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平静地流着眼泪,很平静地对秦瑞说:「我们认识了九年。」
「我一直希望我能让你开心一点,不要觉得人世间没有任何期待,哪怕你爸妈都不爱你,我也会爱你。害怕你心情不好,很多时候我遇到困难不会跟你讲,会自己默默解决掉。你不给我买花,大概是你不懂浪漫,没事,我买来送给你就好。」
「可是原来你什么都懂啊。」
秦瑞的脸色苍白如纸。他什么也没说,就是那样沉默地看着我。
好像那层脆弱又迷人的矫饰,这一刻从他身上剥落下来,我眼里的他,不再是那个黑暗一隅也有光照到的少年。
原来褪去了喜欢的滤镜后,他是这样平凡的一个人。
「我们一起走过了这么多年,走过了人生的至暗时刻,我以为今后的几十年,我们也会这样密不可分。但现在,我要离开你了,我不想要你了,秦瑞。」
最后一个字说完,我转过身去,慢慢往电梯的方向走。
秦瑞并没有追过来,事实上除了一开始那声满是颓气的「温瑜」,他就再也没有说过任何话。
然而此刻,我要离开的时刻,他在我身后轻声说:「你说过,永远都不会离开我的。」
我止住步伐,转过头,扯着唇角笑了一下:
「你又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呢?我永远不会离开的,是那个会在路灯下抱住我的秦瑞,是那个为了我改掉第一志愿的秦瑞,是高中偷偷翻墙出去帮我买痛经药的秦瑞,可你是谁?」
「哦,你是徐爱乐肚子里孩子的爸爸。」
我冲他轻轻挥了挥手:「希望我们再也不见。」
8
回去后我很快收拾了行李,坐飞机回家。
其实一早我妈就催我了,只是我跟她说过,秦瑞公司的事情还没处理好,我们得晚半个月才到。
因此当我妈下班回来,看到蜷缩在沙发上的我时,大吃一惊:「不是说还要半个月才回来吗?秦瑞呢?」
我努力压着声音里的哭腔:「我和他分手了。」
其实我的性格一直挺软弱的,在就诊室外强撑着没有哭出来,不过是想在秦瑞和徐爱乐面前,保留最后一点自尊而已。
然而此时,在我妈担忧的目光下,那些强撑出来的镇定,一瞬间溃不成军。
这些年来,我是如何锲而不舍地追在秦瑞身后,喜欢他喜欢到什么程度,我妈和我爸都很清楚。
一开始他们并不赞成,因为我爸说秦瑞身世复杂,心思又重,和我几乎是完全相反的人。
「如果你和他在一起,最后受伤的一定是你。」
我不肯听,不肯信,总觉得我陪着他走过最黑暗的这一条路,他至少该对我有些特别。
我自以为是在救赎他。
说到底,不过是自作多情。
秦瑞和我谈恋爱后,也跟着我回过几次家。
他天生性格冷漠,但在我爸妈面前也算进退得宜,何况我是真的喜欢他,又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意,于是我爸妈也就妥协了。
「只要秦瑞能好好对你,我们也不说什么了。」
可他没有。
我终究没有告诉我妈他和徐爱乐的事情,只是说我和秦瑞分手了,而他本就是骄傲的人,当然不会来哄我。
可是到家后的第三天,我就接到了秦瑞的电话。
起初我不知道那是他,因为在回家后我就拉黑了他的一切联系方式。
他换了张新卡打过来,我正要挂掉,就听见他沙哑的声音:「别挂,我在你家楼下。」
「你应该在医院照顾徐爱乐。」
我冷冷地说,「她流掉的好歹是你的孩子。」
「……九年了,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你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片刻后,秦瑞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说实话,挺新鲜的,如果你之前也能对我发一发脾气的话,也许我不会想着逃离你身边,短暂地喘口气吧。」
我不明白。
只是觉得电话那头的秦瑞越发陌生。
「难道你和徐爱乐背着我勾勾搭搭,还是我的错吗?」
「不,不是你的错,只是……太久了。」
他说,「温瑜,我们认识得太久了,你在我面前,总是小心翼翼的。我很喜欢你,可面对这样的你,又觉得好像有些话说不出口。工作室越发展越好,我们的未来越来越明晰的时候,我心里这样的念头反而更强烈。」
我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来,可是笑着笑着,眼泪也跟着掉下来。
恋爱三年,我从来没听秦瑞说过的喜欢,竟然在分手后、在我发现他背叛了我之后,才得以听到。
在此之前,我是那么恳切地盼望他能表达对我的心意,而不是总靠我自我脑补。
「你什么都不肯对我说,但却愿意跟徐爱乐说。你无论如何不肯送我花,却轻而易举就在重要的日子送了她一束白玫瑰——其实你什么都知道,你只是不肯对我做而已。」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声音里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