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于成智脸色大变,“林清屏,你是疯了吗?不准交!”
  他扑过来抢。
  但有顾钧成在,他哪里有成功的机会?根本就连林清屏的身边都近不了。
  于成智扑过来扑过去,累得气喘呼呼也没能碰到那盒子半点,气狠狠指着林清屏,“林清屏。你跟我想清楚了,你真的不帮我?”
  林清屏乐了,“我凭什么要帮你啊?凭你陷害我的人吗?”
  “我的人”三个字,让顾钧成忍不住侧目看了她一眼。
  “好……好……”于成智气得发抖了,“林清屏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去不去澄清?而不是去害我!”
  “请你搞清楚一点,自始至终,害人的都是你!”林清屏正色道。
  于成智气得脸色发白,“行,林清屏,你别怪我,我的优毕没有了,你也别想好过!”
  顾钧成怕这个人疯狂起来对林清屏动手,立刻把林清屏再次护在身后。
  于成智见了气得七窍生烟,直接将手里拎着的包袱往顾钧成脸上一甩,“正好!这东西我就是要给你的!你自己看看吧!看看你媳妇从前在村里是怎么缠着我,对我死缠烂打的!”
  那包袱是朝着顾钧成脸上砸去的,顾钧成身手快,举手就给抓在手里了。
  于成智气白了脸嘲讽,“这里头,全是当年我不理林清屏,她追着缠着我给我做的鞋,做的衣服,还有,给我写的信。”
  说完,还对着顾钧成身后的林清屏大声道,“林清屏,你是不是没告诉你的军人男人,当年我们在庄稼地里做的事?你缠着我非要和我做的事……啊——”
  于成智话没说完,就痛叫了一声,是顾钧成一拳头砸到他脸上。
  “你……你敢打人?”于成智知道不是顾钧成对手,拔腿就跑,边跑边喊,“你敢打人!你竟然敢打人!”
  眼看着跑远,林清屏急道,“他说你打人!别让他乱说!”
  “让他去说!”顾钧成的声音又沉又重。
  林清屏心头一震,脑子里随之“嗡”的一响,回头看顾钧成,只见他眼眸里也黑沉沉的,而于成智给他的包袱已经散开了,掉在地上,里面确实是一双布鞋,一件衣服,还有几封信……
第396章
我不陪你走了
  是林清屏似曾相识的东西。
  是已经隔了两世,她已经遗忘在记忆里的东西。
  她蹲下去,想把东西捡起来。
  但,和她同时蹲下,同时去捡的,还有一只手。
  而且,那只手比她更快。
  在她去捡鞋子和衣服的时候,那只手,已经把整个包袱都收拢在他手里了。
  她一无所获。
  还是有过慌乱的。
  但转瞬,也就释然了。
  事情是她曾经亲自做下的,难道要撒谎遮掩吗?
  毫无意义。
  不管她曾经多么傻,多么荒谬,那都是她,不是别人。
  至于他如何想,是他的事,也是他的自由,她没有绑架另一个人思想的权力。
  她没有再动作,也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顾钧成,看着他把包袱里的东西一件件地拿出来,一件件地看。
  先是那双布鞋。
  于成智那时候到乡下来,一双鞋子穿得两个大脚趾都在外面,她那时候傻乎乎地心疼他,在她自己家物质都不丰富的情况下,拆了自己的衣服,给他做了两双鞋,他天天穿着,其中有一双就是眼前这双,已经穿得很旧了,鞋面都退了色。
  但是针脚很好,无论是这双鞋,还是包袱里那件衣服,手工又精致又细密。
  顾钧成看了鞋,又看衣服,最后,拿起了那几封信。
  信封都已经泛黄了,上面的字也模糊了不少了,但能看出来是她的字体,端端正正写着:于成智同志亲启。
  他把信拿在手里,捏了好几下,最终没有展开,又放了回去,将整个包袱重新包了起来。
  “是你做的?”他问。
  “是。”她没有否认,只是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照进来,刺眼得很,刺得她两眼发花,都看不清对面的他是怎样的容颜。
  “信也是你写的?”
  “是。”只是,太久太久了,久到她都记不得当初信里写了些什么内容了。
  “林清屏。”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带着几分冷硬。
  她没有回答,只眨了眨眼,让自己可以清楚地看清他的脸。
  他脸上的线条果然和他的声音一样,又冷又硬。
  “信,我就不看了。”他的表情仿佛在说,他在很艰难地做这样的决定,“走吧。”
  “顾钧成!”她叫住他,“你为什么不看呢?”
  他顿了顿,声音硬得像石头,“林清屏,我不想看见,我不想看的内容。”
  这话说得,跟绕口令似的。
  只是,也将他的态度表现得明明白白了吧?
  她那颗用薄薄的冰伪装包裹起来的炙热的心,到底凉了下去。
  提步往家的方向走去,他走在前面,大步流星的,她在走路这件事上,一辈子也不可能赢过他。
  但她也不想再奋起直追了。
  她都追到海岛去了,要表明的,还不表达得清清楚楚吗?
  可能是因为她走得实在是太慢了吧,他又停下了脚步,在前方等着她。
  等她走到了他面前,他才紧锁了眉头,道,“林清屏,这件事……我要好好想一想。”
  想什么呢?
  她内心的一声呵呵不知道是在嘲讽他,还是嘲讽自己。
  “很难受吗?”她莞尔一笑,问他。
  他眉头皱得更紧了,点点头,“走吧。”来牵她的手。
  可是,她把手一缩,“我不走。”
  他微微一愕。
  其实他们已经走到学校公交站台的位置,一辆公交车在他们身边停下。
  林清屏蹦跳着就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她听见他在叫她,“林清屏,你下来!”
  她才不下呢!
  她扭头对着窗外的他笑着说,“太晒了!我才不下去陪你走呢!再见!”
  顾钧成,再见,那我就不陪你走了……
  没错,我没有绑架你思想的权力,可是,我有选择和决定的权力啊,既然你介意,既然你要好好想一想,那我就打退堂鼓,不再和你一起走了,毕竟,要想一想才能决定的感情,从你需要想的时候开始,就不是你的本心了。
  从和他离婚到现在,她的心,其实从来就没变过。
  有过疑惑,有过难过,但也渐渐将他的所做所想看得清清楚楚,虽然生气,虽然想憋一憋他,但内心里,要跟随他哪怕走到天涯海角的决心,从来不曾动摇,她只是在等,等他说出他该说的话,在磨,磨一磨他这闷葫芦的性子。
  她甚至火急火燎快马加鞭地把首都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就为了能无牵无挂和他去海岛,只是没想到,会有这样一天……
  林清屏站在公交车上,扶着车把手,车身晃晃悠悠的,她的思绪也在晃晃悠悠中渐渐变得坚定。
  从学校到她家,只有两站。
  她恍恍惚惚的,听得售票员报了两次站,车门开第二次的时候,就跳下了车。
  站在马路上,她才发现,这根本就不是她家那条街。
  再看缓缓起步的公交车,她无语了,上面的数字根本不是她要坐的那一路车。
  她想起顾钧成在底下叫她下车的情形,原来,是她坐错了车……
  她觉得自己很好笑,跳上公交车的那一刻装得有多不在乎,此刻就有多心痛,笑得有多夸张,此刻的痛,就有多汹涌。
  原来,还是舍不得。
  原来,还是爱的……
  可那又怎么样呢?
  爱,这件事,不是一个人拼尽全力就够的。
  她默默跳上停下来的另一辆公交车,看清楚了路牌,数清楚了站数,这一次,可不能再坐错了。
  林清屏,不要再错了……
  公交车停靠在了正确的站台,她下车,朝家中走去。
  周末的下午,志远在家。
  她打开门,厨房里响着剁骨头的声音,志远在厅里写作业,门口的鞋子能看出来,剁骨头这个人不可能是赵大姐就是了。
  “妈,我顾爸来了,说要炖鸡。”志远抬头说。
  “是吗?”林清屏也没说什么不好的,“志远,我先去休息了,外面太热了,人累累的。”
  “哦,好。”志远看着她,“妈,你没事吧?会不会中暑了?你脸很红。”
  “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林清屏径直上楼,冲了个澡,就进房间去了,关上了门。
第397章
林清屏,我想了很久
  楼下依然没有什么别的动静。
  若是按照从前,顾钧成知道她回来,肯定会追上楼,但今天没有。
  林清屏打开风扇,看着一窗绿树,听着老式风扇摆头的声音,心里还是酸酸的痛。
  人总是这样,理智是一回事,情感是一回事。
  知道自己该做怎样的决定,但感情上真的要跨过去,还是需要时间的。
  她决定给自己找点事情来做,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于是干脆坐下来写论文修论文,然而,打开笔记本,里面调研材料里页页都是他的字迹……
  看着那些字,每一笔每一画,都仿佛是刀刻剑雕,每一笔都划着她的心。
  最终,还是合上了笔记本。
  那一刻,她有刹那的冲动的,她想冲下楼跟顾钧成说“没有”,她承认,鞋子她做过,衣服她缝过,信,她也写过,但是,庄稼地里那些事她没有做过,她也没有缠着于成智要滚庄稼地,那时候的她,在于成智面前自卑又敏感,唯恐城里来的他瞧不起她这个乡下妞,怎么可能这样没脸没皮自降尊严?
  会不会她平时在顾钧成面前表现得过于奔放,他会认为她真是这样的人呢?他不是常常说她不矜持吗?
  可是,顾钧成,你知不知道,我只是在你面前不矜持?
  她的手都抓在门把上了,但最终还是坐了回来。
  没有下楼。
  信任这种事,如果需要辩解,那还是信任吗?
  她最终打开画图纸,开始画衣服的设计稿。
  不知不觉,她重生已经好几个年头了,如果说一开始她的画稿只是初入门的涂鸦,因为她做出来的实绩才让人不敢小看她,这几年下来,她背负着两个工厂的前途和未来,不敢大意,一直学习,从不专业也变得专业了。
  因为责任,所以每一次画稿都能让她沉下心来。
  然而这一次,却画废了一张又一张。
  她烦闷不已。
  往床上一扑,闷头把自己藏进被子里,用枕头捂住了头,任那隆隆声充斥她的耳朵,将那些扰乱她心神的纷繁给挤走。
  良久,她觉得自己不能这样,还得起来再画图!
  她甩开枕头,一坐而起,回到桌前,将那些乱七八糟的画稿揉成团,顺手一扔。
  就在此时,门开了,她的废纸团那么巧的,正中进来那人脸上……
  顾钧成,端着个碗进来了。
  好巧不巧的,那团废纸稿在他脸上砸了一下后,落到了碗里。
  他端着碗站在那里,显然愣住了。
  “我……画废的图,我也不知道你会进来……”她看着那团漂在碗里的纸,有点尴尬。
  他盯着那团纸看了看,“没关系,我下去再换一碗上来。”
  他转身就下楼去了。
  门没有关,不多时,楼梯上再度响起敲门声,但林清屏听得出来,这一次不是他,倒像是志远。
  她的推测没错。
  出现在房间门口的人,果然是志远。
  志远端着个小碗进来,小心翼翼把碗放在桌上,“妈,快喝吧,我顾爸熬的解暑汤。”
  林清屏瞟了一眼,内心:他还会熬这个?
  “他让你端来的?”
  志远点着头,“嗯,我顾爸说,让我给你端来。”
  林清屏没有问“他为什么自己端不来”,这个时候两个人的见面,并不是什么愉快的事。
  她看着那玩黑乎乎的所谓的解暑汤,嘀咕着问了一句,“这玩意儿真的能喝?我喝了不会看见小人吧?”
  “小人是什么东西?”志远摸了摸脑袋,很是迷惑,“妈,你有小娃娃了?”
  “去去去!你一个小学生,管这么多闲事干什么?”林清屏把志远往外赶。
  “那我下去了啊!你先把这个喝了,鸡汤还在锅里炖着呢!”志远交待她,“顾爸说,还要过一阵子才能喝,等会能喝了我来叫你。”
  林清屏对解暑汤和鸡汤都不感兴趣,把志远赶走以后,汤也没动。
  她没中暑,她自己知道。
  强迫自己坐在桌前,一笔一笔地画,不管画成什么样子,都要一笔一笔地画下去,这样,才不会难受。
  不知不觉,两个小时也就这样过去了。
  林清屏听见楼下一阵门响,是有人开门出去的声音。
  那一声,不重,却沉沉地撞在了她心口。
  紧接着,志远上来了,敲门,“妈,鸡汤好了,你快下来喝。”
  林清屏打开了门。
  反正人都走了,她还关什么门呢?
  “妈,走吧,已经放了一会儿,不烫了。”志远在前面引路,下楼。
  顾钧成果然已经不在屋子里了,桌上也有好几个纸团,显然不是她揉的。
  “我顾爸今天俩小时都坐在这里不知道写啥,写了撕,撕了写,垃圾桶里还有好些废纸呢!”志远还很担心,“妈,顾爸不会是在写检查吧?犯什么错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