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人机味儿令郑宛青的恐惧都散了不少,是啊,这里只是个游戏,她面前的,不过是个npc,一堆数据而已,她有什么好怕?
郑宛青往前走两步,站到主妇面前。
她盯着主妇脖子上那条细细的银链子,npc身上不会有多余的饰品,她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这条项链,这一定带着线索。
吊坠刚好掩藏在主妇的衣领之下,根本看不见一点儿,但郑宛青还是睁眼说瞎话:“嫂子的项链好漂亮,在哪里买的?”
“项链?”
主妇一怔,她手抚上自己的脖子,摸到细细的链子。
她似乎并不记得自己戴着项链,脸上的表情也不再是那种待机或者设定了程序一般的微笑了,她低下头,拉起那根链子,吊坠暴露在灯光下,她将那个小小的银饰托在指尖。
“是只燕子。”郑宛青凑近了看。
很小,却很精致,燕子眼睛是两颗小小的钻石,在灯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亮。
主妇神色凝重,盯着那个吊坠久久不语,她这个样子很像在读取重要物品的信息,郑宛青心头一喜,看来这个项链确实是线索!
“是我老公送给我的。”过了很久,主妇冷不丁出声。
郑宛青等待着她的下文,可主妇却不再说了。
郑宛青忍不住递话:“是什么节日的礼物吗?燕子,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主妇缓缓皱起了眉。
她思索了许久,说:“记不清了。”
马路上又一辆车疾驰而过,带起的风吹起对面一沓黄纸。
一个老伯从怀里取出一个打火机点燃,火光很快在纸张间蔓延,黄纸的灰烬飘散在空中,空气里传来刺鼻的味道。
街对面那老伯嘴里念念有词,模模糊糊传来:“七月半,鬼门开……”
恰好出现的npc和台词,郑宛青已经清楚游戏的套路,这是在提示她,今夜是还魂夜,所以主妇这个“鬼”才能重返人间?
可她到底要做什么呢?这个游戏的主线和任务到底是什么?
主妇已经将吊坠重新放回衣领之下,转身往楼上走去。
郑宛青连忙跟上,楼梯里和刚才一样漆黑,郑宛青忍不住又同主妇搭话:“楼梯间的灯怎么都坏了,没有人来修吗?”
主妇的声音不紧不慢在她前面响起:“这个房子是还建房,物业不管事的,那些邻居,也不愿意自己花钱修,久而久之,也就这样了。”
“是吗?”郑宛青说,“那晚上出门,挺危险的,看不清楚台阶,容易跌倒。”
主妇忽然停下,郑宛青险些撞到她的背,“怎么了,嫂子?”
“不对。”主妇说。
“……什么不对?”
三楼的最后两级台阶边缘有些坑坑洼洼,主妇踩着脚下的不平处,混沌的记忆里有些画面浮现出来。
黑暗中,有人打着电筒,光线照射在她的脚踝之上,一双手伸过去揉了揉,手的主人说:“还好没崴到。”
紧接着,一双结实有力的臂膀把她抱了起来,她窝在他怀中,接过电筒,照着台阶。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灯坏了就拿手机照着,或者就打电话给我,我来接你。”
“我着急回家嘛,我在楼下就闻到排骨汤的味道了,我知道肯定是你做的。”
男人把她在怀里颠了颠,像逗小孩子一样,“馋得你。”
……
老旧的楼梯栏杆生了锈,手下粗糙的质感让主妇觉得十分熟悉。
她曾经也站在这个位置,握着栏杆,她仰着头,有人站在凳子上修楼道灯。
头很痛,脑子里的记忆很混乱,她能感觉到记忆中,她对那个男人的爱意。
她听见自己叫他“老公”。
可她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脸……
最近她病得越来越重了,总是丢三落四,前一秒想起来的事后一秒就忘记,她没办法再出去工作,只能留在家里,等老公下班回来。
可她连做饭也做不好,老公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他开始酗酒,衬衫上有女人的口红和香水味,她拿着衣服去问他,他骂她胡思乱想,最后恼羞成怒,打了她。
从前的事情她都不记得了,只记得最近他们感情越来越不好,可原来……他们是相爱过的吗?
“嫂子,嫂子?”
郑宛青的呼唤让主妇回过神,她们靠得很近,郑宛青身上的香味,和她记忆中的重叠在一起。
是那件衬衫上的。
“叮咚!”
系统面板突然出现在郑宛青眼前,照亮了主妇回过头来看她的面庞。
“角色触发!
郑宛青:女,25岁,新瑞科技实习生,‘丈夫’的出轨对象。
‘主妇’对你的初始厌恶值已经达到60%,厌恶值达到80%将会引发杀意,请玩家严格遵守规则,继续游戏!”
面板消失,周围又重新陷入了黑暗,郑宛青咽了口口水,稍稍后退了一步台阶,她还记得方才面板照亮,她看见主妇回过头,眼神冰凉地盯着她。
“咚、咚、咚。”
主妇的小皮鞋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响亮,她什么都没有说,没有做,继续往楼上走。
郑宛青扶着栏杆,和主妇保持着距离,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
“你得到的规则是什么?”
习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他缓缓在徐北面前展开,“我想,我们都是一样的。”
纸条上赫然写着:“不要让主妇发现你是她的丈夫。”
徐北缓缓瞪大了眼睛,“这……”
习焰在他面前缓缓笑起来:“我们,谁是丈夫?”
“从我们进门开始,她就一直在试探。”
“这一关,我们四个男人得到的规则,很可能都是一样的。”
习焰蹲在徐北面前,他还是那一副不慌不忙的模样,说出的话十分平淡,就像在说今晚吃了什么一样。
“她认为谁是丈夫,谁就会是。”
第243章
规则怪谈里的npc6
徐北缓缓抬头看他,他想起在方才吃完饭,主妇喊他“老公”,他跟上去的瞬间,系统面板就出现,他触发了“丈夫”的角色,而主妇对他的厌恶值,高达80%!
在厨房里,他紧张不已,主妇并未跟他搭话,自顾自地洗完了碗,收拾好了厨房,就在他还在为终于将要结束与主妇的独处而松了口气的时候,主妇站在水槽边,手里握着刚清洗好的菜刀,凉凉地看了他一眼。
系统面板上闪着大大的红色感叹号,提醒他主妇的厌恶值已经达到90%。
他为什么要认下那个身份!他当时否认,现在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徐北抓住习焰的手臂,他还陷在厌恶值90%的恐惧中,手指微微发抖。
“我能相信你吗?”
“你只能相信我,”习焰说,“你是‘丈夫’,其他人就安全,你觉得,左航他们,还会帮你?”
徐北半信半疑地看着习焰,“那你为什么愿意帮我?”
习焰说:“你不必知道,总归,除了相信我,你已经没有任何选择。”
“可是系统已经判定了我的角色身份……”
习焰把徐北拉起来,“你不想挣扎一下了吗?这么快就认命了?”
徐北当然不想认命,这是最后一关,只要他能活到最后,他就能得到巨额的奖励。
而且在全息游戏中死亡,他在现实中的身体也会受到伤害。
正是因为全息游戏的这个弊端,游戏公司才会拿出这么丰厚的通关奖励来吸引玩家。
他看向习焰,“你要我怎么做?”
习焰还没来得及回答,卧室门打开,张家辉和左航相继走出。
张家辉大大咧咧,并没在意习焰没有和他们结盟,他边走边和所有人共享他找到的线索:“房间里没什么特别,就是婚纱照上男人的脸一团模糊,结婚证上的照片和名字也是,新郎被脸抹去,一看就是系统的橡皮擦。”
“真是奇怪,”他转身走进次卧,“这一关到底要我们做什么?”
左航停在主卧门口,他打量了一下习焰和徐北,“看样子,你们相处得不错?”
“习焰,”左航嘴角勾起,看上去胜券在握,“你选错了队友,你会为你的狂妄自大买单。”
他的口袋里藏着一张保险单,是丈夫为主妇买的,上面显示那笔巨大的赔偿金已经赔付成功。
他找到这张保险单的时候,系统的提示音出现在他的脑海中:“恭喜玩家找到关键线索,触发背景提示。”
“‘丈夫’为了巨额的保险赔偿,杀害了主妇。”
有了这个线索,左航就明白了,为什么他的规则会是:“不要让主妇发现你是她的丈夫。”
她要索命,而且是索“丈夫”的命。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一开始就将他认作是客人,但他十分满意这个结果。
而现在,她认为的“丈夫”也有了人选。
左航对“必死无疑”的替死鬼徐北投去惋惜的目光,随即也转身进了次卧。
客厅里徐北与习焰相对而立,徐北脸色又差了一点,他哆嗦着嘴唇:“他一定是找到了什么线索,他刚才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死人……”
习焰拍拍徐北的肩膀:“振作一点,她们就快回来了,我们也该去找找线索。”
徐北点点头,收拾好了心情径直走进了次卧。
两个卧室里的线索应该是最多的,但主卧已经被左航和张家辉搜过了,趁他们现在还没搜完次卧,他赶紧过去,可能还能发现些什么。
习焰看着徐北走进次卧的大门,他抬起脚,转身进了主卧。
双人床的床头墙上挂着婚纱照,新郎的脸如同张家辉所说,是模糊的。
甚至不仅仅是脸,就连身形都看不清。
系统的橡皮擦在主妇这个“npc”眼中,可能会表现为破损、毁坏、污迹各种形式,反正,她就是不能在这个家里找到一点儿关于自己的丈夫的信息。
不,习焰想起玄关处那双灰色的男士拖鞋。
这个家里到处都有丈夫的痕迹,只不过,那些物品并不能明确丈夫到底是哪一位罢了。
习焰打开衣柜,里面基本都是女装,秋冬季的大衣一件件全部被防尘袋装着挂得整整齐齐,每一个衣架上都挂着熏香包。
只有角落里有两件男主人的衣服,款式大众,版型宽松,毫无指向性。
他又转身抬起床垫,伸手进去摸了摸。
“私房钱都没了。”
看来他的痕迹还真是消失得彻底。
习焰不再搜寻,出了卧室,从茶几下的杂物篓里准确地摸出手电筒,打开门走了出去。
他跺了两下脚,楼梯间的灯果然没有任何反应。
手电筒的光打在墙上,照亮一个鲜红硕大的“5”。
习焰:“……”
制造恐怖氛围是吧?
手电筒的光下移,打上台阶,习焰往楼下走去。
才走到四楼,便看见了主妇,她站在三四楼的交界处,循着光亮抬头看他。
“你怎么来了?”她问。
习焰握着手电筒晃了一下,照见郑宛青落后主妇七八个台阶,他替郑宛青照着路,漫不经心地回答:“听徐北说,楼道灯坏了,我不放心你们,出来看看。”
郑宛青慢吞吞走到主妇身后,她已经不敢再挨她太近。
习焰侧身让主妇走在前面,“我在后面替你们照灯。”
主妇点点头,率先往上走。
郑宛青也跟上去,路过习焰身边的时候,他突然十分关心地问她:“没吓到吧?”
“啊?”郑宛青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见他正望着她,因为混血的缘故,他的眉眼十分深邃,睫毛很长,看什么都是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
他并不在意她没有回答,他打着电筒,跟在她身后抬脚上了一步台阶。
郑宛青不得不回过头去,继续往上走。
三人谁也没有再说话,还好上一层楼的时间很短,这种有些许诡异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多久。
主妇用钥匙打开门,弯腰在玄关处换鞋,郑宛青和习焰紧随其后,习焰看了一眼鞋架上那双灰色的男士拖鞋,转身走进客厅,另外三位男士都坐在沙发上,他的单人座如今被徐北霸占,习焰脚步一转,拉开餐椅坐下。
郑宛青没他那么好运,她被主妇叫住,“郑小姐。”
主妇温柔地注视着她,露出一个长辈般关怀的微笑,她问:“你和他,是男女朋友吗?”
第244章
规则怪谈里的npc7
顶着“丈夫的出轨对象”的身份,郑宛青早已打定主意要远离徐北,此时她若是认下和另一个男人的亲密关系,可能会有助于降低主妇对她的厌恶值。
……也不好说,说不定会认为她和谁都有一腿,更厌恶她了。
而且习焰,以她对他的了解,他怎么会配合她承认她是他的女朋友!
郑宛青脑子飞速转动,她思索一番,最后回答:“不是的,我们就是普通的同事关系。”
她说完,咽了口口水,盯着主妇,生怕自己的回答会惹到她的哪一个愤怒点。
谁知道主妇仍然笑意盈盈的,“郑小姐,你怎么突然那么紧张啊?”
“有吗?”郑宛青掩饰般笑笑。
她忍不住小小地后退了一步。
主妇那双满是笑意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她已经换好了拖鞋,慢慢直起腰,朝她走过来。
郑宛青呼吸都要停滞了,她口袋里的手紧紧握着,手心里有一颗圆润的珠子。
这是她在前面的关卡里阴差阳错之下得到的系统奖励,只要捏碎这颗珠子,这一关就能重开。
规则怪谈游戏中并没有什么道具,它需要依靠玩家根据自身获得的规则和背景,在游戏中找到通关的线索,它更像是个解密游戏。
这颗珠子是官方唯一设定的辅助工具,关键时候能救玩家一命,官网上限量出售,黄牛更是将价格炒到离谱,没想到她如此幸运,能得到这个保命符。
郑宛青手心里全是汗,她盯着离她越来越近的主妇,不到最后关头,她并不想用掉这颗珍贵的珠子。
主妇停在她身边,轻描淡写地看了她一眼,继续往前走了。
郑宛青悄悄松了口气,她快步走向沙发,坐到张家辉身旁,几个人假装聊天,实则偷偷观察着主妇。
她没有再理会屋子里其他人,自顾自地忙活,先是把花瓶里有些枯萎的花瓣清理掉,再到阳台收衣服。
阳台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寒风猛地灌进屋子,电视上在播放晚间新闻,正好提到今夜台风暴雨,主持人反复提醒市民要注意防护。
最后一件衣服刚刚取下,外面就突然响起了暴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