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九颜的眉眼间浮现巾帼骁勇,中气十足地高声道。
  “皇上,臣妾出嫁日,母亲劝诫,‘往之女家,必敬必戒,无违夫子’,以顺为正者,乃妾妇之道。
  “是以,丈夫所言,臣妾理应顺从。
  “但入宫以来,太后也常言教导,夫为君,妇为臣,若丈夫行事不端,臣妾亦有拨正之责。
  “今皇上宠一宫而废三千粉黛,难当明君之道,倒有效法纣王昏庸之行。
  “金印落于凌霄殿,后宫无法各司其职,皇上大错!”
  外面的宫人听到这些话,吓得脸色苍青。
  “皇后娘娘!您可别再说了!”
  那是皇上,是南齐的王,谁敢说他的不是!
  皇后娘娘莫不是疯癫了?
  为了金印,命都不要了。
  她的声音很大,哪怕宫人不传话,皇帝也能听清。
  御书房内。
  伺候御墨的宫人战战兢兢,眼睛都不敢抬。
  萧煜手中执笔,却没有写下一个字。
  他目光冷凝,如同难以消融的寒冰。
  “皇后,‘好’得很呐!”
  先说母亲教诲她要顺从,摘清了凤夫人教女无方的罪名。
  后又说是受太后教导。
  他若罚了她,倒成了不敬母后的不孝帝王。
  她就这么想要金印吗。
  “来人!”
  殿外。
  凤九颜脊背挺直,如同忠心劝谏的臣子,眼神坚定。
  莲霜则埋着头,身体瑟缩着。
  她实在不明白,娘娘明知道这样会惹恼暴君,怎么还要这样喊话。
  可她只能相信娘娘。
  不一会儿,皇帝身边的太监出来传旨。
  “皇后言语无状,干犯圣怒,令其禁足永和宫,反省自躬,任何人不得探视!”
  莲霜身子一颤。
  这不就是被打入冷宫?
  凤九颜面无表情地接了旨,叫人看不出喜怒哀乐。
  她走后,宫人们低声议论。
  “皇后娘娘此举,定是彻底惹恼皇上了,何必呢。”
  是啊,何必呢?
  莲霜也很好奇。
  一回到永和宫,她就等不及问了。
  “娘娘,您为什么要这样做?这对您根本一点好处都没有啊。”
第十三章
疑心深重的帝王
  凤九颜坐在那黑漆木的椅子上,淡定平常。
  “永和宫清净了,这便是好处。”
  莲霜是个机灵的,一点就通。
  “娘娘,原来您不是真心想要金印,而是厌烦了那些每日来请安的妃嫔!可是……这代价也太不值当了。”
  “不止。”凤九颜看向殿外,“永和宫主位被禁足,反倒没那么多人盯着。”
  “之前有很多人盯着吗?”莲霜很诧异。
  凤九颜端起茶盏,喝了口,缓缓道。
  “东院墙角、西院那棵老槐树、北边的房顶……”
  莲霜瞪大了眼睛,不自觉放低声音。
  “娘娘,您的意思是,那些地方都有暗哨?是……是皇上派来的吗?为什么啊?”
  凤九颜放下杯子,语气从容。
  “为君者大多疑心深重。”
  那晚她夜探凌霄殿,虽及时化解躲过了皇帝的试探,可皇帝还是留下了人手。
  莲霜脑袋一转,立马想通了所有事。
  “奴婢知道了!如此一来,您不必每日去慈宁宫请安,那些妃嫔也不会来烦您,外面那些暗哨也会慢慢消失。
  “这样,您就有更多时间做事了,对吗?”
  “不错。”凤九颜眼神中掠过一抹肃杀。
  嚓!
  她手中的茶盏被生生捏碎裂。
  莲霜脸色一惊,赶紧拿帕子擦拭,“娘娘,您没烫着吧!”
  凤九颜缓缓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
  曾经她练功磨破了手掌,薇蔷也是像这样,用帕子给她系上,眼中满是心疼——“姐姐,等我做了皇后,我保护你。”
  可她没等到薇蔷做上皇后,只等到那噩耗。
  那样温暖和煦的女孩,被埋在冰冷的地下,她甚至来不及送上最后一程,若是不能为薇蔷报仇,她还有何颜面做她的姐姐!
  皇贵妃,必须死!
  ……
  皇后要金印不成、反被惩罚的事,很快被传得人尽皆知。
  凌霄殿。
  皇贵妃懒洋洋地吃着果物,对此并不意外。
  “真是滑稽可笑。她莫不是想效仿祖上的孝贤皇后,以为剑走偏锋劝谏皇上,就能博个好名声?”
  哪怕是她这集万千宠爱的,都不敢那样对皇上说话。凤薇蔷以为自己是谁?
  来传话的赵公公谄媚附和。
  “就是!阖宫上下谁不知道,娘娘您是皇上的心尖宠,这金印不给您给谁?
  “还将太后娘娘搬出来,以为能仗着她老人家的势,殊不知皇上与太后早已母子离心。”
  皇贵妃舒服地靠在软榻上,柔若无骨。
  “行了,本宫乏了,你退下吧。”
  “是,娘娘!”
  他领命退下后,婢女春禾一边给皇贵妃揉肩,一边说。
  “娘娘,赵黔为您办事,也算忠心,但他近来越发不安分,时常将宫里的物件卖到宫外。”
  皇贵妃闭着眼享受。
  “他只要是把‘好刀’,本宫用着舒心就成。”
  “娘娘说的是。”春禾恭敬垂眸,没再多言。
  其他妃嫔听闻消息后,对皇后最后那点指望也没了。
  “没想到皇后这样蠢。”
  “我们也别想着和皇贵妃作对了,学学人家姜嫔,抱紧皇贵妃的大腿吧。”
  一时间,妃嫔们纷纷前往凌霄殿。
  永和宫。
  莲霜忍不住抱怨。
  “娘娘,那些个人,平日里都盼着您和皇贵妃斗法,可您一旦失利,她们要么看热闹,要么转头就跑去皇贵妃那儿讨好。
  “都是两面三刀,都不值得同情!”
  凤九颜淡定如常,对她说的仿若未闻。
  “今夜你守好内殿,我出去一趟。”
  莲霜很担心。
  “娘娘,您出去做什么?”
  “先找个能埋尸的好地儿。”凤九颜回答得干脆。
  莲霜睁大了眼睛,“埋、埋尸?”
  娘娘这就要动手,刺杀皇贵妃了吗?
第十四章以为她在争宠
  找埋尸的地儿还是次要,凤九颜此次夜探皇宫,主要是想找几个能藏身的地方。
  以免出现上次夜探凌霄殿那种情形——被人追赶,直接就逃回了永和宫。把追兵引了来。
  莲霜还是有些担心。
  上次娘娘夜探凌霄殿,就被打伤了。
  这次不会出现什么意外吧?
  另一边。
  慈宁宫内。
  听闻皇后遭禁足,太后直叹气。
  “男人的心在哪儿,他的钱财宝贝就在哪儿。
  “皇后初入宫,根基不稳,又不得皇帝待见,就算想要金印,也不能如此莽撞啊。”
  桂嬷嬷也直摇头,
  “依奴婢之见,眼下能从皇贵妃手里夺走金印的,除非荣妃在世。皇后娘娘属实是妄想了。”
  太后摇头,“你以为她是想要金印?她那是冲着皇上去的。”
  桂嬷嬷疑惑。
  太后一副睿智模样,缓缓道。
  “入了宫的女人,哪个不想争宠?哀家这几十年来,见惯各样的手段,左右不过是为了引起皇上注意。
  “但皇后太心急了,不了解皇帝的性子。
  “你一会儿从宝库里挑些东西,悄悄给皇后送去,也算是一些宽慰了。”
  桂嬷嬷担心直言,“可您这样做,恐怕皇上知道,会更加不悦了。”
  太后眼神慈祥。
  “皇后和这宫里的其他女人一样,也是个可怜人呐。哀家能帮就帮吧。至于皇上那边,他总不会为了这点小事治罪于哀家。
  “更何况,皇上这次惩罚皇后,也是冲着哀家来的,他到现在还因为荣妃的死,怪罪哀家。
  “皇后多少是受牵连了。”
  提起荣妃一事,桂嬷嬷也不敢多做评论。
  她颔首低眉,恭声道。
  “太后宽仁。皇后娘娘必会对您感激涕零。”
  ……
  御马场。
  瑞王正陪着皇帝骑射。
  “皇上,皇后娘娘……”
  咻!
  萧煜手里的箭离弦,正中靶心,
  他骑在马背上,单手执弓,紫玉冠束着黑发,墨黑的眸子散发凛冽寒光,遥望着远处。
  “没有废后,已是朕的仁慈。”
  言外之意,不必再多说求情的废话。
  瑞王对皇帝的冷酷习以为常,旁敲侧击地劝道。
  “皇上既然娶了凤家女,当给她应有的体面才是。
  “臣知道您宠爱皇贵妃,可太过专宠,反而将她放在一个危险的位置,成为众矢之的了。”
  萧煜侧目看向瑞王,面色甚冷地反问。
  “朕难道连个女人都护不住?”
  意识到帝王不悦,瑞王心里忧愁。
  事实证明,这些年,皇上确实把皇贵妃保护得极好,甚至把人宠得无法无天、嚣张跋扈。
  皇贵妃位同副后,实则已经超越正后的待遇。
  都说她是因为酷似荣妃,才备受宠爱,他不以为然。
  毕竟宫里那些个女人,也都多多少少像荣妃,却不见皇上宠爱她们。
  皇上对皇贵妃,是用了真心的。
  而帝王动真情,对帝王本身弊大于利。
  瑞王很担心皇上,感情会蒙蔽人的眼睛和心窍,如今皇上对皇贵妃的宠爱,已然变得毫无原则了。
  思及此,瑞王侧身下马,于帝王马前拱手行礼道。
  “恕臣弟直言。
  “皇后那句‘皇上宠一宫而废三千粉黛,难当明君之道,倒有效法纣王昏庸之行’,正是众多大臣敢想不敢言的。
  “后宫缺少的,便是像皇后这等敢于直谏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