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的亲妹妹，是那默默守着凤家、乃至整个南齐的巾帼英雄，直到今日，她才被正名。
哪怕面对自己的亲哥哥，凤九颜的反应也极淡。
她没有多看他一眼，视线被周氏和那个孩子吸引了去。
那孩子虚岁有二，小小的一团，被她娘抱在怀中，小手捧着个拨浪鼓，一双小眼睛好奇地盯着凤九颜。
凤九颜思绪渐远，她还能有孩子吗……
周氏关切道，“我已让人收拾好房间，这就随我们回家吧。”
自从公婆和离，这家就不成家了。
凤晏尘又道。
“你若不想回凤府，大哥在外面置了处宅子，本想着再过阵子就带你嫂子住过去，那边清净，你也可以去那儿。”
他自觉亏欠妹妹许多，想要对她好些、再好些。
但，凤九颜颇为淡漠地拒绝了。
“不了，我与师娘住在客栈。”
“师娘？可是那位孟夫人？”凤晏尘当即道，“那就更加得回府住了，孟夫人将你养大，是我们凤家的恩人，怎好让她住简陋的客栈？”
凤九颜目光清冷。
“师娘喜欢住客栈，你们的好意，我代她心领。眼下我还有别的事，告辞。”
她走后，凤晏尘一脸无措。
周氏忧心忡忡地问：“夫君，九颜妹妹这是没打算回凤家吗？”
凤晏尘聪明了一回，决然道。
“先打听清楚，孟夫人在哪间客栈下榻。”
……
天牢。
杨连朔被打断四肢，困于刑架上。
自他战败，就始终一言不发。
瑞王亲自审过他，哪怕用上严刑，也没得到任何口供。
直到凤九颜走进这牢房，杨连朔才有了一点反应。
不过，他也只是抬了下头。
凤九颜对瑞王道。
“可否让我和他说几句？”
瑞王知晓她就是真正的孟少将军，不由自主地拱手行礼。
“当然可以。”
旋即他便退后了。
杨连朔嗤笑了声。
“苏幻，你这人真有意思，抓了我，却不杀我，到底想听我说什么？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凤九颜语气淡漠。
“你不用说什么，只需听我说。”
杨连朔微微一滞。
听她说？
第七百四十八章
杨连朔懊悔不已
凤九颜摆弄着那烧红的烙铁，不紧不慢道。
“几个月前，我得知了染秋的身世。
“染夫人说，她是你的私生女。”
杨连朔脸色发冷。
到现在，苏幻还想骗他！
凤九颜接着道。
“染秋为修炼万乾星法，杀了许多武林人士，东方势认为，应该立马杀了她，永绝后患。
“但我认为，不如让你们父女自相残杀。
“于是，东方势去说服染秋，一同杀你。
“染秋没理由拒绝。她早想取代你这位教主，称霸武林。
“但她太过自负。万乾星法仅仅练到第三层，就敢跟你相抗，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神志不清。我原本，只是想要你们父女‘相认’，让你尝尝亲手杀死亲生女儿的痛，染夫人的出现，在我意料之外。
“染秋先你一步走火入魔，被你所杀。
“而你……杨连朔，你吃一堑长一智，没有轻易被我们所激，始终认为，我们在骗你。事实上，这也在我意料之中，我们越说染秋是你女儿，你越不信，哪怕有那么点动摇，也被你扼杀。这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杨连朔一言不发。
不管凤九颜说什么，他都不信。
可紧接着，凤九颜反问。
“染夫人一介弱质女流，没有武功，却能在染秋遇险时，瞬间出现，替她挡下你那致命一掌。挡下后，又不似寻常人当即毙命，还能与你说话、有力气刺杀你，你就没有疑心过吗？”
杨连朔不由得回想。
那女人，确实有古怪。
难道她也偷偷修炼了？
凤九颜“好心”解答。
“初练万乾星法，难以自控。
“当年你走火入魔，玷污了染夫人，听如兰说，那夜过后，你内力尽失……”
“你想说什么！”杨连朔脸色压抑。
凤九颜望着那烧红的炭火，眸子清冷漠然。
“你应该猜到答案了，不是吗？”
杨连朔咬紧了牙。
他确实想到一种可能——最接近真相的可能。
但他不愿面对，不想承认。
他想逃避，凤九颜却要逼着他面对。
“当年那晚，你走火入魔之下，将内力尽数传给了染夫人。”
杨连朔那根名为理智的弦，顷刻间断了。
凤九颜兀自推测。
“虽然染夫人没说，但我猜，她当初离开天龙会之前，由于担心女儿，遂将大部分内力传给了染秋。
“这也就能解释，为何染秋小小年纪就有那样高的武学造诣，成为天龙会数一数二的高手。并且，时至今日，她又能如此顺利地参透万乾星法，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便突破二层大关，炼至第三层。
“这都是因为……”
她刻意停顿，看向杨连朔，“染秋本就通过染夫人，得了你当年那万乾星法的内力，再想修炼它，便是事半功倍”
杨连朔浑身颤抖。
的确，没人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炼制第三层。
染秋难道真是他的女儿？
强烈的刺激下，杨连朔头痛欲裂，许多陌生的记忆回溯，当年他初次修炼万乾星法、不慎走火入魔的情景，忽地浮现出来。
在他身下胡乱挣扎的女人，那模糊的轮廓，渐渐清晰……
没错！是那个女人！
也就是说，染秋她……真是他的女儿啊！！
他竟亲手杀了她……
“不——”
杨连朔发出绝望的怒吼。
“该死！该死！！为何不早点跟我说！为何将我蒙在鼓里！为何啊——”
那该死的贱人，偏偏在他们父女兵戎相见的时候跑出来，她要是早点说明，他就不至于在儿子身上浪费那么多年！
若是早知自己还有个女儿，他就能悉心栽培染秋！
那贱人，居然眼睁睁看着他们父女反目，看着染秋背叛他，背叛天龙会！
该死——
不对，最该死的，是苏幻，这一切都是苏幻的毒计！
“苏幻！是你设计我们父女相残！”
杨连朔仰天痛呼，可恨四肢尽断，残躯毫无力气。
他怒吼，“你害死我儿子，如今，又害死我女儿！我定不饶你！我要你死——”
凤九颜目光清冷漠然。
“是我。我不止杀你儿子、女儿，我还要毁你陈国祖墓！”
她这话一出，杨连朔的心骤然一提。
祖墓……
不可能！她怎会知晓陈国祖墓位置！
第七百四十九章
她真知道祖墓在哪儿！
凤九颜放下烙铁，不疾不徐地走到杨连朔面前。
牢里阴暗、潮冷，充斥着一股腐朽刺鼻的气味。
杨连朔失了眼睛，耳力却变得极好。
他听到她沉稳的呼吸，平静的嗓音，掌控人的喜怒哀乐。
“皇城有一道观，道观下藏有密道。
“还有这天牢，也有条密道，与其相通。
“它们的最终出口，是安城的琉璃谷。
“多亏你的手下，我有幸走过那条密道。
“起初，我以为那是一条寻常密道，用以逃脱、运送药人。
“后来发现，这密道有一诡异处。它明明可以直线横通，却避开了穷林，有一长段弯曲……”
听到此处，杨连朔的心稍微生乱。
他极力强装不在意，并且他确实善于伪装。
但在凤九颜面前，这已然毫无意义。
凤九颜漫不经心似的开口。
“盗墓横行。但百年来，无人知晓陈国太宗皇帝的坟墓位于何处。皆因陈国独特的丧葬方式。”
瑞王始终站在一旁，默然点头。
的确。
陈国太宗的墓，一直没被挖掘。
他博览群书，也知晓这陈国的丧葬旧俗。
陈国太宗皇帝遵循先祖习俗——密葬。
所谓密葬，即，选择平坦开阔之地，将棺椁深埋地下，而后利用马蹄反复踩踏，直至踏平地面，守墓的士兵会等到地面长出草来，再回到王城自杀殉葬。
是以，除了一两位心腹大臣，无人知晓墓葬位置，并且，即便是心腹大臣，也只知道大概所在。
照孟少将军这么说，难道，那陈国太宗皇帝的坟墓，就在那穷林中？！
瑞王宁和的眸中拂过一抹深意。
孟少将军还真是无所不知啊！
杨连朔呵呵一笑。
“苏幻，这都是你的猜想。仅凭这，你也想威胁我？”
凤九颜的视线沉了下去。
“南齐已制出火龙。
“想要毁掉一个穷林，不在话下。
“杨连朔，你若不交代清楚所犯之事，便要你陈国先祖做鬼也不得安宁。
“还有你的儿子，你或许还没听说，玉灵山那边已经挖出你儿子的尸身，人死了，但据说，只要钉上几枚钉子，就能让他永世不得超生，永受烈狱之火。”
“哈哈哈……”杨连朔笑了。
他的笑声尽显凄凉，瘆得慌。
不知笑了多久，好似没了气力，他才阴沉沉地开口。
“苏幻，你才是魔教中人！”
他对她恨之入骨。
可也不得不承认，他多想生个这样的女儿。
若是染秋也如她这般聪明，而不是空有野心，那么，天龙会早已称霸了，他也不会落得如斯地步。
可惜啊！
此人不能为他所用。
不过几息，杨连朔的语气变得出奇平静。
“我招。”
瑞王深感钦佩。
他先前威逼利诱了许久，杨连朔可是连嘴都不张。
此时，天牢另一边。
太皇太后得知皇帝归来，就想见他。
她这些日子反省诸多，要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