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费了好大力气,才控制自己没冲上去。
他一步步的走向姜云珠。
周围有不少人,他们看到他过来,摄于他的气势,都惊疑不定的。甚至有胆小的,已经想结账走人了。
楼里瞬间安静了很多。
姜云珠察觉到异常,一抬头也看见了沈凤鸣,手里的酒杯几乎惊掉在地上。
周清平发现她的不对,关切地问,“怎么了?”
一转头,他也看到了沈凤鸣。
他是京兆府的八品官,当然认识沈凤鸣。现在沈凤鸣虽然不是那个权倾朝野的沈都督了,可他还是沈大学士跟丹阳公主的孩子,况且,朝里的事谁说得准呢,说不定哪天沈凤鸣就官复原位了。
而且就算他没有,以他的身份,想为难他,那还不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尤其沈凤鸣现在这样子,周清平也惊得没了声音。
沈凤鸣看着姜云珠,压着声音说,“我有话跟你说。”
姜云珠竟然莫名心慌,下意识地不想跟他单独相处,于是说,“有什么话,在这里说一样的。”
沈凤鸣眼底如海水般翻涌,她现在连跟他单独相处都不愿意了吗?
他就这么看着,脸色越来越冷。
周清平在旁边看着,他很怕沈凤鸣,但他也怕他伤害姜云珠,于是他道,“沈,沈公子,有什么话……”
他不说话还好,一开口,沈凤鸣就压不住怒火了。
他冷冷看向他,只一个眼神,周清平就不敢多说什么了。
“跟我回去。”沈凤鸣抓住姜云珠的胳膊往外走。
“你放开,你干什么?”姜云珠不想跟他走,挣扎起来。
下一瞬,她被沈凤鸣拦腰抱起,往外而去。
外面有马,侍卫见沈凤鸣出来,立刻把马牵了过来。
沈凤鸣就这么抱着姜云珠上马,竟然没费什么力气。
姜云珠却吓得半死,赶紧抱住了他的脖子,生恐掉下去。就连她的身子,也紧紧贴住了沈凤鸣。
温香满怀,沈凤鸣却没什么旖旎的想法,他只觉得,她只有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才会想起他吗?在牢里是,现在也是!
这么想,他把马催得更快了些。
马匹一阵风似的跑向城西。
慢慢地,姜云珠惊魂稍定,却没再挣扎呼喊,做这些都没用,平白让人笑话。
很快,到了那处小院前,沈凤鸣抱着姜云珠下马,直接进屋,将她扔在床上。
床很软,沈凤鸣也控制了力道,姜云珠并不觉得疼,可是她还是很难受。
“你是不是在骗我?”沈凤鸣问。
骗他?是吧!姜云珠低着头。
她这样,沈凤鸣看不到她的表情,他伸手,抬起了她的脸。
姜云珠并不想看他,想扭过脸去。
可是他不许,他的手捏着她的下颚,强迫她看他。
很疼,很难过,姜云珠看着沈凤鸣,一串泪水从眼中滑落,落在他的手上。
沈凤鸣就那么看着她,手微微颤抖。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早上一切都还很好的。
“是因为我母亲?”他问,他已经查明,他母亲做的那些事,“这件事我会解决的,她……”
“不是。”姜云珠这时却开口了。
她这话却打破了沈凤鸣最后一丝侥幸,“那为什么?”他艰难问。
为什么?为什么呢!大概这一切从开始,就不受她控制,也不是她想要的吧。犯了死罪,到了牢里,她想活,她害怕,所以她只能求他。
可是她什么也没有。不过就算有,恐怕也不是他想要的。
金钱,权力,他有的比她更多。
她只有自己。
当然,她也很想像白莲花一样,说一句“我很感谢你,但我不能用自己的身体报答你”,可是她不能,她知道,他想要的就是这个。
所以,又能怎么样呢?
她的眼泪越滚越多。
沈凤鸣觉得自己的心越来越冷。
他试着替她擦掉眼泪,可是没用,那眼泪越擦越多。
终于,他明白,她的眼泪是因为自己流的,他怎么擦都擦不干的。
颓然收回手,他站在那里,良久良久。
“咱们两清了。”最后,他道。转身,他离开了房间。
姜云珠看着他的背影,眼泪越流越多。
第二天早上,她带着吟翠往外走。
没人拦她。
“主子,咱们真的走吗?”吟翠问姜云珠。
其实不走也可以吧?她现在越来越觉得沈大人很好,昨天那样盛怒之下,他也没伤害主子,还同意主子离开。
姜云珠却脚步没停,她要好好冷静一下。起码,现在这样跟沈凤鸣见面,不是她想要的。
两个人雇佣了马车,出了城。
离京城越来越远,吟翠回头,恍然看见一个人站在城头,朝他们这边看着,像是沈凤鸣,又看不清。最后,她也没跟姜云珠说这件事。
姜云珠要去南方,马车便一路向南。
中间,姜云珠一直没说话,吟翠担心不已。
这天到了一处叫长柳镇的地方。眼看着就要过年了,镇上卖门神的,卖糖人的,卖对联的应有尽有,大家都出来置办年货,脸上都带着笑容。
吟翠被这热闹感染,对姜云珠提议,“主子,不然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下,逛逛再走吧。”
姜云珠开始不想停,但看吟翠一脸期盼的样子,她最后还是同意了。
两个人下了马车,在街上闲逛起来。
买了一点小东西,吃了一顿饭,两个人穿过热闹的街市,准备去跟马车夫汇合。
结果走到一半,看到一个蜜饯的,吟翠提议,买一点路上吃,嘴里也有味道些。
这点小事,姜云珠同意。
吟翠去挑选蜜饯,选完了,她去包袱里拿钱。
很快,她就变了脸色,在小包袱里摸索起来。
没摸到,她急得直接将包袱打开。包袱里很简单,一目了然,那放银子的包不见了。
吟翠急得瞬间出了一身汗,她道,“银子呢?”
“对了,刚才有个人撞了我一下。”
“一定是被他偷去了。”吟翠说着,慌乱地去街上找那个撞她的人,可是街上这么多人,到哪里去找。
姜云珠也着急,她出来只带了那点银子,现在被人偷了,以后吃饭住店都是问题,怎么办?
她也去找,当然,也是找不到的。
她跟吟翠站在街上的人流里,茫然又无措。
周围有知道她们遭遇的,都很同情她们,但也没办法。被偷了东西,去报官吗?倒是可以,但可别指望官府能抓到小偷,还是自认倒霉,早点想办法要紧。
“主子,都是我的错,我没看好银子。”吟翠哭成泪人一样。
“别哭了,饿不死人的。”姜云珠反而劝她,她有手艺在身,总能有办法的。只是,看来只能让那个马车夫先走了。
就在这时,几个衙役吵吵嚷嚷地走了过来,“你们是不是丢了银子?”其中一个人问姜云珠两个人。
“是,我们丢了银子。”吟翠抢先回。
那个衙役从身后拎过来一个人,“看是不是他偷了你们的银子?”
吟翠一眼就认出,就是这个人,“对,就是他。”说着,她恨不得上去打那人两拳,可恶的小偷。
“这个银子包?”那衙役又拿出一个小包,里面沉甸甸的装着些银子。
“就是我们的银子。”吟翠惊喜道。
“那就好办了,跟我们回去一趟,录个口供,就能把银子领回去了。”衙役说。
这么容易?吟翠破涕为笑,直念阿弥陀佛,感叹菩萨保佑。
周围的人见了这一幕,都惊讶不已,什么时候衙门办事这么有效率了?
姜云珠也惊讶不已,不过她没念佛,而是看向周围。
当然,最后她什么也没发现。
有了银子,又能继续南下了。
又走了七八天,到了一处叫林城的地方。已经过年了,很多客栈都不营业,姜云珠两个人费了好大力气,才找到一处还开门的客栈。
只是,客栈的厨子回家了,客栈里根本没什么像样的吃食。
姜云珠想亲自做都不行,厨房里连菜都没有。
只剩下两颗白菜,凑合做了醋溜白菜。
吟翠端着白菜进门,替姜云珠委屈,今天是大年夜,主子就吃这个吗?
姜云珠却觉得还好,她以前也不是没过过苦日子,大过年的,有的吃就不错了。
两个人坐下,准备吃饭,就在这时,客栈掌柜却跑了过来,“哎呦,对不住,对不住,招待不周。”说着,他让开路,让后面的人进来。
后面的人手里拎着食盒,打开,一股股饭菜的香味飘了出来。