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在肩膀,他自己不好包扎,只能用布压迫着止血。
  他蹲在阮燕宁面前,“你这些天去了哪里?很多丧尸也不见了,你到底要做什么?”
  阮燕宁吃饱了懒洋洋的,她躺倒在沙发上,眯着眼看他,“你不用管。”
  又问:“这屋子你喜欢吗?以后你就住这里,我保证很安全。”
  萧律:“那你呢?”
  阮燕宁看上去有些不耐烦:“我说了我的事你别管。你只需要记得你给我血肉,我保护你的安全,替你收拾葛青岩——你的条件我都记得,我会信守承诺。”
  “不用收拾葛青岩,”萧律深吸了一口气,“那是我一时情急,思虑不周才说的,你现在就很好……我只要你保护好我就行。”
  阮燕宁盯着他,“那你图什么呢?你太亏了,照我现在的进食需求和你的身体状况,再过不久,你一定会死的。”
  “我会努力活着。”
  阮燕宁还是问:“你图什么呢?”
  萧律久久不答,阮燕宁从沙发上坐起来,理了理头发,“没话说就算了。”
  她站起来,“我走了。”
  萧律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不要去做冒险的事,海城基地一半以上的异能者和葛青岩是一体的,哪怕你能操纵那些丧尸,你也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如果你担心你的父母……我可以回基地去,把他们悄悄送出来。”
  “越说越离谱,”阮燕宁背对着他,语气冷漠,“你又想耍什么花招吗?难道你后悔了?”
  “你好好待在这里,我的事不用你管。”
  她甩开他的手,却被他加大了力度拉了回来,他肩膀上的伤口失去了压迫,血很快又渗出来。
  萧律面色隐忍,“不要去,燕宁。”
  “……求你了。”
  “我不明白,”阮燕宁说,“你不是该高兴吗?”
  “我一心一意为你着想,替你报仇,你不是该高兴吗?哪怕我死了,也一定不会让葛青岩好过,到时候,你就不用受制于任何人了。”
  阮燕宁认真地问他:“为什么这样的表情看我?”
  “……我不需要你为我报仇,你好好活着,保护我,就可以了。”
  “可是我想这样做,”阮燕宁抬头看他,“我是为了你。”
  “我不需要你做这些!”
  “你不需要吗?”阮燕宁用力挥开他的手,他现在虚弱至极,只要她不愿意,他根本不可能拉得住她。
  “可你从前、现在不也是在这样对我吗?你有没有问过我需不需要你这样做?”
  阮燕宁激动起来,“我现在也这样对你,我为你去死,让你走我给你安排好的那条好路,你怎么不开心呢?”
  萧律瞳孔一震,有些呆愣地看向她。
  放在桌上的苹果,留下来的被子,砸在耳边的斧背,一切似乎都有迹可循。
  ——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我真的不喜欢你了。
  阮燕宁眼眶发红,死死地盯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憎恶的仇人。
  他似乎一直在让她伤心。
  萧律小心翼翼地伸手去碰她的手,“别哭。”
  他没有哄女孩子的经验,阮燕宁的眼泪,让他无处招架,他只会握紧她的手,“不要哭了……对不起。”
  “对不起。”
  他手足无措,从前的一切,他似乎都做错了,“我只是……”
  我只是觉得你值得更好的人,我只是想让你不要有负担地吃掉我,变得真正强大起来,不用再受人欺负。
  我只是……
  他张了张嘴,最后却还是只说:“……对不起。”
  “蠢货,”阮燕宁咬牙切齿,“谁要听你说对不起。”
  她把他的头发撩起来,望着他的眼睛,“你要求我原谅你,把一切都告诉我,向我发誓从今往后一个字都不瞒我、不骗我。”
  萧律久久地望着她。
  他说起从前的一切。
  他的残缺、伤痕、噩梦、惶恐。
  摔碎的手机,被丧尸咬过后的恐惧,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目的地的迷茫。
  他在末日的黄昏下拥挤的人流中独自逆行,苦苦寻找一个模糊的错觉。
  他躺在潮湿的地上,雨水大颗大颗砸在腹部大开的伤口上,电流从指尖消逝,天上一轮皎洁的明月。
  他在中心大楼最顶层的实验室里昏迷过去,梦中是那些他一张张辨认过的丧尸的、死人的、被囚禁的女人的脸。
  他最后说起很久以前,她在蔷薇花道里回过头来,抿唇笑着,有一点羞涩,对上他的目光,很快又回过头去。
  那是他一直在苦苦压抑的、隐藏的渴望。
  重逢后酸涩的心脏此时跳得很快。
  面前的阮燕宁看上去凶巴巴的,但是她的眼泪在流。
  他自以为是给她的那些,原来一直让她这样伤心。
  “对不起。”
  他擦掉阮燕宁的眼泪,自己的却掉落在她的手背上。
  阮燕宁说:“我不要听这个。”
  他说:“我爱你。”
第200章
末世菟丝花28
  阮燕宁和萧律牵手回去的时候,钱广正抱胸坐在地上绝食明志。
  所有的食物都被他扔出门外,他对那些丧尸说:“告诉阮燕宁!我不怕她!把萧律还给我!还给我!毒妇!”
  喂流浪猫还能喂出感情呢,更何况是个一米八几的大个子。
  可怜兮兮的小子,他对他的感情,能是魏衔云能轻易替代的吗?
  门口的丧尸不理他,他回到屋里盘腿坐着等自己饿死,左等右等,饿是饿了,离死应该还有比较长的距离,阮燕宁始终没有出现,萧律也没有回来。
  钱广忍不住对着窗户大吼:“阮燕宁!你出来!”
  “我在这儿呢。”
  女声猝不及防在身后响起,钱广起身回头,矫健得不像个五十岁的中年人。
  “萧律!……萧律?”
  向他走来的一男一女挨得很近,他一下就看到他们紧握的双手。
  再看看男人肩膀的衣服上新沾上的血迹,钱广:“你……你气死我了!”
  “她换个地方咬就把你感动了?你还和她牵手?!”
  他对阮燕宁咆哮:“你咬死他吧!反正他做梦都想让你把他吃掉!他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他吼完就又转身坐下,双手抱胸,一副生死看淡,坐等饿死的样子。
  阮燕宁搬了把椅子坐到他对面。
  钱广转身把背留给她。
  萧律却站在他面前。
  钱广正准备再换个方位,萧律按住他的肩,“钱教授。”
  钱广“哼”了一声,“你要怎么狡辩?”
  送肉上门的不值钱的男人!
  萧律抓了把椅子过来,“我很感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我都记在心中,如果不是您,我也活不到现在。”
  “燕宁对您没有恶意,请您听听她的话,好吗?”
  阮燕宁也在他身后开口:“我当初对你说,收拾了葛青岩后,会给你最好的实验条件,我没有骗你。”
  钱广默了几秒,说:“实验什么?让丧尸更厉害的药物?还是让你更厉害的药物?总不能是研究对付你的东西吧?”
  阮燕宁:“你为什么会觉得,丧尸和人类是对立的呢?你也有亲人、朋友变成了丧尸,难道它们情愿变成这样,来伤害你吗?”
  “它们感染了病毒,没有了理智,追根究底,人类和丧尸共同的敌人,难道不是丧尸病毒吗?”
  钱广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站起来,面对阮燕宁坐到了那把椅子上。
  “漂亮话谁都会说,你还有什么话术拿来说服我?”
  阮燕宁抚上自己的肚子。
  她穿的长裙宽松,这段时间喝了萧律的血,肚子也小了一些,此时她抚摸上去,钱广才注意到,她的肚子和她纤细的身体很不匹配。
  “看起来很像怀孕吧?”阮燕宁说,“但不是。”
  这一下,连萧律都惊讶地看向她。
  “我曾经吃过一个丧尸脑子里的东西,吃了之后,那些丧尸就视我为同类,不会攻击我。也正因如此,我才能一路平安无事地带着我的父母来到海城。”
  “可我似乎并不能完全吸收那个东西,我的肚子开始一天天变大,到了后来,还会隐隐作痛。吃了萧律的血肉之后,我发现我不仅能号令那些丧尸,我的肚子也在减小,从前的疼痛也消失了。”
  “我知道其他丧尸脑子里并没有那个东西,或许是我运气好,遇到个天赋异禀的丧尸……不管怎么样,我总算是因为这段奇遇在末世里活了下来。
  我吃的那个东西,到底会让我的身体怎么样,没有人知道,或许哪一天,它突然失效,我死在丧尸口中,又或许哪一天,它直接让我死去。
  正因如此,我的父母至今还在海城基地寄人篱下,我不敢把他们放到身边,你以为我如今在丧尸堆里很风光?实际上我如履薄冰,从这世界上出现丧尸的第一天开始,我就一直在惶恐。”
  她停顿了一下,“你知道吗?就在这条街上,在对面的那个杂货铺里,我的朋友,几天前在那里生了一个孩子。
  她才二十一岁,大学都没有毕业,她连恋爱都没有谈过。她生产后血流不止,那几个可能是她孩子父亲的男人甚至不愿意把止血药给她吃一颗。
  如果我没有变成如今这样,变成你口中的怪物,我的命运不会比她更好。
  我从桐城一路走过来,不必避着丧尸,反而要避着人,我其实已经见过很多类似的事情,这个世界早已经没有了秩序,没有了道德。
  我看到那些,只觉得唇亡齿寒,我不会死在丧尸口中,但我时时害怕会落在人的手里。
  一些异能者高高在上,突然降临到他们手中的能力和支配他人的权力点燃了他们的欲望。他们为了自己的私欲,不会允许丧尸真正地消失。
  你在海城基地里韬光养晦,不愿展露才华去过好日子,想必也是看穿了葛青岩他们的真面目。
  但我希望我的父母、我的朋友,我在意的人,那些可怜的普通人,他们能重新生活在一个安全、有尊严的社会里。
  钱教授,这些,能让你相信我吗?”
  钱广没有说话。
  阮燕宁继续说下去:“当然,我还有私心,只有丧尸消失,社会才会平静下来,医学才能继续发展,我希望你能让我不再是个怪物,我要活着,还有萧律,他也不能死。”
  “我暂且相信你,”钱广说,“但你要和海城基地作对?你想好了?”
  阮燕宁:“我已经有了计划。”
  她招手让一只丧尸把钱广扔出去的那些食物拿回来,她拣出两个面包放到钱广手里,“你不用担心,在这里按时吃饭,不要耍脾气饿死自己就行。”
  钱广:“……”
  阮燕宁站起来,“不打扰你吃饭了,钱教授。”
  萧律和她一起往外走。
  钱广:“站住!”
  他指着萧律:“你不会要把他带去吧?他现在弱成这样连我都打不过对你有什么用?而且你再吸他两回血他就真的要死了!”
  阮燕宁牵住萧律的手,“如果我要他死,早就啃光他了,而不是只喝点血。”
  “我会保护好他,”她很认真,“请你相信我。”

201章
末世菟丝花29
  回到那栋居民楼,阮燕宁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东西,她开了一瓶水洗脸洗手,又招呼萧律过去洗。
  她开始刷牙,萧律在旁边看着她,久久不动。
  她注意到他的目光,“哦,我这几天都住这里。”
  “骗你的,我没去海城基地,更没去见葛青岩。”
  她故意几天不去见他,让他胡思乱想,也体会一下她的感觉。
  萧律的目光又落到她肚子上。
  阮燕宁:“这个没骗你。”
  他问:“真的吗?不会痛吗?”
  阮燕宁摇摇头,“真的,本来也不怎么痛的……”
  她吐掉最后一口水,抬起头看着他,“萧律,其实,这一年多,我过得还行。”
  至少比他好多了。
  她说:“从前的一切,我原谅你,你也原谅你自己吧。”
  “从今天开始,我们都好好的。”
  萧律抹去她嘴角的一点泡沫,“嗯。”
  “不要再自作主张,”她又强硬起来,“有问题我们一起想办法,总能解决的,你太蠢了,你只想让我把你吃掉,可你死了之后,我又怎么办?你没有我聪明,我想到让钱广把我们都治好。”
  萧律看着她点头:“嗯。”
  阮燕宁:“多说点。”
  萧律:“我会听你的话,燕宁。”
  阮燕宁慢慢笑起来,“这才对。”
  她又伸手去撩他的头发,她喜欢他的眼睛,不想让头发遮住,她说:“我找到了剪刀,待会儿帮你剪头发。”
  萧律点头:“好。”
  又想到了什么:“都听你的。”
  阮燕宁:“这次聪明了。”
  剪头发的时候,阮燕宁动作很慢,她盯着镜子里的他,用剪刀比划着下一刀该从哪里下手,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剪刀的“咔嚓”声。
  萧律乖乖坐着,并不催促她。
  一根细细的藤蔓从他的衣领下爬出来,缠着阮燕宁衣服纽扣往上爬。
  阮燕宁发现的时候,它已经爬过她的领口,顶端的小叶子贴在她的脖子上,她问:“突然放异能做什么?”
  “我控制不住,”萧律躲避了镜中她的视线,“它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