧尸,握着木棍的右手伤口再次崩开,他的左手也被咬伤,鲜血的气味刺激得那些丧尸更加兴奋。
  萧律握着棍子挤出一条路,进了一栋写字楼,甩开后头的丧尸拐进一间办公室,还好里头只有两只丧尸,他反锁了门,握紧了棍子向它们挥过去。
  木棍狠狠敲在丧尸头顶,它们很快倒了下去。
  萧律跨过它们,走到窗前,拿袖子擦了擦满是灰尘的玻璃。
  里面擦干净了,外头还有厚厚一层灰,不过已经能勉强看清楚了。
  前面丁字路口的指示牌提示,蟠龙路就在前方。
  他坐到椅子上,靠着椅背开始睡觉。
  他的异能已经快要耗尽,晚上比白天更危险,他必须养精蓄锐,尽快恢复体力,明天一早再出发。
  他摸到口袋里的药瓶,拿出来又倒了一把塞进嘴里。
  背包里有一点面包和水,但是他并不想吃,他闭着眼,身体疲惫,但是却久久无法入睡。
  半梦半醒间,他梦到开学第三天,阮燕宁在图书馆坐到了他的旁边,她递过来一张纸条,“萧律,你好,我叫阮燕宁。”
  他偏头对她微微一笑,然后在她那行字下面写:“你好,阮燕宁,很高兴认识你。”
  他又梦到更早的时候,她背着一个书包,提着一个行李箱,正在推销校园卡的摊位前拿纸巾擦脸上的汗,“我不办卡,我只是想问……女生宿舍23栋怎么走?”
  他抢在韩闻之前走过去,“同学,我带你去。”
  眼前的画面突然消失,在一片黑暗中,他和韩闻站在阮燕宁面前,韩闻嘲讽地看向他:“萧律,你连个男人都不算,你有本事告诉燕宁,你看她还会不会喜欢你?”
  阮燕宁一脸茫然,“萧律,他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他低下头,“我配不上你,对不起。”
  “为什么会配不上我?”阮燕宁向走近一步,她追问,“为什么呀?”
  韩闻笑着,“说呀,告诉她呀,为什么?”
  “为什么呀?”
  萧律从梦中惊醒,四下黑暗不见五指,依稀可以听见门外有丧尸发出的咕噜咕噜的声音,窗外还有不知名的昆虫的鸣叫。
  他靠在椅背上,伸手搭上眼睛,纱布外面有凝固的血液,很硬,刺得眼皮疼。
  缓了一会儿,他撑着站起来,摸黑打开背包,撕开一个面包大口吃起来。
  尽管他并无半分食欲,单单是咀嚼食物就令他恶心发呕,但他必须吃,他要活着,活着找到阮燕宁。
  不管她变成什么样。
  他不会再丢下她了。
  她是丧尸,他正好还有一身血肉。
  她那么柔弱,胆小,成了丧尸也一定抢不过人家,肯定肚子很饿。
  没关系。
  他的泪水滑到嘴边,和着面包被他一口吞下去。
  没关系的,燕宁,我不会让你饿肚子。
第186章
末世菟丝花14
  萧律失踪已经五天了。
  葛青岩在中心会议室发了脾气,让他的几个心腹全部出动去找萧律。
  人散后,钟医生推着治疗车进来,上面摆着纱布、碘伏、棉球、剪刀、镊子等,葛青岩解开扣子,脱下左臂的衣袖。
  只见他的左上臂上有一个圆形的伤口,表面的腐肉呈青灰色,已经腐烂了大概半公分深。
  麻药珍贵,钟医生只拿了一支,她正准备敲掉瓶嘴,葛青岩道:“算了吧,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钟医生把麻药放下,戴起了手套。
  她替葛青岩把伤口仔细消过毒,然后用镊子夹起腐肉,用剪刀剪去。
  腐肉不会再出血,要剪到活肉边缘,渗出鲜血才算清理干净。
  这样的疼痛对葛青岩来说,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自从有了萧律,他的伤口已经很久没有再继续腐败过。
  萧律不会知道,他抽的那些血,大部分都没有用于实验,而是被葛青岩喝下去了。
  现在不同于末世前,中心大楼顶楼的实验室虽然看上去设备齐全,但实际上,要研究丧尸疫苗,无论是人才,设备,试剂,统统都不达标。
  但是没关系,即便没有疫苗,他也发现了能有效遏制丧尸病毒的东西。
  那就是萧律的鲜血。
  处理好了伤口,钟医生替葛青岩绑好绷带,有另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拿过来一袋保存好的血液。
  葛青岩用剪刀剪开一个小口,几口就喝完,他舔掉嘴角的血迹,问钟医生:“还剩多少?”
  钟医生答:“冷库里还有五袋,照您现在的情况,至少三天得喝一袋。”
  葛青岩:“听说萧律走之前,去见了你?你同他说了什么?”
  钟医生立马解释:“他手上伤口裂开了,来我这里包扎,我顺便跟他提起,让他和魏衔云生个孩子的事。”
  “毕竟……频繁的抽血,他的身体已经快扛不住了,魏衔云又不能动,如果他们的孩子也能对丧尸病毒免疫……”
  葛青岩脸色发沉,“谁准你自作主张!”
  吓得钟医生连忙跪下,一句话不敢再说。
  末世里医生到底珍贵,葛青岩还不能要了她的命,他冷声道:“我让魏衔云下午去找你,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钟医生:“我知道……”
  “我从一开始就不该对萧律以礼相待,就是我对他太好了,所以他才跑得那么轻易……魏衔云,你必须得给我留下。”
  ……
  离蟠龙公交站大约三公里的一个小便利店里,几排货架前只有零散几个丧尸,他们闻见活人的气息,转动着脖子望向门口。
  一个面色苍白的男人踏进便利店,外套下的衬衣透出淡淡的血色,双手都缠着厚厚的绷带,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尽管便利店的门开着,但一靠近,还是能闻到刺鼻的尸臭味,那个男人循着味道走到收银台旁边,手撑在隔板上看向地上那具尸体。
  显然已经腐烂了很久,并不是他要找的人。
  他转身往便利店里面走去。
  他脚下不断生长出大拇指粗细的藤蔓,爬上了那几只蠢蠢欲动的丧尸,缠住他们的双足。
  有一只还算聪明,低下头用手去掰断那些细藤蔓,只可惜它一边掰,藤蔓一边在生长,沿着它的小腿往上爬。
  货架没剩下什么东西,萧律快速拿了几个仅剩的面包塞进背包里,走出了便利店。
  天就要黑了,他得快点找到地方休息。
  街对面是一个大型商场,临街三楼的泰国菜牌子很大,玻璃后面,一张小脸几乎要贴在上面。
  她咽下一口口水。
  目光紧紧跟随着楼下的身影。
  她旁边站着两只高大的丧尸,其中一只喉咙里咕噜咕噜不知道在说什么,另一只穿迷彩服的一掌拍在它头上,同样咕噜咕噜,不过阮燕宁能听懂,它在说:“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叫美女,要叫老大!”
  被打的那只抱着头,呆呆地转身面壁去了。
  剩下的那只迷彩服丧尸凑近阮燕宁,“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老大,你这么想吃,我让人把他抓过来!”
  阮燕宁离它远了点儿,“别挨我这么近,你有口臭!”
  “还有,我不吃他,你吩咐下去,见到他就躲,不许咬。”
  “咕噜咕噜咕噜……”
  阮燕宁:“我还是不是你老大?”
  “咕噜。”迷彩服丧尸点点头,转身抓起面壁的那一只一起走了出去。
  天渐渐黑下来,阮燕宁举着望远镜看见萧律进了一家临街的咖啡店。
  门一开就有一只丧尸扑过来,他脚下的藤蔓已经很细,生长速度缓慢,他被一口咬在脖子上,费了很大力气才把那只丧尸甩开,快速闪进咖啡馆关上了大门。
  滴落在地上的血迹传来诱人的芬芳,哪怕隔着一条街,阮燕宁还是闻到那股让她躁动的味道。
  三三两两的丧尸循着鲜血的气味从一个个小巷子里出来,往咖啡馆的方向移动。
  迷彩服丧尸和它的小弟出现在街道中间,他“咕噜咕噜”了一阵儿,其他丧尸又退回巷子。
  阮燕宁放下望远镜,捂住鼻子,还是控制不住地咽了口口水。
  好香啊,他的血怎么能这么香……
  她的脑子完全被那股香气占据,她转身从桌子上拿起一个面包大口大口地啃,可是她一点都不饿,或者说,她的饿,根本不是这些人类的食物能填满的。
  好饿……
  他怎么不保护好自己,怎么能流血呢。
  那么香……
  阮燕宁眯着眼,面上浮现出痴迷,她摸着肚子,沿着那股香气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抓住门框,凭着自己最后的清醒,转过身来把门关上了。
  她跑到窗前,把窗户全部关严。
  又去拿水,灌了大半瓶水下去,她才终于完全清醒过来。
  不能再跟着他了,不然她总有一天会忍不住去啃他的。
  可他为什么会一个人行动,还这样狼狈,他的异能……他的异能为什么会这么弱?
第187章
末世菟丝花15
  天色渐渐暗下来,从咖啡馆的玻璃窗望出去,可以见到天边一轮细细的新月。
  萧律用手捂住脖子上的伤口,他已经没有纱布和药,但还好伤口不深,他捂了一会儿,便不再去管。
  手一放开,一股鲜红的血就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流。
  他打开一点窗户。
  他望向街对面的商场三楼,泰国菜的招牌几乎要挡住整面玻璃,天色晦暗,他只能看到临窗的两张桌子,桌面上还摆着花瓶,不知道是什么花朵,早就腐烂枯死。
  他伸手到窗缝边,感受到外头的风。
  丧尸的嗅觉很灵敏,它们会循着血腥味儿找到他。
  可是今天很奇怪,他就守在窗前,站到天完全黑下来,没有一个丧尸靠近这条街。
  萧律转身从背包里拿出食物,机械而又快速地进完食,他靠坐在墙边,侧头磕上了眼睛。
  月光很淡,从窗边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点点光亮,隐隐约约照出他脖子上的伤口。
  “他是香的。”
  阮燕宁捂着鼻子瘫倒在椅子上,她问坐在她对面的迷彩服丧尸:“你闻到了吗?他真的好香。”
  迷彩服丧尸抓着一只手臂啃得哼哧哼哧,在百忙之中抽空抬头看了阮燕宁一眼,见她一副快饿晕了的样子,不停吞咽着口水,它好心地把手臂从手肘处折断,把肉更多的上臂递过去。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白的皮,红的肉就在眼前,阮燕宁只闻到血腥味和肉快要腐烂的味道,她虚弱地摆摆手,“我不要。”
  她望向街对面的咖啡馆,浓郁的香味从那里不断飘过来。
  只有他,只有他是香的……
  月亮一点一点移动到天边,躲到了云层之后。
  黑暗之中,四下寂静,阮燕宁循着记忆往前走,脚踩到咖啡馆门口倒在地上的小黑板。
  她蹲下身,手摸向地上香味浓郁的地方。
  可那血迹早已经干了,她只摸到满手的灰尘。
  她站起来,往更香的窗口走去。
  即便伸手不见五指,但那香味就是她的指引。
  她精准地停在窗缝前。
  窗户是外推式,最多也只能推开三十度,现在只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
  阮燕宁的手放在玻璃上,把它往里压。
  关上了。
  月亮露出一点点边角,阮燕宁红着眼睛,对血肉的渴望让她无法自控,她流下两行泪水。
  理智告诉她她该走了,可她仍然站在那儿,手放在玻璃上。
  如果能打开就好了……
  “不行……”再次咽下一口口水,阮燕宁收回手,准备往回走。
  她才转过身,一阵风吹过来,带来浓郁的香味。
  她回过身去,一点点月光照在她身后的玻璃上,那扇能推开的小窗被打开到它的极限,玻璃后面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他面色苍白,眼神平静。
  阮燕宁退后一步。
  萧律却盯着她,右手摸上颈侧的伤口,他好似不会疼,一把抠开凝固的血痂,鲜红的血流满了他半个手掌。
  他把那只手掌伸出了窗外。
  阮燕宁的目光逐渐变得涣散。
  她痴迷地走近窗户。
  她握住那只手,一边咽口水一边嗅来嗅去。
  她想吃。
  但她又像个婴儿,连怎么进食都不会。
  睁着一双迷茫的眼睛,不停地流着泪水。
  好香啊……
  被她握着的手动了动,染血的食指摸上她有些干燥的嘴唇,她的唇瓣瞬间像涂了口红一般鲜艳。
  那根食指伸进她的口腔,她的舌尖尝到了鲜血的甜味。
  她学会了,捧着那只手,像只猫一样舔干净了上面的血。
  最后她把他的食指塞进嘴里,用右边那颗尖牙轻轻地磨。
  她抓得并不用力,就在她还在犹豫要不要一口咬下去的时候,那只手抽了回去。
  她趴在玻璃上,盯着他颈侧仍在流血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