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刹那,瑞王只觉一阵剧痛袭来,紧接着就是如释千斤的轻松。
  情蛊,消失了。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
  没想到,这折磨自己几个月的情蛊,如此顺利地就……
  倏然间,他面前的阮浮玉如同一片枯叶,整个人往前一栽,倒在他怀里。
  瑞王立即扶住她,不明所以。
  “你怎么了?”
  她方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低头一看,她面无血色,发出痛苦的闷哼。
  瑞王当即意识到,这或许是情蛊的反噬!
  想给别人种下情蛊,自己也得种下母蛊。
  如今他体内的子蛊已死,阮浮玉必然不好受。
  但他了解的不多,不知道她这情况有多严重,是否危及性命。
  瑞王当机立断。
  “柳华!传府……”
  “用不着!”他想找府医给阮浮玉诊治,被阮浮玉制止。
  她靠在他怀里,强忍着那钻心的疼痛。
  “扶我躺下,我歇会儿就成。”
  瑞王立马照做。
  阮浮玉躺下后,脸色稍微好看些了。
  她扫了眼瑞王,还有气力打趣。
  “还不把衣服穿上?存心勾引我呢。”
  瑞王:!
  他立刻出帐,抓起屏风旁的衣服,一件件穿上,动作又快又稳,耳尖有些许泛红。
  帐内,阮浮玉为了转移疼痛感,回忆着美好的过往,自顾自道。
  “我娘临死前,把我交给了师父。
  “那个老顽固……把我往死里折磨。她说我蠢笨如猪,若是再不勤勉修炼,定要被师弟师妹们超了去。
  “练功太辛苦,我吃的也多。
  “遇到苏幻后,我才晓得自己有多胖。
  “我是为了她,把自己变瘦、变美。
  “为了给她一个惊喜,我特意躲了她半年,我就想着,等我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时,能看到她惊艳的眼神。
  “结果……”
  瑞王安静听着,没有打断她的讲述,却听她嗓音略哽咽。
  “结果,她居然骂我,她说……她还是更喜欢我肉多的模样,扔出去能砸死人,我瘦下来,看起来没跑几步路就会大喘气,弱不禁风……”
  瑞王忍不住笑了。
  真能砸死人吗?
  皇后娘娘还真是不解风情啊。
  为了不让阮浮玉难过,瑞王僵硬地安慰她。
  “皇嫂她,那时应该是心疼你,不想你那么折腾自己。”
  阮浮玉双手攥着床褥,疼痛令她脖颈青筋胀起,她视线凄迷地望着帐顶,回想起往事,眼神变得温柔似水。
  “是啊。她心疼我。她就是这样,面冷心热。”
  瑞王十分较真,“恕我直言,皇嫂一直戴着面具,你应该看不到她面色如何。”
  “你管我说什么!我又不是说给你听的!”阮浮玉恼火起来。
  瑞王站在帐外,一脸认真地问。
  “你好些了吗?真的不用府医来?”
  阮浮玉的呼吸略显急促,面色也越来越红。
  “不用府医。你……给我找个女子。”
  瑞王目光骤凉。
  “你想做什么?”
  难不成,她体内的情蛊发作了,需要找人来解?
  阮浮玉眼角落下一滴泪。
  “我配不上苏幻了……”
  一步错,步步错。
  她当初就不该欺骗瑞王,不该下情蛊。
  否则,她也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瑞王拳头微握,“你……当真要这么做吗?”
  阮浮玉笑中含泪,妩媚横生。
  “你该高兴才是。我骗了你,终于要遭报应了。”
  瑞王眉头皱起一团。
  她骗他有孕,得知真相后,他的确生气,甚至恨不得要她死。
  可转念一想,他们同是天涯沦落人。
  她那么做,也是迫不得已。
  他何必苦苦相逼。
  “没有别的办法吗?”他不死心地问。
  阮浮玉厉声道,“磨蹭什么,赶紧去找!否则我真要死了!”
第一千零二章
找到证人,询问当年事
  瑞王很快给阮浮玉找了个女人,是府中的婢女。
  他站在屋外,久久没有离去。
  一个时辰后,里面叫水。
  婢女推门出来了。
  瑞王当即看向她,只见她端着一盆血水出来。
  “王妃如何了?”他略显在意地问。
  解情蛊,不是只需和人欢好吗?
  怎么弄出这么多血?
  婢女哆哆嗦嗦地回。
  “王妃流了好多血,奴婢伺候王妃更衣、沐浴,”
  瑞王脸色微变。
  这婢女看起来,不像是……
  “只是伺候王妃沐浴?”他不确定地问。
  婢女连连点头。
  “是。”
  瑞王一头雾水,不晓得阮浮玉做了什么。
  还是说,他误会她的意思了?她让他找个女人给她,不是为了解情蛊?
  思索间,他径直闯进屋里。
  却见阮浮玉坐在浴桶里,屋内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听到脚步声,阮浮玉睁开了眼。
  她注视着瑞王,妩媚多情的眼里,泛起一丝涟漪。
  “怎么,来看我死了没有?”她的脸色十分苍白,看着不似正常人。
  瑞王打破砂锅问到底,“你对那婢女做了什么。”
  阮浮玉眼神淡漠。
  “让她为我推宫过血。”
  体内的母蛊一死,蛊毒会立马扩散。
  只有推宫过血,才能排尽余毒。
  瑞王眉心一皱。
  “真的只是这样?”
  阮浮玉眉头一挑,“不然呢?”
  “你先前说,配不上苏幻,还说,你要遭报应了……”
  “嗤!”阮浮玉发出一声笑,“你以为我要女人,是为了与她欢好?”
  瑞王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分明是她的话容易叫人误会。
  阮浮玉掬起一捧水,往肩上泼,湿了的发,黏在她后背。
  她漫不经心地开口。
  “我可不是随便的女人,让别人看光了身子,岂不就是坏了我清白?
  “还有……推宫过血,很痛,稍有不慎,还会死。这还不算我的报应?”
  听起来有道理。
  瑞王莫名得如释重负。
  或许是同病相怜,他不希望阮浮玉做出违背本心的事。
  哪怕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也不能糟蹋了她自己。
  “你早些休息……”
  他话说一半,外面有人来报。
  “王爷,那刘娘子又来闹了!”
  ……
  刘莹急于寻找失踪的几名使臣,见这天都黑了,愈发心急。
  她直接来到瑞王府,询问进展。
  瑞王没有见她,只让人转告她——还在寻找中。
  这一晚,刘莹彻夜未眠。
  女儿郑姬催问她:“娘,就算找不到她们,您也是西女国国主的亲妹妹,这一点毋庸置疑。我们何时入宫,谈我和亲的事?”
  刘莹恨铁不成钢。
  “和亲、和亲,你只晓得这事儿,这都什么时候了!没有国书,我们连宫门都进不去!”
  郑姬这才知晓国书的重要性。
  她急得团团转:“那可怎么办啊!娘,您快给姨母写信,让她再送份国书来……”
  刘莹顿时反应过来,“你说得对,我得赶紧写信回去!”
  总不能一直干等着。
  夜深人静。
  南齐西部的洪祥镇。
  凤九颜和吴白在此会合。
  吴白奉命调查夙鸢一事,顺藤摸瓜,查到洪祥镇。
  这洪祥镇,是刘老夫人——凤九颜外祖母的娘家。
  吴白将她带到一处宅子外。
  “主子,经属下多方探查,当年刘老太爷到安城赴任,只带了大女儿刘柠,他对外宣称有两个女儿,小女儿不服之症严重,遂将其交给岳父岳母照料。
  “直到小女儿四岁左右,才被接回安城。
  “四岁以前,小女儿一直都待在外祖家。但他们一家多次搬迁,属下多方辗转,才找到这洪祥镇,眼前这林家,是刘老夫人的弟弟,也就是您母亲的舅舅家。他们或许会知道些什么。
  “但是,属下旁敲侧击打听许久,他们始终一个字都不肯透露,还说要报官抓人。”
  凤九颜看向眼前的宅邸,清冷的眸子,果决坚毅。
  西女国国主性命垂危,她一刻都等不了。
  “报官是么,成全他们。”
  半夜。
  林家大门忽地被撞开。
  正酣睡的林老太爷被惊醒。
  “什么人!”
  轰!
  房门被人踹开,林老太爷还没看清来人,就被抓了起来。
  一旁的老妻鼾声如雷,自家男人从床上被拖走,她都没有任何反应……
  林家外。
  凤九颜不动如山,一旁陪站着位知府,对她颇为恭敬。
  “微臣不知皇后娘娘驾到,不知您捉拿此人,要审什么案?”
  凤九颜眼见林老太爷被带出来,眸色冷沉。
  “带走。本宫亲自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