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涵仓皇地站起来,拿着纸巾不知所措。
言亭放下书包,大方地冲她道谢:“谢谢你啊。”
“没事。”张子涵背过身的刹那脸颊通红,索性又抽出几张纸若无其事地把前后左右的桌椅都擦了。
大课间,小瓜小果来叫言亭出去打球,言亭刚出教室,便被同学通知去年级主任办公室一趟。
除了年级主任,在场的还有七班班主任和负责学生日常的生活组长,也就是武靖和的姑姑,此刻三人脸色都不大好看。
年级主任指着屏幕上的监控画面,质问他跟染着黄毛的社会青年是什么关系。
画面中,他们五个都穿着静远的校服,可偏偏张超群对他最亲昵,弓腰谄媚的地站在他面前,全然一副忠诚小弟姿态。
也难怪只有他被叫到了办公室,其他人都没事。
言亭稍加思索,坦白说了自己跟张超群,武靖和,张子涵是小学校友的关系,兄弟俩则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生活组长皱眉打量着他,道:“我听小和说过你,你小学的时候打架很厉害,是吧?”
言亭沉默了,貌似他也没动过几次手啊。
见他不吭声,大家权当他默认了。
班主任也摆出架子劝他:“言亭同学,你家人把你送来静远,一定是对你报有很大期望的,你未来还要在静远度过五年时光,在这期间我们希望你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你要多想想自己的未来,不要跟社会人员密切来往,你看看,影响多不好。”
言亭:“我知道了,邹老师。”
年级主任反复调看监控,犀利地眼神再次看向他:“言亭同学,你跟张子涵只是小学校友吗?”
言亭不解:“是。”
三个大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开口,单通过监控来看自打出校门起张子涵的眼睛就没离开过言亭,少女心思简直不要太明显。
“相信你也知道,张子涵是以全市第三的成绩被我校录取的,她不止是七班的班长,你的同桌,更是我们静远重点培养的好学生,所以无论你们是什么关系,一旦影响到张子涵同学的心态和成绩,我们是不会坐视不理的。”
言亭稍加思忖,决定将张子涵跟张超群的关系瞒下来,便应道:“好的主任,我记住了。”
见言亭还算老实,年级主任便将他放回去了。
下午班会,班主任以调整座位为由,将言亭的座位调到了倒数第二排,对此言亭毫无异议,他个子在班里算高的,也不近视,无论坐哪都是一样的。
倒是张子涵背影失落,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神情格外无助。
班里大部分人是有些幸灾乐祸的。
他们早就看出班里最帅的跟学习最好的关系不一般,现在老师把他俩调开,正是大家喜闻乐见的场面。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张子涵照常学习做笔记,言亭照常跟小伙伴打球,俩人偏偏没有任何交集,除了发练习册和卷子,俩人一整天连句话都不说。
周四体育课三个班一起上,自由活动时武靖和悄悄对他们说:“张子涵有麻烦了。”
小瓜小果立马竖起八卦的耳朵:“她怎么了?”
武靖和看向篮球场上的高中部学生:“有个高二的跟她表白,她不同意,那人好像在学校有点背景,已经连着堵她好几天了。”说着看向言亭:“你俩一个班的,你注意到她最近不对劲没?”
言亭一脸懵,他还真没怎么关注她。
“真惨啊,长得漂亮学习还好,也难怪被盯上。”齐佑宁感叹道。
相对其他人的平静,齐佑安要愤怒得多:“高二的跟初一的表白???还是人吗?他怕是不是知道她哥是谁,张超群不把他皮扒了算好的!”
齐佑宁附和:“对对,告诉张超群!”
想到张超群那毛躁不过脑的性格,言亭皱眉道:“不要告诉张超群。”
又补充道:“告诉年级主任就行。”
他们不会允许重点培养的好学生出问题。
齐佑宁小声嘀咕:“年级主任有什么用啊……指不定人家爹比她官还大呢。”
说到底,这事还得靠张子涵自己解决。
然而周五放学,还是东窗事发了。
言亭正在班里值日,武靖和火急火燎地跑来找他:“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出事了言亭!张超群带人找上门来了,正在校门口叫呢!”
等俩人小跑到校门口,前边已经围了乌央乌央一群人,有学生,有负责沟通的老师,年级主任也在内。
张超群拎着根棒球棍,带着一帮小弟正扯着嗓子大喊大叫:“高二九班的王志帅你给你爹滚出来!敢骚扰我妹子就别当缩头乌龟!你个畜生玩意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你班主任在哪里?校长在哪里?今天必须给我个交待,不然这事没完!”
言亭环视人群,一眼就找到了正往树后边躲藏的齐佑宁的身影,对方猫猫祟祟一探头,正对上言亭犀利的目光,当即吓得身形一颤。
他跟张超□□情不深,对他的了解也仅限于豪爽讲义气,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么冲动的性格,早知道就听言亭的了,现在闹得简直不能再难看。
年级主任势单力薄,根本劝不住正在气头上的张超群,此时冷汗涟涟,方知自己上次误会了言亭,原来校方重点栽培的乖巧学霸才是与社会人员维系关系的正主。
此时乖巧学霸早已急的跳脚,一边红着眼低声哀求一边用力推搡想把张超群弄走,奈何体型差距过大,后者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嘴里仍脏话不断。
年级主任一咬牙,随手拉过最近的一个学生:“去初一七班把言亭叫过来,快去!”
话音刚落,只见言亭穿过人群慢悠悠朝着张超群走去。
张超群此刻就像一只失去理智满脑子战斗的野兽,根本无人敢靠近,此刻众人纷纷为言亭捏了把汗。
“是我没保护好子涵,我向你道歉,对不起。”言亭压低声音道。
张子涵脸上挂着泪珠震惊地看着他。
“这件事交给我处理,我向你保证一定会把王志帅找出来,给你一个交代。”言亭认真道:“今天就先到此为止,子涵以后还要在这读书,多少要给那些校领导个台阶下。”
张子涵连忙道:“哥,不怪言亭,是我没有对他说……我以为我自己可以解决的。”
张超群怒气渐小,先是狠狠瞪了张子涵一眼,又不甘地看向言亭:“找出王志帅来你又能怎么样?你敢揍他吗?”
“张超群。”言亭忽然淡漠地叫了他一声,眼神陡然不悦:“你不相信我,是吗?”
张超群愣住,看言亭这副模样明显是有点生气了,但凡他这会儿点一下头,恐怕言亭会立马转身就走,今后再也不跟他有任何瓜葛。
仔细想想,言亭行事的确从未令人失望过。
于是他抿了抿嘴,艰难道:“那行吧……反正那孙子躲在学校里我也进不去,就交给你了,你可一定得把他找出来!”
言亭点头。
张超群这才瞪了眼围观的吃瓜群众,不情不愿地带人走了。
事态平息了,言亭跟张子涵也出名了。
张子涵因为有个混子哥的缘故背地里被嘲讽的更厉害,而言亭能三言两语劝走失了智的疯子,潜在本事不言而喻。
言亭没有亲自出面,而是找到球场高年级的学生,让他们给吓破了胆的王志帅带话,周五放学出来当着张超群的面给张子涵道歉顺便手写保证书签字,这样既能保住校领导的面子,张子涵也不用再受其困扰,这事就算了了。
虽然没能暴揍那小子一顿,但这个解决方式张超群也是比较满意的,言亭说的没错,他们还要在这个学校就读五年,不能仅凭一时冲动断送了妹子的前途。
冷静下来,他反而感激言亭那天站出来给了他个台阶下。
而他表达感激的方式就是让张子涵叫他出来,请他吃饭。
张子涵看出他表情为难,便替他想了个很好的方法回绝:马上月考,言亭拜托她为他补习功课。
张超群秉着不能耽误俩人学习的原则,只好作罢。
周五放学又到了两周一次的回家日子,私家车将校门口堵的水泄不通,等俩小时后天快黑了人群才渐渐散去。
言亭离开学校时校园里基本已经没啥人了,他的单车就停在学校门口的车棚里,此刻孤零零靠在那十分显眼。
他骑上车,思忖回去该怎么面对程秋来的质问。
余光无意一瞥,看到张子涵背着书包正在公交车站独自等车,此刻站台也就她一人,路灯之下显得身形异常单薄。
毕竟是替自己撒谎才这么晚离开的,言亭于心不忍,骑到她面前冷不丁刹车,将她吓了一跳,呆呆看着他。
“你家住哪里,我送你回去吧。”
张子涵小心翼翼地坐上去,少年藏在校服下,轮廓清晰流畅的背部线条近在咫尺,言亭带着她骑得又稳又快,她不敢触碰他的身体,只能紧紧拽住他扬起的衣角,若无其事地抬头欣赏天上的月亮。
这一幕刚好被正在等红灯的某个副驾驶乘客拍下,他唇角扬起,牙齿轻轻碾过舌钉,眼中尽是对青春由衷地赞美。
下一秒,他把这张照片发给了程秋来。
第21章
不喜欢
言亭觉得这么精致的项圈给狗用……
送完张子涵再赶回镇上已经是晚上九点钟,
森也的门锁着,也没开灯,
程秋来不在。
言亭猜到程秋来还在生气,便自己拿钥匙开了门。
躺在床上看书到半夜,也没等到程秋来回来。
当挂钟的时针分针在数字三上重叠,言亭意识到她今晚或许不会回来了。
而他也早已不再是那个只要她外宿就害怕的睡不着的小孩子。
周末难得休息两天,大多数人基本都选择在家睡懒觉,睡到中午,
睡到下午,睡到天昏地暗,睡到世界末日,可在没定闹钟的情况下,言亭很早就醒了。
他才睡了三个小时。
趁程秋来没回来,
言亭收拾完毕去到一楼店里开始打扫卫生。
程秋来没有洁癖,店里却乱中有序,
花桶摆的整整齐齐,花材却错落凌乱,
打刺后留下的一地狼藉往往会保留到第二天,
挥发的满屋子都是植物的腐朽气味。
在他住进来之前,店里只有她一个人,
偶尔生意太忙时她是没空做打扫卫生这些琐事的,等他住进来之后,就主动揽下了打扫卫生的任务,之前是一周一次,现在是两周一次,他必须打扫的格外干净,确保程秋来能撑到他半个月后的再次归来。
柜台上的烟灰缸里有几支烟头,
程秋来不抽烟,他猜那是江驿留下的。
想到那天他对程秋来说的话,他眼中陡然升寒。
程秋来模棱两可的回复令他感到不安,管他,跟留下他是两码事,他倒宁愿她不管他,只要允许他待在她身边就可以。
言亭盯着桌上那个烟灰缸,忽然感到一阵无力,就势瘫坐在程秋来舒适的椅子上。
印象中她总是坐在这个位置,喝茶,工作,或者对着他露出一抹神秘莫测地笑容,这还是他第一次坐在这个独属于她的位置,电脑上贴着便利贴,上边写着需要补购的花材,计算器还显示着上次计算出的总价,周围的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她的味道,一股好闻的花草香气。
熟悉地感觉骤然将他包围,言亭忽然感到放松,情不自禁伸了伸腿。
桌子下边很空。
这个柜台是程秋来去年重新定制的,他都没仔细观察过,它外边分布着无数个置物格,本以为里边也会被做成各种收纳,然而却只有一个台面,里边空间很大,别说放一双腿,藏一个人都没问题。
他低头盯着那块空地看了很久,忽然蹲了下去。
空间最角落的位置用钉子固定着一根很细的链子,链子的另一端连着一个制作精美还镶着宝石的项圈。
言亭觉得这么精致的项圈给狗用还是太奢侈了。
……
程秋来养狗吗?
他拿起项圈仔细检查,上边刻着一个不起眼的字母“Y”。
不懂,他完全搞不懂。
这太诡异了。
听到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言亭慌忙把项圈挂回原处。
程秋来进门的瞬间,只看到他正拿着拖把卖力拖地的背影。
“怎么起这么早。”程秋来皱眉问他。
言亭支支吾吾道:“嗯,睡不着了。”
程秋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说什么,转身朝楼梯走去。
“老大……你,还在生我气吗?”
那天早上发现他自己骑车走了,程秋来的确怒不可遏,明明有电话手表可以联系,可她偏偏连个电话都没打给他,满脑子想的都是等他回来好好教训他,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昨晚,江驿给她发来那张照片。
那是一种怎样难以言喻的情绪呢,似乎冲淡了她所有的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三分失望,七分怅然。
“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挺好的。”说完,她便拎着包上楼了。
一小时后她换了身衣服下楼开门营业,今天上午有好几个单子,就算店里有俩人依旧手忙脚乱,程秋来在花材冷藏柜和操作台之间来回走动,言亭则负责把包好的花送到就近的单主手中。
程秋来没计较他擅自骑车去学校的事,但他仍能感到她情绪中隐藏的不悦,至于源头,不得而知。
直到下午,顶着大太阳又送了一单回来,程秋来见他满头大汗,叫他上楼歇会。
言亭表示不累,反而能帮程秋来赚钱他很开心,这是他目前唯一的价值所在。
然而他歇不歇还是程秋来说了算,就算他不肯上楼,她也没再让他去送货,于是他就坐在沙发上小口地喝着冰镇饮料,时不时用余光偷看她。
程秋来在算账,计算机噼里啪啦响个不停,报出一个又一个数字。
他又看向那个看似满当实则空荡的柜台,想到藏在下边的链子和项圈,他的思绪又乱如荒草。
“哟,亭亭!”这时江驿大步进门,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笑容:“好久不见,校园生活还愉快吗?”
言亭面对这张虚伪的面孔,选择报以一笑:“挺顺利的。”
“那就好,我看你也挺开心的。”江驿一屁股坐到他身边,用眼神细细打量了他一番,道:“我们亭亭果然长大了啊,对了,你需要买什么东西吗?新衣服?新鞋子?”
言亭:“不需要。”
江驿佯装惊讶:“不需要吗?现在可正是打扮的年纪啊,你底子这么好,再好好收拾一下,会有更多女孩子喜欢哦……一会儿哥哥带你去做个发型吧!”
言亭觉得他这一通话莫名其妙,庆幸这时程秋来叫停了他:“阿驿,别说了。”
江驿连声说着好好好,跑去坐到了程秋来身边。
程秋来知道言亭那天听到了二人之间的对话,但她没对江驿说。
江驿又一次被蒙在了鼓里。
言亭忽然看向正依偎在一处交谈着的二人。
他移开目光,仓皇起身上楼。
昨晚本来就没睡好,又跑了一上午腿,言亭几乎沾枕头就睡着了。
等被敲门声吵醒,窗外天色已经黑了,一看手表,竟已到了晚上七点多。
打开门,程秋来正站在外边,看他的模样便了然:“我猜你也是睡着了。”
言亭挠了挠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双目无神。
程秋来道:“花材市场的余老板你还记得吧,我有事要去市里找她一趟,一会儿你跟着阿驿出去吃。”
言亭立刻清醒不少:“什么事啊老大,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程秋来顿了顿:“大人的事你就别掺和了,收拾好了就下去,阿驿在楼下等着你。”
纵使言亭一万个不情愿,也不能不给程秋来面子。
他刚到楼下,江驿一把游戏正好结束,神清气爽地起身:“走,哥带你吃好吃的去。”
临街算是镇上的美食一条街,各类饭店应有尽有,程秋来不想做饭了就会带他过来觅食,所以他对这并不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