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拣起那条没盒子装的,今年她生日她在地上拾到的,项链链坠的造型很特别,是个陀螺的形状,就是老家乡下,男孩子们小时候玩的陀螺。
  她捏着链坠,陀螺尖尖的地方戳疼了她的手指,心中冷笑再起:顾钧成,很好啊,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吗?陀螺?
  如果,这根项链的链坠是蝴蝶、是心、是任何大接上都可能见到的款式,她从地上捡起来的那一刻都不会那样震惊。
  但是,它是一个陀螺。
  她现在就很期待哪天见到顾钧成,把这个陀螺狠狠砸他脸上去!
  然而,她见不到。
  顾钧成就此消失了。
  人影全无。
  这么一走,直接就从四月到了期末。
  要考试了,马上就要进入暑假,清茶首都大学店要进入假期,顾有莲也在做着准备带小麦去看杜根了。
  林清屏考完最后一科,是和钟晓晓一起出考场的。
  钟晓晓这两个月看起来心情不错,林清屏很多次问钟晓晓的家事,钟晓晓都避而不谈,总说很好,说孩子很乖,孩子爸对她特别好,就是婆婆对她念大学有点不满,但不是大问题,她爱人向着她呢。
  钟晓晓这么说,林清屏就没办法了。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钟晓晓的婚姻的确很好呢?
  她俩刚出教学大楼,就看见龚静和何辛,在教学楼外的树底下等着她们,见她俩出来很是高兴。
  何辛要请她们吃饭。
  “自从上次我们回来,就没再聚过了,而且,还借了林同学的笔记,一直想要感谢林同学,同时叙叙旧,大家一直都忙自己的事,现在考完了,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谢谢你们吗?”何辛笑着说。
  林清屏觉得可以啊!
  她看钟晓晓。
  钟晓晓眼神慌了一慌,强笑道,“不如,你们跟林清屏去吧,我就不去了……”
  龚静却挽住了她的手,“哎呀不要这样嘛,好不容易考完了,你还有什么事不成?我们四个缺你一个多没意思啊!”
  钟晓晓一看,反正有四个人,那就……去吧!
  龚静一看她答应了,高高兴兴挽着她,“走咯!今天要狠狠让何辛出血!”
  何辛笑了笑,叫上林清屏一起去了。
  都是学生,就在学校外面的餐馆吃的。
  六月的天气,很是炎热。因为是考试最后一天,出来放松的学生还挺多的,餐馆里都没位置了,老板把桌子都摆到外面来了。
  “就在外面吧,还凉快一些!”龚静做主坐下来了,而且不客气地点了许多菜。
  钟晓晓坐在林清屏旁边,一直很紧张,显得坐立不安的。
  “怎么了?晓晓?”林清屏觉得她不对劲。
  钟晓晓像吓了一跳似的,忙道,“没有,就是觉得,这天气也太热了!”
  “来,先一人喝瓶汽水解解渴。”何辛给她们拿来北冰洋。
  “谢谢。”钟晓晓两只手握着汽水瓶。
  林清屏甚至觉得她的手都在抖,“晓晓,你病了吗?”
  “没……没有啊!就是太热了,刚刚考试又紧张得很,现在我还缓不过来呢!”
  钟晓晓的紧张,随着菜一道道上来,才慢慢解除,终于开始和他们三人有说有笑了。
  谈起暑假干什么,何辛和龚静都有外出采风的计划,林清屏的时间不用说,已经被武天娇给预定了,要当牛马!干活!
  只有钟晓晓是要回老家的,“孩子……都想我了。”
  钟晓晓说起来都有些自卑,四个人,只有她是有孩子的……
  龚静却道,“晓晓,说起来,我真的,四个人里面我最佩服的就是你!当了妈了,还有勇气考大学,还能考这么好!真的,我们都自叹不如。”
  “真的吗?”钟晓晓显然没想到龚静会这么说。
  “当然是真的!”何辛和林清屏异口同声。
  钟晓晓眼里竟然连泪光都有了,为了遮掩,她赶紧举起北冰洋瓶子,“谢谢你们,我……我敬你们一杯吧!”
  她是真心感谢。
  在这所顶尖的大学里,她一直自卑着,觉得自己什么都比不上同学们,没想到,自己在他们心中,居然也是值得赞扬的。
  何辛是最先和她碰瓶子的,林清屏和龚静都慢了一步,当她俩拿饮料瓶的时候,何辛的瓶子已经和钟晓晓的碰在一起了。
  然而,也就是慢的这一小步,突然一只手横插过来,用力拍向那两只瓶子。
  只听“咣”一声大响,钟晓晓的瓶子被拍落在地,随即,响起钟晓晓的尖叫声。
  再看,钟晓晓的手腕被人一拉,一扭,整个人都动弹不得了。
  “啊——痛——”钟晓晓惨叫,脸色痛得煞白,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掉。
  而扭住钟晓晓的人,是她爱人刘栋。
  “刘栋!你干什么?放手!”林清屏怒喝。
  但刘栋根本就充耳不闻,下一瞬,一把薅住了钟晓晓的头发,五官都扭曲了,“贱人!我说你怎么不要我来接你呢!原来你在这里偷男人!如果我今天不来,是不是绿帽子就给我戴上了?”
  钟晓晓又痛又羞,眼泪哗哗流,“没有没有,我没有,刘栋,我们回去再说好吗?我求你了,回去再说!回去随便你怎么样,别在这里闹好不好?我求你了……啊——”
  钟晓晓再度惨叫,因为刘栋抬起脚,一脚踹在她肚子上。
  钟晓晓直接被踹倒在地。
  其他三人都去扶,但何辛是离得最近的,就在何辛的手要碰到钟晓晓的时候,钟晓晓慌乱不已,拼命冲着何辛摇手,哭着大喊,“不要!不要不要!”
  一边喊,一边在地上爬着躲他。
  林清屏看得心里狠狠一揪,这是怕刘栋怕成什么样子了!
  林清屏将钟晓晓抱起来,搂在怀里,刘栋还要来拉人,林清屏身体一转,将自己的背对着刘栋,护着钟晓晓。
  何辛和龚静也挡在了她们前面,挡着刘栋。
  “你是什么人?打人是犯法的!”何辛和龚静那次受伤后,第二天就被家人接回首都了,并没有见过刘栋。
  刘栋却笑得狠厉,“我打我自己婆娘犯法吗?你们在一起搞破鞋才是犯法的!”
  刘栋这种人,既是法盲,又是蛮横之人。
  跟这种人讲道理是讲不清的!
  林清屏只护着钟晓晓,要带她走,示意何辛和龚静掩护。
  但刘栋哪里能让她们走?
  何辛是文弱书生,是艺术家,龚静是女孩子,竟然没能挡住刘栋,林清屏的头发也被刘栋扯住了。
  一扯之下,就拼命把林清屏往后拉。
  “报警!报派出所!”林清屏觉得头皮生疼,但是也并没有放开钟晓晓。
  钟晓晓在林清屏怀里哭,“林清屏,放了我吧,让我跟他走,让我跟他走…!”
  林清屏越加将她抱得紧,心里一个念头也是狠狠的:今天都已经吃了这么大亏了!无论如何都要把钟晓晓保下来!
  店里其他学生也注意到他们了,有好几个男生围了过来,一是劝架,二是要帮忙女孩子的。
  但林清屏头发在刘栋手里,男生越扯,林清屏越痛。
  刘栋还扬言:“我媳妇跟人搞破鞋!我只是来抓奸夫淫妇的!其他人别多管闲事!”
  这种话一出,帮忙的人就犹豫了。
  何辛和龚静还在努力,何辛用力踢刘栋,龚静都动上牙齿了,狠狠咬刘栋的手,但是,刘栋飞起一脚,把龚静也踹了出去,重重跌坐在椅子上。
  刘栋这个人,又狡猾又阴狠,只认准了一条,死死抓着林清屏的头发不放,只要抓紧了,林清屏这边就处于弱势。
  “何辛拿剪刀来!”林清屏激怒之下,决定放弃这头头发了!
  话音刚落,一声惨叫再次响起,林清屏的头皮也顿时一松。
  这一声惨叫,却是来自刘栋。
  林清屏回头一看,只见一道高大的身影。
第307章
我睡地上
  顾钧成……
  总是这么的出其不意……
  那个消失了几个月的人,再一次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本就皮肤黝黑的他,比从前更黑了。
  不知道他这几个月去干什么了,整个人黑得发红,耳朵、脖子、脸,都晒蜕皮了。
  人也更瘦了。
  更瘦却显得更精壮,之前受伤加休养稍有松散的肌肉,这会儿全都绷得紧紧的,短袖没有遮盖住的手臂,肌肉鼓鼓,全是力量。
  而她现在才看清,她的头发之所以能从刘栋手里解救出来,就是因为顾钧成刚才过来,不知是一掌还是一扭,直接把刘栋胳膊给弄脱臼了。
  刘栋的手臂现在完全使不上力气,垂在那里,疼得龇牙咧嘴。
  之前还耀武扬威的刘栋,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偃旗息鼓,不敢再动,只嘴巴依然在叫嚣,“钟晓晓!你给老子过来!自己走过来!”
  这样的人,就是这般欺软怕硬的,顾钧成出现,刘栋不敢再欺负其他人,只敢继续吼自己媳妇。
  钟晓晓一直被林清屏护在身后的,听见刘栋的吼声,不由自主就一个哆嗦,然后慢吞吞准备走出去。
  林清屏将她往后一拦,“去什么?不要去!”
  钟晓晓被林清屏的话更吼得一颤,眼神慌乱,如同被猎犬惊了兔子,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还……还能不去吗?那刘栋不是更生气?
  顾钧成站在了林清屏和钟晓晓身前,相比她俩的身高,顾钧成将她俩完全挡住了。
  “回去。”顾钧成低声说。
  林清屏牵着钟晓晓就走,刘栋传来一声爆喝,“钟晓晓!”
  钟晓晓抖了一抖,再也不肯走了,冲着林清屏哭着摇头,“不能,我不能走……”
  “你怕什么!”林清屏可算是知道了,钟晓晓之前一直在撒谎!就这,也叫两人感情好?
  钟晓晓眼泪止不住,“他……他会生气的!真的!他会生气的!”
  “他生气又怎么样呢?”林清屏忍不住大声道,“那就让他气!”
  “会……会……”钟晓晓从来没想过,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可以让刘栋生气”的可能,怎么可以让刘栋生气不管呢?刘栋生气很可怕很可怕的!
  林清屏拉着她坚定地往家走,“今天,我就是要看看,不听他的,他会怎么样!”
  “钟晓晓!我最后警告你一句,给老子走过来!”刘栋在那咆哮,脸都气青了。
  钟晓晓犹犹豫豫地看过去,没能看到刘栋气急败坏的样子,看见的,只有顾钧成宽阔的背。
  顾钧成一直挡在她们俩前面,随着她们一起走。
  何辛和龚静见状,也跟随在他们后面,隔断刘栋和钟晓晓之间的路。
  在大家的一路护送下,钟晓晓终于到了林清屏家中,但即便已经安全了,仍然坐立不安的。
  “你就给我在这里安心住下!”林清屏给她一杯水,让她压压惊,并且去收拾二妹的房间,准备给钟晓晓住。
  何辛和龚静则在楼下安慰钟晓晓。
  等林清屏收拾好房间下来时,钟晓晓已经平静了许多,何辛和龚静见状,也就和林清屏告辞了,在林清屏这里,钟晓晓很安全。
  钟晓晓一身衣服都是灰土,头发也是散乱的。
  林清屏拿了自己没穿过的里里外外的衣服给她,让她先去洗个澡洗个头,把脏衣服换下来。
  钟晓晓已经来这里了,抽噎着谢过林清屏后,在林清屏的带领下去了浴室。
  顾钧成自打进屋以后,就一直坐在凳子上,也不说话,面色严肃。
  林清屏出来,站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两人默不出声。
  林清屏心里憋了太多太多的话,也憋了太多太多的气,但是,此刻,她沉默着,有些僵局,不是该她来打破的。
  最后,还是顾钧成先说的话,“我得留在这里,万一刘栋找来,你们不好应对。”
  “你……”
  “还有……”
  林清屏刚想说话,又被他打断了。
  他说,“还有,这件闲事你既然管了,怎么管到底,得好好筹划,不然,你这室友回去,只有更惨的。”
  林清屏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就钟晓晓这性格,如果不把她彻底拉出泥潭,以后,就永无天日了。
  “有件事必须先办。”既然说事儿,她也是愿意认真说事儿的,“你看看是你亲自去,还是有人可以帮着去。”
  “说。”他二话没说,言简意赅。
  “瓶子!瓶子!成子!”
  林清屏话没说完,听见外面有熟悉的声音喊她和顾钧成。
  林清屏眉头一皱,再一看,顾钧成也皱起了眉头。
  是她婆婆刘芬来了……
  顾钧成显然也听出来了。
  顾钧成看了眼林清屏的脸色,“我去开门了?”
  林清屏瞪他一眼,没吭声。
  他便起身,打开了门,只见院子外,果然是他爹和娘,背着大包小包,踮着脚往里看。
  看见他出现,他娘高兴极了,“成子!我就说是这里,你爹还说找错了!快!快!开门!”
  顾钧成皱眉走过去,把门打开,接过他娘手里的大包小包,“你们怎么来了?”
  “哎哟,你们都好几年没回去过年了,我和你爹不知道你们在这过得怎么样,心里焦急,这不就来看看你们吗?”刘芬边说边往里走。
  顾钧成看见窗口站着的林清屏,头皮微微发麻,咳咳两声,“娘,不然,我领你们去姐那里住?”
  “就住你这!”老家的观念在刘芬心里根深蒂固,女儿要去看女婿,房子就空着了,女儿家没主人在,她去住像什么话?而且,儿子家还就在这里。
  顾钧成不吭声了,把他爹手里的东西也都接了过来,“你们过来,家里不用割稻子吗?”
  “割!今年包给你舅舅他们家了,他们家劳动力多,我们就想过来看看你们。”刘芬说着已经到家门口了。
  “你们怎么找到这儿的啊?”顾钧成也是服这两老,大字不识几个,也没出过几回县里。
  刘芬从口袋里掏出个信封来,“托支书给买的火车票,再照着这个地址一路问呗!”
  好吧……
  顾钧成和他爹娘一起站在了门口,乞求的眼神看着林清屏。
  林清屏哼了一声,给了他一个白眼。
  刘芬却热情得很,“瓶子!你也在家啊!上回寄的酱菜吃完了吗?这回啊,又给你带了好些,前些日子太阳好,晒的豆角啊茄子啊,都干得最好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