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得让东方势来一趟。”
  东方家世代传承机关铸造之术,东方势从小就被要求绘图、看图。
  他画图,需要通过表面画内里。
  这是童子功。
  哪怕她也擅长机关绘图,这方面远远不及东方势。
  江临问:“东方势在哪儿?”
  凤九颜面无表情地道。
  “此前在北境,我们几个聚过,东方势与我一样,都想先调查此案,虽不知他具体在何处,想来也在一路南行。”
  江临:“我怎么觉得,你说了等于没说?”
  凤九颜坦然承认。
  “我的确不知他在何处,只知道,他还在南齐境内。武林盟解散后,暗线乱了套,所以,得靠你。”
  “行!”江临果断应下。
  人都迈出几步了,忽而一顿,等等,他来太仓,原本是干嘛来的?
  算了!
  不重要!
  还是江湖打打杀杀更过瘾,生意什么的,江家有的是人做!
  江临迈着欢快的步子走了,剩下萧煜还站在那儿。
  另一边。
  太仓码头。
  一堆货物摆在那儿,无人接手。
  领头的纳闷了。
  “江家的人呢?这批货不要了?”
第六百八十八章
屠村之事
  回驿馆的马车里,凤九颜问了萧煜一个问题。
  “您怎么会想到,去抓那武斗场的主人?”
  萧煜面容冷峻。
  “擒贼先擒王。朕也是打过仗的。”
  凤九颜眸色清冷,带着几分异样的试探。
  “就不怕我输给吴相?”
  萧煜眉心一拧,不明白她怎么有此一问。
  毕竟有过栗子糕的前车之鉴。
  那次过后,他便意识到,女人问什么,不能随意回答,得三思而后言。
  “担心定是有的,但当时那种情况下,我必须相信你。朕能做的,是为你安排退路,补足你欠缺的考量。”
  他说完后,凤九颜沉默良久。
  正当他以为自己是不是又说错话时,她缓缓道。
  “当年,我发现吴相的行踪后,来不及告知其他人,独自寻了去。
  “他藏身在一处村庄,似乎早就料定我会过去,控制了那些村民,让他们相信,他和我只是私人仇怨,不想牵连他们。
  “与我动手前,他让那些村民选择,就如昨晚下注那般,押谁会赢……”
  与昨晚不同的是,村民押的,不是金银财宝,而是他们自己。
  她和吴相打斗过程中,村民还能改变选择。
  “我那时十六岁,的确年轻气盛,冲动不自控。
  “看到村民一个接一个站到吴相那边、相信他能赢,甚至,还要帮他干扰我,提醒他防了我的偷袭……我乱了心。
  “何况,吴相的功力本就在我之上。
  “我输了。
  “从始至终坚定站在我这边的,是个十岁不到的小姑娘,吴相将我重伤后,当着我的面杀了她。
  “还有许多村民陆续被吴相所杀。
  “我没能阻止他。其实,他那次完全可以杀了我,可他没有,任由我活着。
  “我醒来后,侥幸存活的村民们围住我,他们怪我牵连了村子,怪我没本事赢。”
  那天,她什么都没有狡辩、解释,只在那些尸体前跪下了。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觉得吴相说的在理。若非武林盟步步紧逼,他或许早已隐退,不会杀那么多人。或许真是我们将他逼上绝路,所谓的伸张正义,到底是诛恶重要,还是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重要,我想不通。
  “是以,我离开了武林盟。
  “恰逢那时孟师兄去世,师父师娘不知如何向老夫人说明,我便主动提出,由我来假扮师兄。
  “他们都觉得我无私,为了孟师兄,甘愿戴一辈子的假面。
  “事实上,我根本不想再做苏幻,不想做我自己。
  “我从小就不知道自己该是谁。
  “我是凤家女,却又不是。
  “所以,我宁可永远活在面具下。”
  这番话,她只对萧煜说过。
  说完了,心里也松快些了。
  此刻,萧煜感受到她彼时的煎熬。
  难怪她如今做事,都是看三步走一步,当年那件事,对她造成很大伤害。
  难怪她习惯戴面具,是因她不愿接纳自己,再往深了说,自幼被亲生爹娘抛弃,应是她一切不安的根源了。她从来没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身份。
  她并非喜欢表达自己的女子,如今能在他面前剖开过往心事,于他,是接纳,是真正把他当成自己人。
  这一点,他很欣慰。
  她终于不是什么都憋在心里,独自承受。
  但他更多的,是心疼她的遭遇。
  他轻握住她的手,告诉她。
  “先帝曾教众子,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再者,改过自新的机会,岂是旁人给的?难道不该是他们自个儿要做的么。
  “如此诡辩,不过是将杀人的罪过推到别人身上。
  “九颜,朕认为,你当年没有做错。”
  他定定地望着她的眼睛,“不管别人如何看你,朕,永远相信你。”
  他所信的,不是输赢,而是坚定地站在她身后,支撑着她的心。
  闻此言,凤九颜看着萧煜,眼前有了些许水雾似的,模模糊糊的,干涩难受。
  她抬手摘下脸上的面具,“皇上,多谢你。”
  多谢他的信任。
  当年那个始终站在她身后、相信她能赢的小姑娘,如今变成了萧煜。
  “吴相一事,已成过去,我不会被他的话左右。但如今,多一个人站在我这边,倒是不错。想必,这便是夫妻同心。”
  随后,她抬起下巴,主动亲吻他唇。
  “对,夫妻,同心。”萧煜搂住她后颈,低着头回吻。
  他们吻了好一会儿,萧煜不合宜地想到什么,格外郑重地问。
  “你和冷仙儿是怎么回事?”
  早上那事儿,他现在都耿耿于怀。
  凤九颜唇角轻扬,“都说了,误会。”
  “阮浮玉呢?”他追问。
  凤九颜微微歪了下头,看着他那不无认真的神色,浅浅一笑。
  “皇上,我好男色。”
  话落,她主动起身坐在他腿上,接着低头亲吻他,但,唇瓣下移,轻含着他滚动的喉结。
  萧煜腰腹一紧,顿觉一团火往上窜,顺势托住她后腰,将她按向自己。
  ……
  驿馆。
  萧煜将凤九颜拽进屋,继续马车上未完之事。
  砰!
  他直接用脚踹关上门,把人横抱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进内室。
第六百八十九章
东方势抵达,绘图
  傍晚时分。
  云雨缓缓停了。
  萧煜紧搂着怀中的人,下巴抬起,亲了亲她额头。
  此时,凤九颜已经迷迷糊糊睡着。
  萧煜方才并未尽兴。
  顾念她昨晚比试受了伤,他不敢太折腾她。
  此刻看她左肩的大片淤青,眼底覆着寒彻杀意。
  该死的吴相……
  视线又落在凤九颜手上。
  尤其那虎口处,还绑着冷仙儿的帕子。
  萧煜眉眼微沉。
  转念想,他真是傻了,跟那些女人较什么劲儿。
  九颜不是说了么,她好男色。
  不,准确来说,只好他。
  萧煜餍足地弯唇,又低头轻啄凤九颜的唇瓣。
  一下又一下,终于闹醒了凤九颜。
  她轻推了他一下,半梦半醒着问。
  “还没睡?”
  他昨晚一夜未眠,今儿白天又跟着她去悦来客栈,方才又折腾了一回,怎就不知消停?
  萧煜瞧着她敞开的领口,眼眸暗了下来。
  旋即他轻咬她耳垂,低语。
  “朕吃了药的,一回有些浪费。”
  凤九颜困意正浓,闭着眼,蹙起眉头,无意识推他,“我乏了。”
  萧煜欺身而上,亲吻她脸庞,哄着她道,“绝不叫你受累。”
  ……
  武斗场的案子,牵扯到太仓的好几位官员。
  他们是这武斗场的护庇,靠着它,赚得盆满钵满。
  而今他们全都得吐出来。
  短短几日,贪官恶吏尽数被抄家,所有财宝都要充入国库。
  之后斩的斩、流放的流放。
  百姓们纷纷叫好。
  江临看起来不着调,真做起事相当卖力。
  几天后,东方势来到了太仓。
  他见到吴相的头颅,眼睛泛了一圈红。
  随即合上盖子,后撤一步,对着凤九颜郑重行礼。
  “苏幻,多谢你!”
  他大仇得报了!
  唯一遗憾的是,他没能亲手杀了仇人。
  凤九颜告诉他。
  “关于失踪案,我找到了丁沅儿,她有重要线索,但需要你绘图,这才找你过来。”
  东方势迅速调整好情绪,从那丧妻之痛中抽离出来。
  “她在哪儿,我随时可以作画。”
  半个时辰后。
  悦来客栈。
  东方势被带到一间客房,里面站着几名全贞派弟子,冷仙儿也在其中。
  后者对着东方势拱手行礼。
  东方势当即道:“我已经不是盟主了。”
  他话不多说,直接问。
  “哪位是丁姑娘?”
  丁沅儿走上前,“东方公子,我是。”
  凤九颜亲自为东方势展开画布,备好笔墨。
  以免有人打扰,冷仙儿屏退了其他人。
  紧接着,丁沅儿口述,东方势描绘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